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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其他类型 > 一幕年华 > 第492章 自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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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霁风将她这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眸色更深。“他向本王禀报了一桩细作案的进展,牵扯到西市一家绸缎庄。” 他缓缓说道,目光如同探照灯,锁着她的脸,“那绸缎庄,名叫‘永昌’。”

“永昌”!

秋沐的心跳得更快了!她记得小时候,萧氏当年最喜“永昌”的料子!公输行特意提到这个,绝对是在暗示!他在设法传递信息!他在告诉她,他或许在查与秋家旧事相关的线索!他在试图联系她,或者……在试探南霁风对此事的反应?

她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控制住自己抬起头、看向南霁风的冲动。她不能露馅!一丝一毫都不能!南霁风太敏锐,太可怕了!

她只是极其缓慢地,咽下了口中的食物,然后,又夹了一筷子青菜,仿佛“永昌”这两个字,对她而言,与“白菜”、“豆腐”没有任何区别。

南霁风等了片刻,没有等到预想中的反应。她的平静,甚至漠然,让他心中那点因公输行禀报而起的疑虑和躁动,非但没有平息,反而变成了一种更深的、难以言喻的烦闷。

她就一点都不在意?不在意可能与她自己身世相关的线索?不在意公输行那明显带有暗示意味的话语?还是说……她已经彻底心死,对外界一切,都失去了感知和兴趣?

这个认知,比看到她激烈的恨意和反抗,更让南霁风感到一种失控的恐慌。

“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比刚才冷了几分。

秋沐终于抬起头,看向他。烛光下,她的眼睛依旧漆黑深邃,却平静无波,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王爷希望我说什么?” 她的声音沙哑平淡,“是关于朝政,还是关于绸缎庄?这些,与我有关吗?”

她将自己,与他的世界,彻底割裂开来。

南霁风胸腔里骤然涌起一股暴戾的怒气!与他无关?她竟然说,这一切与她无关?!她是他的人!她的过去、现在、未来,都与他息息相关!她怎么敢说无关?!

“秋沐!” 他猛地站起身,带倒了身后的椅子,发出刺耳的声响。他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前倾,逼近她,眼中翻涌着骇人的风暴,“别忘了你的身份!你是本王的王妃!本王的事,就是天大的事!与你有没有关,由不得你说!”

他的怒气如同实质,扑面而来。秋沐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后仰,指尖陷入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才勉强维持住表面的镇定。她看着他因怒意而显得有些狰狞的俊颜,心中却奇异地一片冰冷。

看,这才是他。温柔是伪装,耐心是手段。一旦事情脱离他的掌控,或者不如他的意,那层温文尔雅的皮囊下,偏执、暴戾、不容置疑的占有欲,就会显露无疑。

“王爷息怒。” 她垂下眼,声音依旧平淡,甚至带着一丝麻木的顺从,“是妾身失言。王爷的事,自然都是要紧的。”

她这副逆来顺受、却将心门彻底关闭的模样,像一盆冰水,浇在南霁风心头燃烧的怒焰上,发出“嗤啦”的声响,冒起冰冷的白烟。怒火无处发泄,憋闷在胸,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

他死死地盯着她低垂的、露出脆弱脖颈的头顶,看着她颈侧那一小块刺目的白色纱布,昨日她决绝地用木刺抵着那里的画面,再次清晰地浮现。还有她血肉模糊的右手,她抠挖床柱时那疯狂的执拗……

暴怒渐渐被一种更深沉、更无力、也更偏执的情绪取代。他不能对她发火,至少不能再用激烈的方式。那只会将她推得更远,逼得她再次走上绝路。

他缓缓直起身,深吸了几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弯腰,扶起倒地的椅子,重新坐下。

“用膳吧。” 他重新拿起银箸,声音有些沙哑,却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的失控从未发生。

晚膳在一种比之前更加诡异、更加令人窒息的气氛中继续。南霁风不再说话,只是沉默地吃着,目光却时不时地落在秋沐身上,带着审视,带着探究,也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绝望的困惑。

秋沐也沉默地吃着,味同嚼蜡。公输行的暗示,像一粒投入死水的石子,虽然未能激起太大的涟漪,却让她冰冷沉寂的心湖深处,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捕捉的波澜。

公输行在查。他在用他的方式,关注着与她相关的事。这是否意味着,师父可能也知道了什么?她们……并没有被彻底遗忘和抛弃?

