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成共识之后,荧、派蒙和左钰三人决定返回「银月之庭」,打听一下哥伦比娅对礼物的喜好。
“哥伦比娅,我们回来啦——”派蒙的声音在寂静的庭院里回响。
她飞了一圈,有些疑惑地停在半空中。“欸,她不在啊…”
荧环顾四周,也轻轻皱起了眉。“确实感觉不到她的气息。”
左钰闭上双眼,一圈由无数奥术符文构成的淡蓝色波纹以他为中心悄然扩散,又瞬间消失无踪。“生命侦测。”他睁开眼,平静地说道:“这个庭院里,除了我们和一些小动物,没有其他生命迹象。”
“我记得原来这里还有几只小月灵,怎么也都不见了?”派蒙四处张望着。
“可能是带出去散步了吧。”荧猜测道。
“月、月灵也需要散步吗?听起来像是在养小狗狗…”派蒙挠了挠头。
她叹了口气,“算了,看起来我们来得不巧,要不然明天再来拜访吧。”
“距离「祈月之夜」还有几天时间,也不算很着急,正好她还需要更多的休息时间。”
“也对,走吧。”荧点了点头。
第二天,三人再次来到了银月之庭。
“你回来了吗,哥伦比娅?”派蒙一进门就大声喊道。
庭院里依旧空空荡荡,只有风吹过花丛的沙沙声。
“怎么回事,看起来好像还是不在的样子。”派蒙的翅膀耷拉了下来。
“有点奇怪…”荧的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对啊,她不是那种会到处乱跑的人,之前她还担心随便出去会引起麻烦呢。”
左钰平静地观察着四周,说道:“这里的陈设没有任何变化,不像是有过打斗或者挣扎的痕迹。她也不是自己离开的。”
“看上去她一整天都没回过这里。”荧得出了结论。
“努昂诺塔呢?你在吗,努昂诺塔?”派蒙想起了那个小家伙,在草丛边呼唤着。
一只小小的努昂诺塔从叶子后面探出头。“?”
“你知道哥伦比娅去哪里了吗?”派蒙急切地问。
努昂诺塔发出一连串急促的叫声。“——!”
“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如果你知道的话,就带我们去找她吧。”
小家伙在原地转了两圈,最后茫然地看着他们。“……”
“好像…它也不知道。”荧有些失望。
“是啊,这就更奇怪了。”
“它只是在表达困惑,”左钰解释道,“在它的感知里,哥伦比娅的气息并没有消失,只是变得非常微弱,而且无处不在,所以它无法确定一个具体的位置。”
“派蒙…”荧的声音突然变得凝重。
“你看那些花。”
“花?啊…这,不太对劲吧。”派蒙飞过去仔细看了看,吓了一跳。
庭院里那些原本色彩斑斓的花朵,此刻全都褪去了颜色,变成了一种了无生气的苍白。
“我记得哥伦比娅虚弱的时候,这些花的颜色就会变化,现在看起来很苍白啊…”
“这些花是她与这片土地连接的具现化,”左钰看着那些白色的花瓣,“它们变成这样,说明她与这个世界的联系正在被强行切断,或者说,她的存在正在被某种力量抹去。”
“走,去找菈乌玛。”荧当机立断。
“嗯,说不定她知道发生了什么!”派蒙立刻跟上。
就在他们转身准备离开时,左钰的脚步顿了一下。他的目光扫过庭院中一处空无一物的角落,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在他的感知中,那里的空间存在着一种微弱的、不协调的涟漪,仿佛一层薄纱将另一个维度的景象与现实隔开。一个熟悉的气息就在那层薄纱之后,安静地注视着他们,却无法被触碰,也无法被察觉。
他知道那是谁。
左钰不动声色地转过头,对着那片空无一人的空气,嘴唇无声地动了动,用口型说了一句话。
“别担心,我们会找到你的,你可以先到处转转,放心吧。”
说完,他便跟上了荧和派蒙的脚步,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而在那无人可见的维度夹缝中,一道几乎透明的身影微微一颤。哥伦比娅有些惊讶地看着左钰的背影,没想到自己的状态竟然会被他察觉。她沉默了片刻,身影如同一道微光,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一行人匆匆赶到霜月之坊。
“菈乌玛!”派蒙远远地就喊了起来。
“啊,是你们。”菈乌玛从坊内走了出来,看到他们焦急的神情,心里也咯噔一下,“库塔尔呢?她还好吗?”
