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无常的队伍,在拉大之后,已经不能称之为“队伍”了。
更像是一片会移动的瘟疫。
那些被他以尸气重新唤醒的高危异兽残躯,以一种违背生物力学常识的方式,在维他岛的密林中缓缓推进——
它们的断肢拖着地面,裂开的躯干里已经没有内脏,只剩凝固的黏液和被尸气浸透后呈现出灰紫色泽的肌肉纤维;
它们的动作僵硬、机械,关节的弯曲角度往往是活的异兽绝不会做出的……
段无常不在乎它们的身体结构是否还完整,他只在乎它们还能不能动。
能动,就够。
加上那些更早之前被他悄悄“收集”的普通异兽尸体,这支尸傀大军足有三十多具,散布在方圆两百米的范围内,像一片缓慢涌动的灰色潮水。
潮水所过之处,腐殖土上的落叶被踩成齑粉,树根被拖断,低矮的灌木被挤倒……
动静之大,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去至少一公里远。
段无常自己走在尸傀大军的中央,脏棉袍的下摆拖在地上,浑浊的眼睛半睁半闭,看起来像一具被人遗忘在路边的老朽尸体,恰好混在一群真正的尸体中间,毫不起眼。
可他的神魂,此刻正以一种极其精密的方式运转着。
每一具尸傀的移动轨迹、每一个关节的弯曲角度、每一具尸傀之间的间距和呼应关系……全部在他意识中同步呈现,像一张被实时更新的地图。
这不是控尸,是织网。
他在用尸傀编织一张覆盖方圆两百米的三维感知网络,任何活物从任何方向进入这张网,他都会在第一时间感知到。
他一直在等温羽凡。
从登岛的第一分钟起,他就在等。
他知道温羽凡在找人切磋,知道他在移动,知道他在和不同的队伍交手后离开。
那些被切磋过的武者身上残留的气息特征,段无常一路追踪过来,拼凑出了温羽凡大致的活动轨迹。
但温羽凡的气机感知范围太大了,大到段无常根本无法在对方未察觉的情况下靠近到有效攻击距离。
所以他改了策略。
不再追。
而是——造势。
一支三十多具尸傀组成的大军,在夜间的密林里移动,动静大到连航拍无人机都从其他区域调了过来。
……
果然。
头顶上传来了旋翼的嗡鸣声。
两架航拍无人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锁定了这片区域,红色的指示灯在夜空中一明一灭,机腹下的高清摄像头把这片诡异的画面实时传向了全球直播信号。
画面里,一群灰紫色的异兽尸体在月光下缓缓移动,关节僵直、动作机械,像一群被线牵着的木偶。
而木偶的操控者,是中央那个缩在脏棉袍里的佝偻老者。
这段画面在全球各国的演播厅里引起了一阵短暂的、几乎可以称之为“困惑”的沉默。
华夏电视台的演播厅里,韩雨声正准备解说另一片区域的夜间动态,耳麦里突然传来导播的声音:
“切七号机位!东北部密林!有……有情况。”
导播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犹豫,像是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自己看到的东西。
韩雨声的目光落到大屏幕上。
他看到那片画面的时候,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这是……”
旁边的玄清子老道士原本半阖着眼,此刻眼皮“唰”地抬了起来,花白的胡须猛地一颤,拂尘从膝头滑落了一寸。
他盯着屏幕看了三秒,然后低声说了两个字:
“尸术。”
韩雨声侧过头:“老道长?”
“控尸秘术。”玄清子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极其罕见的凝重,“以尸气灌注尸体,操控其行动……这是邪派中最古老、也最阴毒的秘术之一。”
他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半度。
“老道以为这门术法早就失传了。”
ESpN的演播厅里,杰克·莫里森的反应一如既往地直接。
他从椅子上弹起来,双手撑着桌面,脖子前伸,几乎把鼻尖贴到了屏幕上。
“那些东西在动?!那些死掉的东西在动?!”他的声音大到连隔壁演播厅都能听见,“这不……这他妈的是什么?!”
