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唐简要的把现在的状况交代了一遍。
他说得很快，条理很清楚，北美、南美、非洲、东南亚、澳大利亚、中国、日本，所有大区节点全部完工，双壳过滤层全部通过验收，全球覆盖率达到八成五。
说现在整张网就差最后一个步骤——核心激活，需要夏楠本人回到工程区，把全局闭环启动，让所有节点从独立运行模式切换成一体防御。他说得很干净，没有多余的话，把所有该交代的都交代完了，然后闭上嘴，等着夏楠的反应。
总之现在面临的就一个问题——需要夏楠亲自去启动。
夏楠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脚底那道裂缝，看了很久。暗红色的光在他瞳孔里映出一小片模糊的暖色，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黑色尖晶石边缘摩挲着，指节泛白。然后他抬起头，偏头看向老唐，眉头微微皱起来。
“现在的茧几乎已经是临产状态了。”他说得很平，但每一个字都带着重量，“我在这里守着，它还能被压住。我如果走开了——”
他没有把后半句说完，只是把目光重新落回裂缝深处那片暗红色的光上。那片光虽然暗淡了，但它还在翻涌，缓慢而持续地翻涌着，像一颗尚未停止跳动的心脏。
老唐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探测仪，屏幕上那条暗红色曲线还在以极低的幅度缓慢起伏。他知道夏楠说的是实话。茧已经快足月了，任何一次翻涌都可能比之前更猛。如果夏楠在这个时候离开，哪怕只是几天——往返工程区加上激活体系的时间——茧都有可能翻出裂缝，再次扩散。
而这一次，可能就没人能再把这茧压回去了。
这意味着决战将正式拉开帷幕，而谁也不知道到底是苏醒的黑王先一步大肆破坏，还是他们的尼伯龙根计划提前展开。这一切的关键全系在了另一个人身上——
路明非往前走了两步，站到夏楠面前蹲了下来。他抬头看着夏楠那张被胡茬和疲惫覆盖的脸，忽然觉得这个人比上次见到的时候老了好几岁。但他在那双眼睛里看到的，还是他认识的那个夏楠。他沉默了一拍，然后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楠哥，我就是为这个来的。”他把手插进口袋里，掩盖着捏着的拳心里渗出的汗，“你只管去就行了，我替你在这里守着。”
夏楠偏头看着他，看了好几秒。他没有立刻说话，也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他只是很安静地看着路明非，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里那枚黑色尖晶石，又抬头看了看站在后面的夏弥、苏恩曦和老唐。最后他把目光重新落在路明非脸上。
“你确定？”他问，“这不是什么轻松的活，也不是什么悲壮的牺牲戏码——如果你没能压制住而被吞噬，说的难听一些，这还不如就这么放任尼德霍格苏醒算了。”
“那当然是......不确定。”路明非挠了挠后脑勺，语气里带着一种他特有的、不太正经的坦诚。
“但我觉得我就该这么做。楠哥你之前不是说过吗，我和小魔鬼两个的位格加在一起，能顶你不少——那就算只有我一个，不能完全压制住，拖那么一小会儿总没问题的吧？你走了之后，我在这儿守着，其他人在工程区那边配合你激活，两头凑合着应该能撑一阵。”
他顿了顿，偏头看了一眼裂缝深处那片暗红色的光，又转回来，“而且楠哥你在这里守了这么久，换我守一会儿，公平吧？”
夏楠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嘴角弯出了一个欣慰的弧度。
那个弧度比之前大了一点点，像是很久没有笑过之后，终于想起来嘴角该怎么动。他没有说谢谢，也没有说煽情的话。他只是把那枚黑色尖晶石从膝头拿起来，搁在路明非手心里。石头很凉，带着一股沉淀了很久的潮湿和重量。路明非接过来的时候，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
“虽然没什么实际作用......它认得你的位格。”夏楠站起来，膝盖咔嗒响了一声，他撑着旁边的岩面站稳，“你放它在这里，它会把你的位格散出去，和我的残留做衔接。同时也算是能麻痹一下这个大家伙，撑个一小段时间应该没问题。我会尽快赶回去的。如果实在来不及......”
“明白，我保证坚守不退！”
“什么坚守不退，守不住就赶紧跑啊。”夏楠敲了敲路明非的脑袋，“你要是被吞了就是纯增加的工作量知道吗？”
路明非讪讪的缩了缩脖子，揉了揉被敲的德方。
随即他郑重的点了点头，把黑色尖晶石小心地搁在自己膝盖旁边，然后盘腿坐了下去，坐在刚才夏楠坐了很多天的那个位置上。
他抬头看了一眼裂缝深处那片暗红色的光，它依旧在缓慢翻涌，依旧没有停。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按在黑色尖晶石上。石头表面的灰白色薄光在他指缝间微微亮了一点，像是认出他来了。
“安心吧楠哥，就冲你这句话，我也不能被它看扁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