这个认知,带来一丝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暖意,但随即,又被更深的寒意覆盖。公输行是南霁风的心腹,他的任何异动,都可能在对方的监控之下。他今日的暗示如此明显,南霁风会毫无察觉吗?他此刻的平静,是相信了公输行的“公务”说辞,还是……已经起了疑心,在暗中观察,等待时机?

前路,似乎并没有因为这一丝微光,而变得明朗。反而更加迷雾重重,危机四伏。

用完晚膳,南霁风没有立刻离开。他让人撤了残席,送上一壶清茶。

“陪本王说说话。” 他坐在软榻上,示意秋沐坐在另一侧。

秋沐依言坐下,与他隔着一个小几。烛火噼啪,茶香袅袅,气氛似乎缓和了些,但那无形的枷锁,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沉重。

南霁风没有碰茶杯,只是看着她,看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沐沐,我们之间,一定要这样吗?”

秋沐没有回答,目光落在跳跃的烛火上。

“我知道你恨我。” 南霁风继续道,语气里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疲惫的坦诚,“恨我当年……恨我将你锁在这里,恨我逼迫你。可你能不能试着相信,我做这一切,都是因为……我不能没有你。”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是真情,还是更深的操控?

“这世上有太多人、太多事,都想将你从我身边夺走。朝堂上的明枪暗箭,宫廷里的阴谋算计,还有……那些藏在暗处、对秘阁、对你虎视眈眈的鬼魅。” 他伸手,似乎想碰触她的脸颊,但在半空中停住,又收了回来,“我把你藏在这里,看着你,守着你,是因为只有这里,只有在我身边,你才是安全的。外面……太危险了。”

他在试图解释,用“保护”来粉饰“囚禁”,用“危险”来合理化他的掌控。

秋沐缓缓抬起眼,看向他。烛光在他深邃的眼眸中跳动,映出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有偏执,有占有,或许……真的有一丝他自以为是的“爱”和“担忧”。可这改变不了本质。

“王爷觉得,” 她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将我锁在这方寸之地,剥夺我所有的自由和意志,像一个物件一样被您掌控、赏玩,对我来说,就是‘安全’吗?”

南霁风眼神一暗。

“你说的危险,是真实的。可你给予我的‘保护’,是另一种形式的凌迟。” 秋沐看着他,眼中没有恨,只有一片荒芜的平静,“你口口声声说不能没有我,可你想要的,究竟是秋沐这个人,还是一个完全顺从您、依附您、没有自我灵魂的傀儡?”

“你不是傀儡!” 南霁风打断她,声音因激动而提高,“我从未将你当作傀儡!我要的是你!是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会哭会笑的秋沐!”

“可现在的我,还会哭,还会笑吗?” 秋沐轻声问,仿佛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他。

南霁风被问住了。他看着眼前这张苍白美丽、却仿佛失去了所有生气的脸,看着她眼中那片死寂的荒原,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传来窒息般的疼痛。

是他,亲手将那个会哭会笑、灵动鲜活的秋沐,逼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可他……停不下来了。他已经陷得太深,执念已成魔。就算前方是万丈深渊,他也要拉着她,一起沉沦。

“你会好起来的。” 他像是自我安慰,又像是在对她承诺,声音低哑,“等我们离开这里,去一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地方,没有这些纷扰,没有这些危险……你会慢慢好起来的,我们会像以前一样……”

以前?哪个以前?是九年前那场始于欺骗和的婚约之前?还是她痴傻懵懂、任他摆布的七年之间?

秋沐不再说话。她知道,他们之间的认知,隔着天堑。他永远活在自己编织的、以爱为名的囚笼幻梦里,不肯醒来。而她已经在地狱中,看清了一切。

沉默,再次弥漫开来,比任何言语都更让人窒息。

不知过了多久,南霁风终于起身。“夜深了,安置吧。” 他走到床边,掀开锦被。

秋沐默默走过去,和衣躺下。南霁风吹熄了大部分烛火,只留了远处一盏小小的长明灯,然后在她身边躺下,伸出手臂,习惯性地将她揽入怀中。

他的怀抱温暖,带着沉水香的气息,曾经或许让她觉得安心,如今却只让她感到僵硬和不适。她没有挣扎,只是僵硬地躺着,背对着他,闭上了眼睛。

南霁风将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手臂收紧,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他感受着怀中身体的冰凉和僵硬,心中那股烦闷、恐慌、以及无法纾解的占有欲,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沐沐,” 他在她耳边,近乎呢喃地低语,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和疯狂,“别离开我……永远都别想离开我……”