旁边的马库斯没有像杰克那样失态,但他的拇指在下巴的胡茬上摩挲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倍。
“尸傀术。”他说,声音低沉而平缓,“我在某些机密档案的附录里看到过相关记载……但那些记录描述的是操控人的尸体,不是异兽。”
他停了一下。
“而且从没见过这种规模……三十多具同时操控……不可思议。”
樱花国NhK的演播厅里,老馆主睁开了眼。
这是他在整场直播中第三次主动睁眼。
他的浑浊老眼在屏幕上停留了五秒,然后缓缓闭上,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像在默念什么。
主持人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细节,低声问:“馆主先生?”
老馆主没有回应。
只是他一直斜倚在椅子旁边的那柄竹刀,轻微地震颤了一下。
社交媒体上的反应则更加汹涌——推特上,#corpseArmy#Yincorpse两个话题词条在不到三分钟内同时冲上了全球热搜前十五。
“那些死掉的异兽在走路……我在做梦吗?”
“操控死者战斗?这是什么邪术?武道世界还有这种东西?”
“等一下,这些尸体是从哪来的?不都是之前被击杀的高危异兽吗?这个人在收集尸体?”
“我之前还以为今晚是安全的一夜,结果现在屏幕里出现了一支僵尸大军……”
……
而维他岛上的参赛者们,大多只是通过气机感知到了远处的动静——那种沉闷的、像地底传来的震动,以及大宗尸气扩散时产生的、带着甜腻腐臭味的气息波动。
但他们没有理会。
在这种夜晚,没有人愿意离开自己藏身的位置去查看远处的动静。
更何况,那种气息波动的特征太像异兽了。
而在这座岛上,“异兽群出没”已经是最不值得大惊小怪的事情。
大部分人翻了个身,重新闭上了眼。
只有极少数气机感知极其敏锐的宗师,在捕捉到那股气息的瞬间微微皱了皱眉——那气息里有一种不太对劲的东西,不是活物该有的质感,带着一种不属于自然的阴冷。
但也只是皱了皱眉,没有深究。
然而——
有一个人,在这片沉寂的夜色中,停下了脚步。
不是因为他听到了什么,也不是因为他闻到了什么。
是因为他的灵视,在方圆千米的感知范围内,捕捉到了一幅极其特殊的画面。
那是异兽群吗?
不。
那种特征……不是活着的异兽的气息,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被某种外力强行维持着“活动”状态的畸变体。
大量的畸变体。
三十多具。
以一种违背常理的方式,在密林中移动。
温羽凡站在一棵巨大的板根树下,黑色风衣的衣摆被夜风轻轻摆动,花白的鬓角在从树冠缝隙间漏下来的月光里泛着霜雪般的光泽。
他的灵视在那一瞬间收紧了范围,将感知精度提升到了极限……
那些畸变体的内部,没有内劲运转的痕迹,没有经脉活动的迹象,甚至连最基本的气血循环都没有。
它们是死的。
但它们在动。
而在那片移动的“死物”中央,有一个极其隐蔽的、几乎被尸气完全包裹住的活人。
他隐蔽到了极致,像一粒藏在沙堆里的珍珠,如果不是灵视的精度足够高,根本不可能捕捉到。
温羽凡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笑——是某种更深层的、来自骨子里的东西在回应。
睚眦的血脉,感知到了猎物。
修罗道的战意,重新翻涌起来。
他不欲找华夏参赛者的麻烦——这是他在维他岛上一直遵循的简单原则。
但这支由死者组成的大军,以及大军中央那个操控死者的活人,给他的感觉和之前遇到的任何对手都不同。
那种气息……
阴冷、腐朽、精密到病态。
不是寻常的武者。
