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颜咬紧了牙关。
只要今晚成了,只要他碰了她,她就有办法,彻底坐稳这个位置。
姜阮就算失忆,就算被他护着,也抢不过一个已经和他有实的女人。
顾清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紧张与算计,脸上露出温柔妩媚的笑容,轻轻拉开房门。
她踩着轻柔的步子,朝着张时眠的主卧走去。
她知道,姜阮在主卧浴室洗澡,张时眠一定在外面守着。
她正好过去,温柔体贴,善解人意,趁姜阮没出来,把人勾走。
可走到主卧门口,她却发现门开着一条缝,里面没人。
浴室传来水声,姜阮还在里面。
那张时眠呢?
顾清颜眼底闪过一丝疑惑,随即又露出一丝窃喜。
不在正好,她可以去他的客房等他。
她转身,朝着走廊尽头张时眠常住的空客房走去。
客房门没有关严。
顾清颜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反手将门关上。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微弱的月光透进来。
她一眼就看到,浴室门开着,张时眠刚从里面出来。
头发湿漉漉的,身上只搭了一条黑色浴巾,下身松松垮垮系着,线条流畅紧实的上身还挂着水珠,月光下,肌理分明,冷硬性感。
平日里他总是西装革履,沉稳冷冽。
这样随性又充满荷尔蒙的模样,极少显露。
顾清颜呼吸猛地一滞,心跳瞬间加速。
眼底闪过一丝痴迷与势在必得。
这样的张时眠,本该是她的。
她立刻走上前,脸上露出温柔又妩媚的笑容,声音柔得能掐出水,带着刻意的勾引:
“时眠……”
她轻轻唤他,故意放慢脚步,身姿摇曳,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睡衣薄透,在月光下几乎无所遁形。
她微微仰头,看着他,眼神妩媚,带着毫不掩饰的爱慕与勾引,伸手,就想轻轻搭在他的胸膛。
“我洗完澡,见你不在房里,担心你,就过来看看你。”
“你是不是最近太累了?我可以陪你……”
她的话,暧昧又直白,意图再明显不过。
只要他不拒绝,只要他点头,今晚一切都会成定局。
可她的手,还没碰到他的胸膛,就被张时眠猛地抬手,冷冷挡开。
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与拒绝。
顾清颜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张时眠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出去。”
两个字,毫无情绪,隔着天然屏障。
顾清颜浑身一僵,不敢置信地看着他:“时眠……我是清颜啊,你的未婚妻,我只是想照顾你……”
“我不需要。”
张时眠终于抬眼,看向她。
那眼神,没有一丝温度,没有一丝情意,只有冰冷的厌恶与疏离。
他从来没有掩饰过对她的不耐烦,只是以前碍于情面,碍于局面,没有说得这么直白。
可今晚。
在他刚刚对着姜阮强行克制、压抑到极致之后。
在他满心满眼都是那个脆弱茫然的人之后。
顾清颜的出现,她的勾引,她的刻意,只让他觉得无比恶心。
“顾清颜,我再说一次,出去。”
他语气加重,眼底寒意更浓,“别让我说第三次。”
顾清颜脸色瞬间惨白,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委屈又受伤:“时眠,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是你的未婚妻啊,我们马上就要结婚了,我只是想对你好……”
张时眠,“我们这个婚,早晚是要退的。”
“你最好安分一点,守好自己的分寸。”
“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更不要动不该有的心思,尤其是——”
“不要打姜阮的主意。”
“否则,我不管你是谁,我都不会放过你。”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冷的刀,狠狠扎进顾清颜的心脏。
她浑身僵硬,脸色惨白如纸,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下来,浑身发抖。
退婚?
他从来没喜欢过她?
从来没想过娶她?
那她这么多年的等待、付出、算计、甚至不惜下毒杀人,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了一个从来不爱她、从来没想过娶她、甚至现在只想退婚的男人?
为了给别人做嫁衣?
巨大的屈辱、不甘、怨毒、嫉妒,瞬间淹没了她。
她看着眼前这个冷漠绝情的男人,看着他为了姜阮,对她如此狠心,心底的恨意疯狂滋生,几乎要把她整个人撕碎。
凭什么?