“她不见了。”荧直接说道。
她看着菈乌玛,问道:“她去「霜月之子」了吗?”
“没有,”菈乌玛摇了摇头,脸上也满是担忧,“我到这边来,本来也是因为花的颜色发生了改变,想来关照一下她的身体状况。”
“按照之前的经验,她现在应该很虚弱,连起身散步都比较困难,更别说到处乱逛了。”
“而且她也不是会到处乱走的人,怎么想都很奇怪。”派蒙急得在空中直转圈。
“有人接近过银月之庭吗?”荧问道。
“没有,知道库塔尔行踪之人寥寥。”菈乌玛肯定地回答,“而且如果有奇怪的人造访,也必然留下线索。”
左钰抬起一只手,掌心向上。一个由无数蓝色奥术符文构成的复杂法阵在他掌中飞速旋转,随后化作一道无形的波动扩散开去。“时间追溯。”
片刻后,他放下手。“在过去的两天里,没有任何不属于那座岛的物理实体进入过庭院的范围。也就是说,带走她的人,使用的不是常规的手段。”
“我们去找找吧,”菈乌-玛提议道,“那夏镇是情报流通最频繁的地方,说不定那里有目击者。”
“有道理,我们去打听打听!”
然而,当他们回到伦波岛,准备前往那夏镇时,一个奇怪的摊位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等等,等等,这里我们已经很熟了…以前有这种可疑的摊位吗?”派蒙警惕地停了下来。
“我也从来没印象…”菈乌玛同样感到困惑。
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从摊位后传来:“哼哼,很遗憾,自由冒险的时间已经结束了,准备面对你们在挪德卡莱最终的敌人吧!”
“哇,哪来的声音?”派蒙吓了一跳。
“来者不善吗。”菈乌玛摆出了戒备的姿态。
“看哪儿呢,这里这里,最终敌人在这里。”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是从他们脚下传来的。
菈乌玛低头一看,有些惊讶。“这是…嗅嗅鼹鼠?”
“最终敌人是这个?不对劲吧,而且…”派蒙绕着那只小鼹鼠飞了一圈,总觉得哪里不对。
“这声音好像有点熟悉。”荧的眉头微微蹙起。
“声音的源头和这个鼹鼠的影像都来自那边,”左钰指向众人身后的一处空地,“一种很高明的幻术,将声音和影像分离开来,扰乱我们的判断。”
“哈哈哈,快要露馅了,不逗你们啦。这里,在你们身后。”
众人闻声回头,只见一个戴着魔女帽、有着一头耀眼金发的女性正笑吟吟地看着他们。
“虽然未曾谋面,但看来我已经在你们心中留下了深刻印象。伟大的魔女,非常开心。”
话音刚落,艾莉丝身边突然出现了一个闪闪发光、风格极其华丽的介绍框,看得左钰都忍不住挑了挑眉。
艾莉丝Alice<「诸世界的大冒险家」「很坏很坏的大魔王」「旧蒙德的守护者」等等>
但最重要的是——
「最可爱的可莉的妈妈」
“这、这是什么…”菈乌-玛被这奇特的景象惊得说不出话来。
“我听说提瓦特了不起的大人物都有长长的头衔,初次登场就能把人震慑住。”艾莉丝得意地叉着腰。
“可惜了,「魔女会」没有那种惊世骇俗的靠山,还一直想保持低调…但这不妨碍我觉得我很了不起。”
“所以我就自己做了一个。”
“艾莉丝?你真的是艾莉丝吗!不是灯、不是嘟嘟可,居然是…是本人?!”派蒙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嗯哼!怎么样?第一次见面有什么感想吗?”艾莉丝对着她眨了眨眼。
“你…你看起来…!”派蒙一时语塞。
“真的和可莉好像!”荧由衷地感叹道。
她又补充了一句:“真的好年轻!”
