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潜器浮出海面时,冰岛的天已经变了颜色。
夏楠从舱门里出来,海风灌进肺里,但他吸进去的第一口气就不对劲。
太暖了——北冰洋的风不该这么暖,不该带着一股干涩的、像铁锈被高温烘烤之后的焦味。
他抬头看向天空,脚步停在舷梯上。整片天幕从地平线到天顶,全是暗红色的。不是极光,极光是绿的、紫的,柔和地铺开。这是红,实打实的红,像一块被烧透的铁板压在整个北半球上空。
云层在往一个方向卷,从四面八方朝北冰洋汇聚,卷成一个巨大的、缓慢旋转的螺旋。螺旋的中心在冰海方向,在他们刚刚离开的那道裂缝正上方。
老唐跟在他后面出来,看了一眼天,手里的终端差点没拿稳。他低头刷了两下屏幕,脸色越来越难看。
“全球元素监测网的数据全乱了。北美、欧洲、亚洲——所有大区的元素读数同时爆表。西伯利亚永久冻土带正在大面积融化,释放出来的甲烷和元素残渣混在一起,整片区域的气压半小时内掉了将近一百帕。赤道太平洋表层水温跳了整整四度。印度洋中脊,整条中脊线全在往外冒原生硫。安第斯山脉,五个休眠火山同时进入喷发状态,火山灰已经飘到太平洋沿岸了。撒哈拉——撒哈拉在下雪。整片沙漠都在结冰。”
他抬起头,把终端按在胸口,声音低了下去:“这不对劲。这个速度不对劲。之前茧翻涌的时候,元素暴动是一波一波来的,有间歇,有反复。但你看现在——”他抬手朝天上那片旋转的螺旋指了指,“这是一次性的,连续的,没有间断。这不是翻涌。这是孵化接近尾声的预兆——茧在准备破壳。”
夏楠站在舷梯上,看着那片暗红色的天,没有说话。
老唐继续往下说,语速比刚才更慢,像是在给每个字称重:“如果茧已经接近孵化尾声,那就意味着、意味着......”
他停了一拍,没有把后半句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既然茧已经快要完成孵化,那么当然是意味着守在旁边的人没能压住它。而没有压住,就可能意味着更多。
夏弥站在舱门口,暗金色的瞳孔里映着天上那片越来越深的暗红色。她没有说话,只是把手里那袋刚拆开的薯片慢慢封了回去。苏恩曦抱着空酒瓶靠在栏杆上,偏头看着北方那片旋转的云层中心,嘴唇抿得很紧。她试着用自己的领域去感知冰海方向的元素波动,但海面之下传来的反馈全是乱的,所有信号都被那场正在酝酿的暴动搅成了碎片。
整片甲板上没有人说话,只有海风在吹,带着越来越重的铁锈味和一股从海底深处翻上来的、沉闷的硫磺气。
通讯器安静得异常,工程区那边的频道只剩下沙沙的电流声。老唐试着呼叫了几次路鸣泽的专用频段,每一次都只有杂音。他把终端放下来,摇了摇头。没有人问那是什么意思。
“意味着,老路那家伙连一个钟都没坚持住是吧?”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夏楠居然荒谬的笑了一下。
甚至还不止这样,从现在的元素紊乱程度来看应该已经持续了一会儿了。
也就是说差不多是他们前脚刚走,老路那边后脚就失守了......
战争还没开始,第一个牺牲者已经出现了。而黑王的降临,几乎势不可挡。
夏楠站在舷梯上,看着那片暗红色的天。雨开始下了。豆大的雨点从螺旋云层的边缘甩出来,打在甲板上,打在舷窗上,打在他脸上。雨是温的,带着一股干涩的铁锈味。他仰头接了几滴,然后低下头,用手背擦了一把脸。他的表情在雨里看不清楚,但他拍了两下手,声音不大,在雨声和风声里却格外清晰。
“别站着发呆了,抓紧时间做该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