秋沐没有回应,呼吸均匀,仿佛已经睡着。

黑暗中,南霁风睁着眼,望着帐顶模糊的纹样,许久,才缓缓闭上。而被他禁锢在怀中的秋沐,在他呼吸渐渐平稳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眼中,没有睡意,只有一片冰冷的清醒,和那清醒之下,无声燃烧的、永不熄灭的恨意与决绝。

公输行的暗示,像一颗微弱的火种,落入了她心底那片恨意与绝望交织的荒原。

或许,还不到彻底绝望的时候。

只要活着,只要这恨意不息。

总有一日……

夜色如墨,将整座皇城浸染成一片深不见底的浓黑。唯有乾元宫,依旧灯火通明,如同这黑暗汪洋中一盏孤悬的、令人心悸的明灯。长明灯彻夜不熄,药香混合着龙涎香,在空旷的殿宇中凝滞、盘旋,透着一股沉疴难起的暮气和挥之不去的阴冷。

殿门外,当值的侍卫披甲执锐,目不斜视,呼吸都放得极轻。内侍宫女垂手侍立,如同没有生命的泥塑木偶,只有偶尔飘动的衣袂,泄露着一丝活气。

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披着墨色大氅,穿过重重宫门,步履沉稳地走向乾元宫。守门的侍卫见到来人,并未阻拦,只是无声地跪下,头深深埋下。来人正是南霁风。

他并未穿着亲王常服,而是一身玄色暗纹劲装,外罩墨氅,墨发以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褪去了平日的威仪,却更显身形利落,气息沉凝内敛,仿佛与这浓黑夜色融为一体。他挥退了欲上前通禀的内侍,径自步入殿内。

内殿与外殿之间,隔着数重鲛绡纱幔,影影绰绰。值夜的太医和宫人都在外间,内殿只留了两名心腹老太监和一名侍医。见到南霁风进来,几人连忙跪倒,不敢出声。

南霁风目光扫过,落在龙榻之上。北武帝静静地躺着,双目紧闭,面色是久病之人特有的蜡黄灰败,呼吸微弱而绵长,仿佛一根随时会断的细丝。与前两日断续醒来时相比,此刻的他似乎又陷入了更深沉的昏睡,只有眉心那点积郁不散的青黑,证明着那深入骨髓的阴寒邪毒并未真正远去。

“陛下今日如何?” 南霁风声音压得极低,目光未曾从北武帝脸上移开。

跪在一旁的冯院使膝行上前,以头触地,声音带着谨慎的惶恐:“回王爷,陛下自申时服了安神药后,便一直沉睡,中途未曾醒来。脉象……依旧沉寒,但似乎比昨日又平稳了些许,那股邪气活跃之势,确实被压制住了。只是……” 他顿了顿,斟酌着词句,“根基损伤太重,此番‘好转’,实乃勉力维持,全赖药力与陛下自身元气硬撑。一旦有变,恐……”

“恐”什么,他没有说下去,但在场之人都心知肚明。这“好转”脆弱得如同风中残烛,经不起任何风吹草动。

南霁风沉默片刻,挥了挥手。冯院使与宫人如蒙大赦,悄无声息地退到了外间,只留下那两名心腹老太监,也识趣地退到了最远处的角落阴影里,垂首屏息,如同两尊雕像。

内殿,只剩下南霁风,和榻上昏睡的北武帝。

烛火在镶嵌着夜明珠的宫灯罩内静静燃烧,光线柔和,却驱不散这方空间的冰冷死寂。南霁风缓步走到龙榻边,在踏凳上坐下。他伸出手,指尖搭在北武帝露在锦被外、枯瘦如柴的手腕上。

触手一片冰凉,脉搏跳动微弱,但确实存在,并且在某种温和却不容置疑的药力维持下,顽强地延续着。冯院使没有说谎,皇兄的病情,确实被那个“罗十一”以一种极其稳妥、却也极其有效的方式“稳住”了。

稳住了,却未必是好事——至少,对他南霁风的全盘计划而言,并非全是利好。

他需要北武帝活着,至少在某个关键节点之前,需要他“活着”坐在这个位置上,成为一个象征,一面旗帜,稳住朝局,也稳住那些蠢蠢欲动的势力,为他暗中行事创造空间和时间。但他不需要北武帝“好转”,尤其不需要这种可能恢复神智、重新理政的“好转”。

那个“罗十一”……究竟是何方神圣?是太子不知从哪里挖出来的隐世神医?还是……别的什么人,别有用心地送到太子面前,甚至送到皇兄床前的棋子?

