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郎啊,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她幸亏是女子之身,否则这座天下定会支离破碎... ...”
少年闻言,微微错愕,未想其竟能有如此能量!
裴景略见状,落下手中筷子,轻叹一声,继而缓缓道:
“你只知道禹王在北地名望,却不知整座南域氏族口中大兄,亦不知当年江湖之上的横推万古!”
“古今帝王豪杰千千万,却未有一人能像禹王这般让人臣服,那种抛弃帝王心术,走了条康庄刚正的臣服!”
缅怀之后,话锋一转,
“南域北地,受过禹王恩惠之人,犹如过江之鲤,你以为短短十几年的光景就能消磨殆尽?”
“不会的...不会的,所有人都在等待她的长大,等待她的振臂一呼... ...”
一枚巨石倾落,泛起滔天巨浪,少年心绪翻腾久久不能平息!
片刻后,少年执拗的摇摇头,
“不...她不会的,她如何能与大夏自掘坟墓?”
裴景略望着此刻还带着理性看待事物的少年,眼中不觉露出一丝赞许,转而如先生解惑一般,轻声道:
“二郎,有些事情是不讲道理的,开始了便停不下,全凭心头那口气,那口恶气推着向前,即便后悔,也只能一意孤行!”
“万不得已之际,也只有万不得已之法... ...”
好人?
坏人?
但凡能维持这座天地的安泰,这位大夏王朝的中书令大相公不怕颠倒是非,将错就错... ...
忽,一声嗤笑自少年口中传出,眸中猩红闪动,口中齿牙咯咯直响,
“你...你若敢倒行逆施,我便引边军南下,咱们便破罐子破摔,活个通透... ...”
裴景略望着暴露本性的混不吝,不以为意,夹起一块肥美吞下,一边享受美味,一边瞧着少年怒极之态,眸中满是戏谑!
良久之后!
少年神情一萎,脑袋耷拉,低声道:
“还是苏老狗棋高一招... ...”
听着少年口中的粗鄙,裴景略含笑颔首,
“中州世家这根参天大树,并非拔根而起,重建乾坤,而是要修修剪剪,你来我往!”
“治大国,如烹小鲜,夫子配了几味药剂,喂与世家儿郎多年,想来也快见效了!”
“如,要与你同行的白家十一郎,便是个真正的读书人... ...”
暗潮涌动之时,苏载以进为退,逼迫裴景略以大局为重做得取舍,貌似是棋胜一招!
然,国子监中的日夜熏陶,中州万千才俊,早已让夫子埋下了种子!
届时,新老更替,中州世家便会焕然一新... ...
术与道,大相公的一招釜底抽薪,当真是狠辣异常!
少年听此,心神剧震,转而略有茫然道:
“大相公为何与我言语此间辛密?”
裴景略抬手指了指空空的炭火,前者见状再次做起了活计!
“二郎你自小身在河谷,见遍了世间险恶,学得了一身合纵连横的纵横之术,再加上兵家的赏罚分明,倒是有了河谷的新气象!”
“然,你身处两座天下的交汇之地,还是要登高远望才是,你可以是湖州调停的中人,亦可以是两座天下的中人... ...”
顷刻间,少年身上又让人加上一挑重担!
反抗不得,便享受吧!
“湖州之行,大相公的底线是什么?”
“空口白牙,拿啥子调嘛?”
既然已经坦诚布公,最终还是要落在实惠上的嘛!
裴景略瞧着市侩的少年,不由苦笑摇头,
“无有不许...无有不许... ...”
无有不许?
少年闻言,眸中满是谨慎之态,生怕又落入前者的陷阱中,可转而想到已经跳入了此方沼泽,也只得听之任之,
“无有不许?”
“安抚过后,再行清缴,这...这不高明啊... ...”
少年直言不讳的嘲讽落下,裴景略夹起一块肥美,轻叹道:
“你小子这多疑的毛病何时能改一改!”
“你心中已经有了思量,便去做吧,这里是夫子的草庐,不是皇城的紫宸殿... ...”
后半句言语,瞬息将少年怀疑打消了七七八八!
然,少年依旧不依不舍道:
“大相公,少死人,不是不死人,到时需要你反将一军,你...你可不能讨价还价呢!”
家国大事,让少年做成了商贾小贩的小买卖!
裴景略再也控制不住心头火气,猛的将筷子一摔,
“滚...滚回你的鸿胪馆... ...”
少年闻言,轻哼一声,撇撇嘴,抬手将自己烤制几片肥美塞入口中,转而冲着草庐之内深深一揖,便扶刀离去... ...
稍时!
夫子望着自幼教导的学生,颇为无奈道:
“便这般急切么,哪怕与二郎一载的时间也是好的... ...”
裴景略窝在小马扎上,着手翻动异兽血食,苦笑道:
“先生不知,她去岁北上已经洒下一捧星火,这是与我示威,亦是不满!”
“南域之中,昔年的禹王旧部已经暗中集结,甚至江湖之中的诸多草莽也达成了一种默契,这股火但凡燃起,北蛮八部定会让浩劫提前,大夏...大夏承受不住啊... ...”
夫子闻言,望着弟子灰白的双鬓,再瞧得其眼中的疲累,不由长叹一声,
“景略...这些年辛苦了... ...”
在这位期颐来人身下,这位权倾天下的大相公也只是个孩子!
炭火与油脂升起的火气熏得裴景略有些眼红,转手将粉嫩肥美送入夫子碟盘!
数息后,夫子喉结滚动,缓缓摇头,
“你...你这手艺比二郎差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