温羽凡抬起脚步,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登仙踏云步在夜间的密林里如鱼得水。
他的移动速度不快。
像一把刀在缓缓靠近磨石。
……
段无常在尸傀大军的移动过程中,第一时间就感知到了温羽凡的到来。
是尸傀网络给他的反馈。
温羽凡的气息从东南方向进入了尸傀网络的边缘覆盖区,没有停顿,没有转向,没有任何犹豫,径直朝着网络中心,也就是段无常所在的位置,直线逼近。
段无常的浑浊眼睛里,幽光亮了一下。
来了。
他找了五天。
五天里,他追过温羽凡的残存气息痕迹,推算过他的移动轨迹,甚至借助那些被切磋过的武者身上残留的气机特征来逆向定位他的位置——全部失败了。
温羽凡的气机感知范围比他大得多,每一次段无常试图靠近到有效攻击距离之前,温羽凡就会以一种“恰好”改变行进方向的方式,从他的感知边缘滑过去。
段无常不蠢。
他知道温羽凡早就发现了他们的存在,而且一直在主动避开。
但今天——
温羽凡不避了。
他主动靠了过来。
段无常的嘴角在脏棉袍的遮掩下,弯了一下。
不是笑,是某种压抑了五天的、近乎干涸的期待终于得到了回应时的释然。
他停下了脚步。
整支尸傀大军在同一瞬间停了下来——三十多具异兽残躯在月光下僵在原地,像一群被按下了暂停键的木偶。
然后段无常转过身,朝着温羽凡逼近的方向,看过去。
月光从树冠的裂缝里漏下来,照着密林深处一片被腐殖土和断裂树根覆盖的开阔地带。
温羽凡的身影从树影间走出来。
黑色风衣。
花白的鬓角。
一双新生的瞳孔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左手提着剑匣,右手垂在体侧。
段无常看着他,脏棉袍下的佝偻身形微微动了一下——不是起身,是某种近乎本能的调整,把身体的重心调整到了最适合发动攻击的角度。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沙哑,像砂纸在铁皮上摩擦,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干涸的河床里碾出来的砂石。
“找了你几天,不出来。”
他的语气里没有愤怒,没有怨怼,甚至没有杀意——只有一种近乎平淡的陈述,像一个老猎人在说“那只狐狸终于肯露面了”。
“现在倒是自己跑出来了。”
温羽凡站在距离尸傀大军边缘大约二十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他的目光从段无常身上扫过——脏棉袍、佝偻的身形、浑浊的眼睛、花白蓬乱的头发……
然后落在那三十多具僵在原地的异兽残躯上。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
不是惊讶,不是警惕,也不是鄙夷——只是一种平静的、近乎审视的打量,和他在维他岛上面对每一支队伍时的神态一模一样。
但他的灵视在捕捉到段无常气息特征的那一刻,已经完成了评估。
这个老者身上的气机……和另外四个人是同源的。
不是同门,不是同族——是某种更底层的、来自共同经历的同源。
像五把从同一块矿石里锻出来的刀,各自被打磨成了不同的形状,但材质是同一的。
封无极。齐不治。沈惊鸿。蓝凤凰。
加上面前的段无常——五个。
温羽凡微微偏了一下头。
“你们果然是在找我。”
他的声音不大,被夜风裹着穿过密林的枝叶,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段无常的耳朵里。
“你,还有另外四人。”他的目光从那些尸傀上收回,重新落在段无常脸上,“是一起的吧?”
