锦衣卫本职就是抓人,对其中的路数那是门儿清,有些陈牧没想到的都照顾的极为周详。
高澄带着自己手下,又点了一百亲卫,先将城门处的城门官控制住并传令四门紧闭,然后浩浩荡荡杀入将军府,将其中有名有姓之人尽数擒拿后,由本地差役带着分为八队,全城开始搜捕。
从接令到回城头交人,不到一个时辰。
陈牧都暗挑大指称赞,这活干的漂亮!
“这世间的谎言,若想取信于人,多半都是半真半假,甚至九真一假”
陈牧对此颇有发言权,李冲一案他就是这么干的,如今玩的更绝,他所有话所有行为都是真的。
只有真的,才不怕怀疑,不怕查。
此正是:借卵化猴成大道,假他名姓配丹成。
“高千户,将那两个碟子带上来,由你代本院分别将他们和这些人按照口供逐字逐句逐人审问,怎么进的城,怎么出的城,见了谁,给了什么东西,说了什么,看了什么,一一审问审问清楚,若有不实之处,着重严审”
高澄为了保险,抓的人有点多。
有些证人的证人都带了过来,足足五十多人,黑压压一片。
陈牧见此立刻明智改了口,由一线亲审改为了坐镇。
审问这种事,特别还是锦衣卫操刀,那自然不会由多和谐,很快城头之上就响起阵阵惨叫,众将闻之无不变色。
“清者自清,有本院坐镇,诸位无需忧心,静候结果就好”
陈牧扶垛而立,面向城外苍茫大地,看似观花望景,那注意力可就没离开过众人,谁眼神游移,谁额头见汗,谁面色惊色,一一记在心中。
高澄办事利落,两个碟子的口供审的也格外详细,如今带着手下按着口供一条一条核对下去,不到一个时辰就有了结果。
“禀部堂,两个碟子所供与城门官的口供,出入记录,城门口卖糖人的葛老汉,当日发生些许口角的赌坊吕管事,城中醉月楼掌柜的供词都对的上,足以说明此二人的确是四天前也就是三月初八进的抚顺,并在醉月楼包间直到申时”
“按其供词,当日夜间由将军府侧门进入,由一个年约五旬的下人领路,在书房与张参将秘议论,这里便出了差错”
“将军府的确由侧门,也由一个五旬的下人张福,但此人七天前添了个孙子,告假归家昨日方归,府中下人皆可作证。而且...”
高澄瞥了眼张倚,神色有些怪异,继续道:“可查访得知,将军府现在根本就没有书房!”
书房是静心读书之地,也是商量私事的不二之选,别说官员,就是一般富户都设有书房,将军府居然没有?
“张倚,解释”
“这....”
张倚面皮一阵抽动,他是真不想说这个事,可如今这个情形,不说好像这关真过不去了。
名声是小,九族为大!
罢了。
“部堂,书房原本是给犬子读书用的,可家门不幸,那小畜生非但不用心读书,小小年纪在书房里就与侍女胡搞,甚至差点闹出人命。末将一怒之下,就把书房给撤了,此事着实丢人,便从未对外提起。”
“原来如此,可怜天下父母心呐”
陈牧听完没有嘲笑,感慨一句顺势道:“这么说来,供词里说的下人领路,在书房密谈,都是没根的事儿,张参将的嫌疑,洗清了?”
高澄回道:“还需审问张公子,若口供对不上,依旧不行”
张倚闻言色变,惊呼出声:“部堂,犬子才十二岁...........”
陈牧摆手止住,对高澄道:“事不查不明,真相容不得瑕疵,你这就派人过去。不过孩子还小,不得用刑,不得吓唬,简单询问即可”
“是”
高澄虽凶也不是禽兽,对孩子动刑这种事,心里也不愿意,闻言一阵轻松,立刻吩咐手下去将军府询问,随机再次转身继续禀报:“二人供述是南门出城,与其同行出城的还有樵夫等人,但末将命人询问了城中近十位樵夫,得出回答皆是樵夫出城只会走东西城门入山,而不是绕路走南门,且二人出城就赶回女真,城门守军对出城百姓核查不严,走东城才是最合理的路线”
陈牧负手立于垛口,远眺关外苍茫,声音不急不缓,却字字清晰:“供词之中,九真一假。真的部分越是详实,假的那一分就越是致命。他们进城之后所见的每一个人、走过的每一段路、停留的每一处,看似严丝合缝。唯独在见了谁与出城这件事上撒了谎,你说,这是为什么?”
高澄略一思索,神色骤变:“因为他们出城时走的那条路,可能会暴露那个真正见他们的人。”
“不错。”
陈牧转过身:“一个谎言,需要无数个谎言去弥补。他们撒谎之时,会下意识的避开这部分,以免露出破绽。”
“明白了,末将这就去审”
“且慢,先温和审问他们那老仆的身形样貌以及书房陈设布局等等,不可操之过急”
陈牧看向张倚,语气平缓却不容置疑:“还有他们从醉红楼离开,到进入所谓的将军府,中间在什么地方停留,都要问清楚。”
“部堂英明,末将领命”
高澄领命而去,陈牧将目光投向张倚:“初八初六两日,东城门与西城门,都是何人驻守?”
“禀部堂,抚顺是边城,三门由三位把总分别负责驻守,东城是张把总,西城是李把总,末将会晨昏巡城”
说道这里,张倚下意识往后看了一眼,略一犹豫,咬牙继续道:“近些日末将偶感风寒,都是曹副将代末将巡城”
陈牧闻言将目光投向人群,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精瘦汉子映入眼帘。
抚顺副将,守备曹世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