凭什么姜阮什么都不用做,就算失忆,就算什么都不记得,也能得到他全部的爱与呵护。
而她掏心掏肺,机关算尽,却只换来一句“早晚要退婚”?
不公平,太不公平了。
顾清颜死死咬着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逼自己不哭出声,不崩溃。
她知道,现在不是闹的时候。
张时眠正在气头上,她再纠缠,只会让他更厌恶。
她忍。
她死死压下心底所有的怨毒与恨意,缓缓低下头,声音哽咽,委屈又顺从:
“……我知道了。”
“我不打扰你了。”
说完,她转身,脚步僵硬地离开客房,关门的那一刻,脸上表情瞬间冷了下来。
张时眠。
他想退婚。
你想为了姜阮,抛弃她?
没那么容易,她得不到的,谁也别想得到。
“未婚妻?”
张时眠冷笑一声,语气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决绝。
“你也知道,只是未婚妻。”
“我告诉你。”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你。”
“从来没有想过要娶你。”
“当初答应订婚,只是权宜之计。”
“现在,时机到了。”
-
客房内。
顾清颜走后,一切恢复安静。
张时眠站在原地,浑身冰冷,眼底没有一丝情绪。
对顾清颜,他没有半分愧疚。
从一开始,这场订婚就是一场交易,一场权宜之计。
他从来没有给过她希望,也从来没有碰过她。
是她自己,非要陷进来,非要心存幻想,非要对姜阮下手。
现在的结局,是她自找的。
他走到床边,坐下,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脑海里,又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刚才浴室里的画面。
她泛红的脸颊,慌乱的眼神,湿漉漉的睫毛,单薄的肩,还有那句茫然的“我只是想多洗洗”。
心口又是一紧。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深沉的夜色。
-
晚上。
凌晨两点十分。
周家别墅。
卿意是被身边细微的喘息声惊醒的。
她睡眠一向浅,尤其在生了枝枝之后,哪怕再累,女儿稍微一点动静,她都能立刻睁眼。
黑暗里,她伸手一摸身边小床的温度,指尖刚碰到女儿的额头,心脏猛地一沉。
烫。
烫得吓人。
“枝枝?”
卿意瞬间坐起身,声音控制不住发颤,她打开床头小灯,暖黄的灯光一照,心彻底揪紧。
枝枝小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眉头紧紧皱着,呼吸又急又浅,原本灵动的眼睛紧闭着,整个人蔫蔫的,无意识地往被子里缩,小身子还在轻轻发抖。
卿意手一抖,指尖抚过女儿滚烫的脸颊,浑身血液像是瞬间冻住。
“枝枝……枝枝你别吓妈妈……”
她声音发颤,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恐慌,几乎是抖着手把女儿抱进怀里。
孩子小小的身子烫得像个火炉,那温度透过薄薄的睡衣烧到她心口,让她瞬间手脚冰凉。
上一世的画面,毫无预兆地、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也是这样的深夜。
那是她一生都走不出来的噩梦。
是刻进灵魂深处的恐惧。
这一世,她好不容易重新拥有枝枝,好不容易把女儿护在身边,她以为所有噩梦都已经过去,以为所有悲剧都已经改写。
可此刻,女儿滚烫的体温,瞬间把她拖回了当年那个绝望的深夜。
“枝枝,别吓妈妈,醒醒……”
卿意抱着女儿,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孩子脸上。
她慌得六神无主,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
不能再失去她,绝对不能。
“朝礼!朝礼!”
她失声喊出声,声音抖得不成调。
身边的周朝礼几乎是立刻惊醒。
他睡眠再沉,只要是卿意的声音,永远能第一时间回应。
男人睁开眼,看清怀里抱着孩子、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的卿意,眼神瞬间从睡意朦胧变得凌厉紧绷。
“怎么了?”