段无常没有否认。
他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动作幅度小到几乎看不出来。
“为什么找我?”温羽凡问。
段无常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那层幽光比方才亮了一些。
他沉默了大约两秒。
然后他开口了。
两个字。
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像刻刀刻在石壁上。
“杀你。”
话音落下的同一瞬间,段无常的右手从脏棉袍的袖口里伸了出来。
那只手枯瘦得像一截被风干了的树枝,皮肤上布满了老年斑和干裂的纹路,指甲又黄又长,指节微微弯曲……像一只藏在袖子里的爪子。
他的手指做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食指和中指并拢,无名指和小指微蜷,拇指内扣。
那是一个指令。
无声的指令。
三十多具尸傀在同一瞬间“活”了过来。
不是缓慢地苏醒——是骤然地、毫无过渡地、从完全静止切换到全速冲锋的状态。
那种切换没有任何前置动作,没有蓄力的迹象,甚至连肌肉收缩的预备都没有,因为尸傀不需要预备,因为它们的动作不依赖肌肉的生理收缩,而是靠尸气灌注后的强制性驱动。
第一批冲出去的是六具中级异兽的尸傀——体型较小,速度较快,从三个方向同时扑向温羽凡。
它们的关节在冲锋时发出“咔咔”的声响,像生锈的铰链被暴力拧动,暗紫色的尸气从它们的伤口和体表缝隙里渗出来,在月光下形成一层薄薄的、近乎透明的灰雾。
第二批紧随其后——八具更大的、由高级异兽残躯构成的尸傀,体型从两米到四米不等,移动速度较慢,但每一步踩下去都在腐殖土上留下深陷的脚印,带着一股不规避任何障碍的蛮横。
它们不绕路。
树挡在前面就撞树,岩石挡在前面就踩岩石,藤蔓缠在身上就拖着走……
它们没有疼痛感,没有自我保护意识,没有恐惧。
只有一条指令——冲向温羽凡。
第三批是段无常的“底牌”——三具由高危异兽残躯构成的核心尸傀。
其中一具是裂角兽的半截残躯——它的左前腿和左侧躯干在之前的混战中被毁,但段无常只保留了右半边身体和完整的犄角,用尸气重新驱动后,这半截残躯依然能以惊人的速度直线冲锋,犄角上残留的腐蚀性体液在尸气的催化下变得更加不稳定,在空气中留下一道冒烟的绿色轨迹。
另一具是噬骨蜈蚣的前六节——头部和口器完好,步足上的爪刀依然覆盖着那种能溶解骨骼组织的黏液,六对步足在地面上敲出密集的、像机枪扫射一样的声响。
最后一具,是一头形态不明的异兽残躯——只有躯干和两条后肢,前半截完全缺失,但躯干上覆盖的角质鳞甲极其坚硬,像一面移动的盾墙。
十七具尸傀,分三批,从三个层次、三个方向,同时扑向温羽凡。
而段无常自己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脏棉袍在夜风中微微摆动,右手已经缩回了袖子里,浑浊的眼睛半睁半闭,看起来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
但他的神魂,此刻正以一种极其精密的方式运转着——每一具尸傀的攻击轨迹、每一具尸傀之间的间距和配合节奏,全部在他意识中同步更新,像一台多线程并行处理的计算机。
他在指挥。
在指挥的同时,他的左手——一直藏在袖子里的左手,无意识地捏了一下袖口内侧的一个极其微小的金属片。
那是沈惊鸿做的。
出发前,沈惊鸿给每个人分发了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金属片,上面刻着极其精密的机关结构——只需要用内劲轻轻一捏,金属片就会发出一种极其特殊的、被加密处理过的内劲波动信号。
信号的频率是唯一的,接收者是另外四个人手里那枚配套的金属片。
有效距离——十二公里。
覆盖整座维他岛。
段无常虽然有尸傀大军,但他从来没有狂妄到以为自己一个人就能击杀温羽凡。
温羽凡的情报他都看过:
温羽凡在冰岛时刚刚突破宗师境,就已经能和萨卡尔硬碰硬。
之后战岑天鸿,杀叶擎天,甚至正面接过剑尊一剑……
现在过去了一段时间,谁知道他强到了什么程度?
