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再次奉上,蜀王姒玦瞧着有些反胃!
二郎捋了下发落额前的碎发,轻声道:
“殿下来寻,所谓何故?”
转而摆手,泛起嬉笑,自顾自道:
“我知晓了,殿下这是来送行的,送行的... ...”
嬉笑轻浮下的装傻充愣,落在姒玦眼中,化作一声轻叹,无奈道:
“去岁今朝,本王对于北地将士敬重有加,更是对安宁郡公心有钦佩,为何安宁郡公要作此举,人心浮动,当真是安宁郡公欢喜的?”
话音方落!
在旁伺候的贾源身形一躬,也不去理会礼数周全,转身带着周遭闲杂退去!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二郎闻言,慢悠悠嘬了口香茶,身子向后一倚,恍然道:
“哦?”
“原来殿下是为此啊,那...那不过是一桩生意罢了!”
“千宝盐湖所产的霜华,殿下应该有所耳闻,在我初创清溪商会之时这霜华可是与我诸多助力!”
“于情于理,这两三年的光景,我也要亲自拜访下真正的东家不是... ...”
霜华之名,于王城家喻户晓,除去皇室勋贵享用,便是皇帝的恩赐,余下世面一钱难觅!
尤其是户部下了禁令,“只得外运,不得内销”,更是让其身价倍增,不觉间成了一种异类的攀比之物!
蜀王听得身前合情合理之言,一时竟有些哑然,貌似错怪了好人呢!
然,一旁的白乐添却是心头冷笑,略微思量,便踏前一步,躬身道:
“吏部,司封郎中白乐添,见过爵爷... ...”
二郎听此,目光掠过,望着其那张狐儿脸,撇撇嘴,不以为意!
白乐添见状,再次言道:
“爵爷容禀,爵爷不过是想让殿下送上门来,既然殿下来了,爵爷便直言吧,如此...如此大家都痛快爽利... ...”
此言一出,少年终于侧过身子,正眼已对,继而语出惊人,嗤笑道:
“满朝公卿,对皇子们避之不及,也就商贾之流争相攀附,你个儒门弟子便这般想做从龙之臣?”
如此直白犯禁,蜀王眸子闪过一丝慌乱,方要争辩,却见白乐添直起身子,不卑不亢,从容道:
“下官与殿下自幼相识,亦是殿下伴读,相交十余载,早以不在乎流言中伤... ...”
此番真挚言语落下,却见少年摇头嬉笑,
“哎...你们白氏一族的棋落得好快,你们那个头人苏大参是否应允,或是在早年也没少争执吧?”
“来与本公言语下,你白氏都做下几道珍馐,连闻人相公都举荐了你,难道你坏了他家女儿的身子?”
少年的深思与缜密,让这位素以机敏着称的十一郎眉头不觉皱起!
这已经不单单是蜀王登门之事,这恐怕是湖州之行的考量!
然,举目之下瞧得少年那张异常年轻的俊美,深吸口气,躬身道:
“这天下,并非只有爵爷一人为难,爵爷身挑河谷百万生灵,想必也有所感... ...”
二郎望着身前聪明人,微微颔首,转而嬉笑,
“哦,看来你当真坏了闻人相公女儿的身子... ...”
蜀王再也瞧不得,无奈道:
“闻人相公小女,身壮如牛,舞得一手精钢大锤,在流州可是响当当的女侠!”
本以为此言能打消少年戏谑的胡言!
然,少年身子一仰,抬手点指,
“白十一郎倒是生冷不忌的好胃口啊... ...”
插科打诨之下,堂中不由泛起阵阵苦笑,不觉将沉闷之气驱散!
正值此刻,素心轻身而入,盈盈一礼,
“公子,席面已经备好了... ...”
受到少年连连挖苦的白十一郎见状,不甘示弱,冲着素心微微欠身,转而看向少年,
“爵爷倒是好胃口... ...”
一语双关,蜀王自是乐见少年吃瘪!
然,二郎灿然一笑,冲着胆大妄为的读书人轻声道:
“你...你蹲着吃... ...”
觥筹交错,清冽入腹!
蜀王姒玦面色涨红,望着比自己小上四五岁的少年,眸中满是羡慕,
“二郎,本王...本王真的好生羡慕你,十六岁平定河谷,十七岁获奉郡公之勋,十八岁代表朝堂调和战乱,这一桩桩,一件件无,论哪一为,皆是受人传颂的功绩!”
“你再瞧瞧,再瞧瞧本王,本王今年二十有二,除了读书便是在大朝会上当门神,要不便想方设法寻觅个差遣,像个...像个上蹿下跳的猴子... ...”
坐在小石墩上的白乐添见前者已然醉酒,却是并未出言阻拦!
与少年之间,还是坦荡的好!
告慰了五脏庙大人,转而冲着一旁送来小石墩的女菩萨笑了笑,满是谢意!
蹲着...蹲着着实不雅... ...
二郎听着这位天潢贵胄无病呻吟般的聒噪,不由仰面而笑,久久不停!
不觉在小呆瓜委屈恼怒的目光中擦拭下眼角笑泪,缓缓道:
“殿下,今日闲余,我便当回说书先生与殿下讲个小故事下酒可好?”
少年的跳脱,身旁二人早已习惯,心中亦是有些好奇!
便是蜀王面上的幽怨的退却一些,
“什么故事?北地战事?”
“今朝的英雄,还是乱世的豪杰?”
二郎闻言,手中筷子化作惊堂,猛的一敲酒盏,煞有其事道:
“话说早年我清溪庄有一汉子,唤作王大,其经媒人寻了个外庄女子,听说是个眉眼清秀的,且还是完璧之身!”
“如此消息在庄中传来,许多单身汉都是羡慕不已,可待听得是十担麦子,四只大羊,皆是咂舌不已!”
言罢,少年慢悠悠的嘬口琼浆!
农家小趣,不觉勾起的天潢贵胄的心神!
蜀王仰着红润,催促道:
“之后呢...之后呢?”
二郎不急不缓夹起一片鱼脍,喉结滚动,继续道:
“这天杀的,这不是明抢么?”
“可王大思量一夜,还是厚着面皮去寻庄子的头人,一个唤作瘸爷的边军老卒!”
“一连求了两日,瘸爷也是烦了,这才做了保人在庄子里借凑了十担麦子,好在四只大羊,王大还是有的!”
言至此处,二郎抬头看了眼身前园林的春和日丽,声音不觉轻快许多,
“那天便如今日一般,天气美,草儿绿,庄子不能落了脸面,大叔们套了四驾板车,甚至还与马儿脖颈挂上了红布,喜庆的紧,随着春风便去接新娘子了!”
随即话锋一转,
“然,直至掌灯,依旧不见人还!”
蜀王听此,心头一紧,甚至已经猜出了变故,可还是试探道:
“难道...难道遭了马匪...遭了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