南霁风收回手,目光幽深地凝视着北武帝灰败的面容。烛光在他深邃的眼中跳跃,映出一片冰冷算计的寒芒。

“皇兄,” 他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亲昵的冰冷,“睡了这么久,也该……做点正事了。”

他从怀中取出一方明黄色、边缘绣着五爪金龙的锦帕,展开。里面并非圣旨,而是一份名单,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人名和官职,字迹是南霁风自己的,铁画银钩,力透纸背。名单上的人,官职有高有低,部门涉及六部、都察院、五军都督府、乃至地方要员。其中一些名字旁,用朱砂做了隐秘的标记。

这不是普通的名单,这是一张网,一张他花费数年时间,或明或暗、或利诱或威逼、或扶持或掌控,精心编织、缓缓收拢的权力之网。网中的每一个节点,都在关键位置,或掌握实权,或控制舆论,或扼守要冲。

北武帝重病昏迷、太子监国但根基未稳的这几个月,是他收紧这张网的最佳时机。许多原本摇摆不定、或忠于皇帝本人、或碍于太子名分而难以拉拢的人,在北武帝生命垂危、朝局晦暗不明的情况下,不得不重新考虑站队。

而南霁风,这位手握重兵、战功赫赫、在朝野威望极高、且是皇帝唯一嫡亲兄弟的睿亲王,自然成了许多人眼中最稳妥、也最具实力的“选择”。

名单上那些朱砂标记的名字,便是近期新“入网”的,或者态度发生了关键性转变的。其中,就包括兵部一位掌管武库和器械的郎中,户部一位负责漕运和仓储的员外郎,都察院一位以刚直敢言着称、实则暗藏野心的御史,以及……京畿三大营中,一位刚刚被擢升为参将的中层将领。

这些人官职不算顶高,但所处位置都极为关键,如同精密器械上的螺丝,平日里不起眼,一旦拧动,却能影响整个机器的运转。

南霁风需要北武帝的“名义”。许多人事调动、权限划分、资源调配,若无皇帝明旨或默许,单凭太子监国之名,或他睿亲王的权势,运作起来总会多些掣肘,也容易留下把柄。而若能让昏迷中的北武帝,“自然”地给出某些“暗示”或“首肯”,事情便会顺畅许多。

这很难,但并非完全做不到。尤其是在北武帝“病情好转”、偶尔能“清醒”片刻的情况下。冯院使是谨慎的老臣,未必肯配合,但太医院并非铁板一块,乾元宫内侍也各有心思。最重要的是,那个“罗十一”……若此人真是太子的人,倒有些麻烦;但若此人别有来历,或者……能被利用……

南霁风将名单重新收起,贴身放好。他俯身,凑近北武帝耳边,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催眠般的、不容置疑的力量:

“皇兄,明日若醒,记得……兵部武库司李郎中勤勉,可堪重用;户部漕运的刘员外郎,掌京通仓储,于赈济有功;都察院王御史,忠直敢言,当予褒奖;还有神机营张参将,骁勇善战,可委以巡防重任……”

他一字一句,将那几个关键的名字和对应的“评价”或“建议”,缓慢而清晰地重复了三遍。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要透过北武帝昏沉的意识,烙进他残存的记忆里。

这不是在商量,也不是在恳求,而是在“输入”。利用北武帝意识模糊、精神脆弱的状态,进行隐秘的暗示和引导。若北武帝明日真的“醒”来,哪怕只是片刻迷糊,这些被反复强化的名字和印象,也可能在他混沌的思维中留下痕迹,甚至可能在他与太后、太子或近臣的只言片语中,无意识地流露出来。

只要流露一丝,被有心人捕捉到,加以利用和放大,便可能成为南霁风推动某些人事安排的“依据”和“东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