他们五个人,没有任何一个人单独面对温羽凡有必胜的把握。
五个一起上,才有把握。
所以他在发动攻击的同一瞬间,发出了信号。
封无极。沈惊鸿。齐不治。蓝凤凰。
四个人,散布在维他岛的不同区域。
封无极在岛屿中部的玄武岩山地,距离大约三公里。
沈惊鸿在西北部的密林深处,距离大约四公里半。
齐不治在东南部的河滩附近,距离大约两公里。
蓝凤凰在西南部的藤蔓密布的山谷里,距离大约五公里。
他们各自在做着各自的事:
封无极在调息,沈惊鸿在摆弄他那个金属暗器盒,齐不治靠在一棵榕树下嚼着糖看天上的无人机,蓝凤凰在密林里一边走一边骂齐不治。
然后……
四个人几乎在同一瞬间,手里那枚金属片同时震动了一下。
极其微弱的震动,微弱到如果不是宗师级的感知,根本不可能察觉。
但四个人都是宗师。
封无极正在闭目调息,金属片的震动从指间传来的一瞬间,他睁开了眼。
那双深陷眼窝中的眼睛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他站了起来。
动作不急不缓,灰色对襟短褂的衣摆在他起身时轻轻晃了一下,布鞋踩在岩石上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闷响。
他没有犹豫,没有调整呼吸,没有任何多余的准备——在收到信号的那一刻,他的身体就已经进入了全力移动的状态。
方向:东。
三公里,宗师全速移动,大约两分钟。
沈惊鸿手里的金属暗器盒在信号传来的同一瞬间停止了转动。
他靠在一棵倒伏的巨木上,深褐色的瞳孔在月光下微微收缩了一下,然后他将暗器盒揣回怀里,从巨木上起身。
他的动作有一种天机阁旧主特有的精密——每一个关节的舒展都恰到好处,没有多余的力道浪费,像一台被精密校准过的仪器在启动。
方向:东南偏东。
约四公里。
齐不治嘴里的糖还在嚼着,但他眯成缝的小眼睛里的精光在信号传来的一瞬间就亮了。
他把糖咽了下去——没来得及嚼碎。
然后他从榕树下站起来,圆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老江湖特有的、近乎本能的评估反应。
方向:西北。
两公里。
蓝凤凰正在密林里走,嘴里骂着“齐不治你个杀千刀的”……
信号传来的时候,她的咒骂声戛然而止。
她停了半秒,目光落在手里的金属片上,然后抬起头,朝着信号传来的方向看了一眼。
“找到了?”
她的声音里没有愤怒,没有紧张,只有一种近乎如释重负的了然。
五天了。
五天的搜寻、追踪、扑空、再搜寻……终于,有人找到了温羽凡。
她没有犹豫。
方向:东北偏北。
五公里。
四个方向,四个人,在收到信号的同一瞬间,全部启动。
维他岛不大。
十二平方公里,最长直径不到五公里。
宗师全速移动,从岛屿的任何一端到另一端,最多五分钟。
五分钟。
段无常只需要拖住温羽凡最多五分钟。
五分钟之后,五打一。
温羽凡必死无疑。
……
而温羽凡——
在段无常说出“杀你”两个字的那一瞬间,他已经感受到了杀意。
三十多具异兽残躯在“活过来”的同一瞬间,释放出的尸气形成了一层几乎有实质的阴冷气场,从四面八方压了过来——那种阴冷不是温度的变化,是一种更底层的、直接作用于神魂的侵蚀感,像有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试图攥住他的经脉。
但温羽凡没有后退。
也没有拔剑。
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那三批尸傀从三个方向、三个层次同时扑来,瞳孔里没有诧异,没有惊慌。
有的只是兴奋。
和战意。
纯粹的、不加修饰的、来自修罗道血脉最深处的战意。
他想杀我。
这个认知在温羽凡脑子里闪过的瞬间,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释然的愉悦……
正合我意。
他在维他岛上找了五天,切磋了十几支队伍,三十秒击溃红魔小队五名宗师,一掌拍飞萨卡尔,剑匣抽断持刃者肋骨……
全部不够。
红魔小队不够。
东南亚三人组不够。
那些被他打了一顿就放走的欧洲武者不够。
那些被他切磋过的俄国人体修不够。
他需要的,是真正能让他全力以赴的对手。
而段无常,至少从目前的表现来看,比之前任何一个对手都更值得期待。
十七具尸傀同时冲锋的画面,在月光下有一种近乎末日的视觉冲击力:
灰紫色的残躯从三个方向涌来,关节咔咔作响,尸气弥漫成雾,地面在它们的踩踏下发出沉闷的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