他伸手一探枝枝的额头,指尖一顿,脸色也沉了下来。
“高烧。”
周朝礼没有半分犹豫,立刻翻身下床,声音沉稳有力:“别慌,我来,我现在就带你们去医院。”
“我抱她。”
他伸手,小心翼翼从卿意怀里接过枝枝。
女儿在他怀里轻轻哼唧了一声,小脑袋往他颈窝蹭了蹭,烫得吓人。
周朝礼心口一紧。
卿意已经慌了,他再乱,这个家就撑不住了。
“你把孩子的外套、包被、证件拿好,我去开车,车马上开到门口。”
周朝礼语速快而清晰,每一句都安排得明明白白,不给卿意胡思乱想的空间。
“朝礼……她好烫……”卿意站在原地,“她会不会……会不会……”
后面的话,她不敢说。
一说,就会撞上那层血淋淋的记忆。
周朝礼立刻回头,走到她面前,“不会。”
“有我在。”
“枝枝不会有事。”
“只是高烧,我们现在就去医院,马上就会好,相信我。”
卿意,“好……好……”
她飞快地拿上东西,裹紧外套,整个人依旧控制不住地发抖。
周朝礼抱着枝枝,一手紧紧牵着卿意,大步往外走。
深夜的庭院一片漆黑,冷风刮在脸上刺骨冰凉。
周朝礼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裹在女儿身上。
“上车。”
他拉着卿意坐进副驾,关车门的瞬间,立刻发动车子。
黑色轿车平稳而迅速地冲出别墅大门,驶入寂静的深夜街道。
卿意全程都扭着身子,死死盯着后座的枝枝,眼睛一眨不眨,小手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女儿微弱的呼吸声,每一下都像敲在她心上。
她不敢闭眼,不敢放松,不敢有一丝一毫的大意。
上一世,女儿就是高烧肺炎去世。
这一世,她就算拼了命,也要守住枝枝。
周朝礼从后视镜里看着她紧绷到近乎僵硬的背影,心疼得发紧。
他腾出一只手,轻轻握住卿意冰凉的手,掌心的温度稳稳传过去:“别紧张,很快就到医院了。”
“嗯。”卿意应了一声,声音干涩发颤。
“我在这里。”周朝礼声音放轻,“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我不会让枝枝有事,更不会让你一个人扛。”
卿意眼眶一热,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想说。
可是——
那段记忆太过沉重,太过诡异,太过匪夷所思。
重生这种事,说出来,谁会信?
她不能让周朝礼跟着她一起担惊受怕,不能让他觉得她精神不对,更不能打破现在好不容易得来的安稳。
她只能把所有恐惧,全部压在心底。
车子稳稳停在医院门口,急诊的灯光在深夜里格外醒目。
周朝礼几乎是抱着枝枝冲下车,卿意跌跌撞撞跟在后面,脸色惨白,脚步虚浮。
“医生!医生!”
周朝礼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孩子七岁,突发高烧,意识不清。”
护士立刻推来轮椅,医生快步上前,测体温、听诊、查看喉咙,一系列动作迅速而专业。
卿意站在一旁,死死盯着医生的每一个动作,呼吸屏住,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体温枪报出数字——38.4c。
高烧。
卿意浑身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上一世,也是这个温度。
一模一样。
她眼前一黑,下意识伸手扶住墙壁,才勉强站稳。
“先做检查,验血、拍片,排除肺炎和病毒感染。”医生快速安排,“先物理降温,打上退烧针,观察一下。”
“好。”周朝礼立刻应声,全程配合。
卿意像个木偶一样跟在后面,抽血、化验、等待结果。
每一分每一秒,对她来说都是煎熬。她死死盯着输液室里小小的身影,看着针头扎进女儿细嫩的皮肤,心疼得喘不过气。
枝枝昏昏沉沉地哭了两声,又无力地闭上眼。
“妈妈……”
女儿无意识地呢喃一声,声音微弱得像羽毛。
卿意眸色通红。
周朝礼快步走过来,蹲下身,轻轻把她拥进怀里,一下一下顺着她的背,声音温柔又心疼:“没事的,会没事的,卿意,看着我。”
“枝枝只是普通高烧,医生说了,问题不大,退了烧就好了。”
“我知道你害怕,我也怕,但我们要相信医生,相信我,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