禹时拂提着裙襦,迈着小碎步,一脸焦急的从院外跑进来,累的气喘喘吁吁,小脸儿通红,距离书房十米开外是悄然停止,小手轻拍胸脯缓解气息,然后才轻轻推门而入。
如此小心翼翼,只因武临方才大发脾气,她可不似宁苏般随意,她左脚一跨入房门便察觉一道锐利视线扫过,宁苏见来人是自家小姐妹,眼光变得柔和。
禹时拂悄然贴近,两女窃窃私语,宁苏朝她使眼色,轻声问道:“何事?”
禹时拂瞄了一眼窗台旁,安安静静审批文书的武临,见其毫无动作,这才小心的说道:
“姐姐,是贾诩大人求见,人正在院子外等候呢!”
宁苏略微诧异,眼眸闪烁,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她好奇道:“可知为何而来?”
禹时拂摇头否定,“吾不知也,可贾诩大人来的很急,言事情刻不容缓,急促催我来禀告呢!姐姐,可要告知王上?”
宁苏眉梢轻动,心中大喜,已经有了猜测,暗道必是东窗事发,甄姜处事缓慢引起将士百姓不满,熊熊燃烧的火焰有了苗头,不久将成燎原之势,她刻意提高音量,问责道:
“你这丫头,什么时候学会擅作主张了,大胆妄为,都忘了自己身份了,不知死活,家法可不留情,若是耽搁了要事,你万死难辞其咎也,坦白交代方才有一线生机,快随我去向王上请罪!”
宁静氛围一瞬既破,果然引起武临注意,他极其不耐心的放下文书,头也不抬,心中不悦,冷声问道;“何人喧哗,可是又有人谁闹事了!”
武临刚要大发脾气,宁苏携带禹时拂顺滑的跪在地上,情真意切的请罪,武临闻听原委,怒气渐消,可仍旧面露不满的说道;“让他进来便是了!”
禹时拂喜忧参半的离去,武临天威难测,处处杀机,自从莱芜班师后便察觉武临格外的心浮气躁,凶性桀骜,情绪难以揣测,刚踏出房门就差点摔了一个跟头.
红叶手快扶住,她颜色忧郁,正欲询问,禹时拂慌乱的摆手,示意自己可以站起来,她满怀感谢的说道;“不碍事,快去请贾诩大人进来,王上有请,可不能因我耽误的大事!”
红叶身形未移,视线正向前方,禹时拂又急又恼,耳边忽然传来一道饱经沧桑的沙哑声,“禹姑娘保重身体,在下已然知晓,感谢姑娘传话!”
禹时拂讪讪一笑,她也不曾作甚大事,不过是秉持本职,通禀传讯罢了,贾诩见禹时拂手忙假乱,心神失守,便知此行极其不易.
武临亦是深受困局,贾诩极通人情,她走近书房时,悄悄从袖口抽出一锭银子,大约有十两重,禹时拂神魂未定,慌忙拒绝,身子也匆匆朝后退怯,岂敢因公徇私。
贾诩十分平静的收起银两,转身后轻叹一声,手不自觉的握紧银锭,仿佛怕丢了一半,十分宝贵,这一声叹息也不知是轻松还是无奈。
武临安排人将贾诩妻子,从西凉秘密接回临淄,贾诩虽身为执掌外交,俸禄也不曾少,可军政中时常有人情往来,住宅也是武临赐予的,够宽敞却也耗费居多.
官吏间相互请客聚、送礼也是少不了的,前夕时日备下两份重礼,同时送去了陈府,已经掏空了贾诩这些时日攒下的家底,家中妻子、老母俱是清汤寡水度日,清贫穷苦,虽不至于饿死也只是面前度日。
不仅贾诩如此清苦,其余文武百官亦是如此,典韦、太史慈、徐晃等人随武临一路征战,受封赏极多.
可资历深厚送礼也最多,过人同样苦巴巴的,可以说武临一场婚事,又将曾经的赏赐巧妙的收了回去,众人亦是有苦难言啊!
贾诩佝偻着腰,面带畏惧站在武临五米开外,武临见他面色蜡黄,仿佛一根竹竿,好似一阵风就能吹倒,暗自好笑.
自己困于后院争夺,心烦意乱尔等亦是在贫困线上挣扎,这一想心情便舒畅了许多,看着贼眉鼠眼、诡计多端的贾诩也越发顺眼,忍笑说道;
“宁苏,为贾诩大人奉一杯热茶!”
贾诩急切于上报问题,哪有心情品茶,可他抬眼便见宁苏闪身出去了,武临显然是故意拖延,他只得耐着性子等候。
不多时,宁苏推门而入,双手裹着厚实的布条,提着一壶热开水,自顾自的走到贾诩身旁桌子上,哗哗哗,滚烫的热水咕噜噜倒进茶杯,芬香四溢。
贾诩眼皮也不抬的等待着,就连茶水也不曾看一眼,只因此茶他是没有机会品尝了。
武临见他一动不动,似笑非笑的说道;“贾大人,请喝好茶,这可是宁苏亲手冲泡的,醇香悠远,难得一见的名茶啊!”贾诩不接茬,喜怒不显露,目光犀利,语气平淡,却铿锵有力,
“主公,属下等确实抗住了,您看看能不能提前预支一部分工资,众官员已经勒紧裤腰带度日了,您就大人大量,可怜可怜这群老兄弟吧!”
武临本欲畅快大笑,可有觉得场合不对,压抑心情说道:“尔等误我深也,府库钥匙可是掌控她们二人手中,如今又移交于甄姜暂管本王鞭长莫及,你应该去寻甄大小姐啊,找我何用,整个王府有我没我都一样,已经被人架空了,耸然是有名无实的空架子啊!”
武临假意推脱,一番说词就连三岁小孩都不信,一个掌控几十万大军武王,岂能任人摆布,大权旁落。
贾诩眯着的眼闪过一缕精芒,气得吹胡子瞪眼,就连一旁聆听的宁苏也忍俊不禁,贾诩无可奈何的说道;
“王上,臣等俸禄一事尚小,可琅琊、鲁国血战多日,无数将士为国捐躯,可别能令活人心寒啊,这抚恤金总不能拖延不给吧!”
武临眼神骤然犀利,隐隐发怒,他看向宁苏说道:“哦,此事可属实?”
宁苏不敢隐瞒,如实道出,武临收起打闹之心,沉吟许久,贾诩继续火上浇油,试探着问道:
“主公安居王府,对军中事务一概不知,我等上书皆备搁置,束之高阁,军中已经怨声载道,众将士所求不过一个公道,奖罚分明,可是主公掌控军心之所在,若是群情激奋,恐怕要闹得天翻地覆,只得让亲着痛仇者快的,杀鸡焉用牛刀也!”
武临自觉无言,他一心想要将世家势力一举拔出,可事有轻重缓急,世家遣派诸女扰乱临淄,其目的不过是保存家族,手段低劣,争风吃醋等见不得人的卑劣手段,何足挂齿,他实在是井中观天,庸人自扰之。
武临深感贾诩言之有理,惭愧道;“文和不可为吾之陈平,一针见血,直至要害,汝等稍等时刻,宁苏待本王王令前去,今日必须发放抚恤金!”
宁苏立即接下令牌,叫上屋外等候的禹时拂、丫环红叶,带着武临口谕火急火燎的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