“啊哈!最先想到的居然是这个吗?不过听到你这么说,我很开心哦!”艾莉丝笑得更开心了。
“小可莉长大之后,一定也会成为像她妈妈一样的大美人吧!”
“所以…这位是你们的熟人?”菈乌玛看着这番热闹的景象,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呃…算是吧…尽管之前一直都没见过她真人。”派蒙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那…嗯,我觉得魔女小姐你的出场…呃,令人印象深刻?”菈乌玛努力找着合适的词。
“不用硬夸啦,菈乌玛,”派蒙飞到她身边,“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魔女会」的艾莉丝,我们的朋友,也是法尔伽的朋友。”
“之前数次帮助过我们。”荧补充道。
“没错没错,是好人,只是行事风格和说话方式有点让人捉摸不透…”
“因为人的感情就是捉摸不透之物啊,若不能随性而为,我们和机械又有什么区别?”艾莉丝理所当然地说道。
“你好,我是「霜月之子」的「咏月使」,菈乌玛,幸会。”菈乌玛向她行了一礼。
“我知道我知道,你们来之前,我花了大概十五分钟了解了挪德卡莱的现状。”艾莉丝摆了摆手。
“你们就当我看过了「前情提要」,可以跳过所有的寒暄了。”
“好吧,从你的三言两语中,我已经能感受到艾莉丝小姐鲜明的个性了。”菈乌玛微笑着说。
“我倒是早就习惯啦…所以艾莉丝,你这次是为什么来挪德卡莱?”派蒙好奇地问。
“哦哦,这次啊,一开始我不就说了吗?我是你们在挪德卡莱的最终敌人。”艾莉丝又摆出了一副神秘的表情。
“这位敌人如此强大,又自信,又果断,简直毫无破绽…”
“那只能让琴抓你去关禁闭了。”荧面无表情地接话。
“啊…你一下子就看穿了我的弱点!你…击碎了既定的命运!”艾莉丝夸张地捂住胸口,向后退了一步。
“就是这样,大魔王被打倒啦!”
“……呃,为什么你会陪她演这么一出?”派蒙不解地看着荧。
“当然是因为「有趣」啦!怎么?我的到来在小派蒙看来就那么不合理吗?”艾莉丝笑着问。
“没有没有,只是你从来不出现,总觉得你是个超级大忙人。”
“这句话倒是很准确,我会来到挪德卡莱,也是因为这里发生了令「魔女会」关注的事。”艾莉丝收起了玩笑的神情。
“这件事关系到三月,也关系到提瓦特的边界,当然,也和你们在追寻的「月神」脱不开联系。”
“你知道哥伦比娅的下落?”荧立刻追问。
“大概吧,”艾莉丝点了点头,“请给我一壶茶的时间,我慢慢道来。”
她变戏法似的拿出茶具和点心,招呼大家坐下。
“我目前在提瓦特,除了最重要的吃喝玩乐,姑且还算有个职责,就是维持「边界」的稳定。”
“复杂的东西我就不展开讲了,总之就是边界之外全是深渊力量,让它们涌进来会很麻烦。”
“你们在挪德卡莱所见到的虚影,就是边界受到扰动的一种具体现象。”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会出现在「祈月之夜」的前后…”派蒙恍然大悟。
“是因为真实的月亮距离我们很近,所以它的力量也穿透了边界吗?”菈乌玛问道。
“可以这么说,”艾莉丝肯定了她的想法,“虽然能穿过边界的只有很小一部分力量,顶多让这里的苍林之穗变变圆之类的。”
“这个边界是一道隔绝提瓦特现实与外部混沌的次元帷幕,”左钰补充道,“虚影是过去事件的强烈印记,因为帷幕的稳定性下降而投射到了现在。”
“但你们也注意到了,虚影的数量比往年要多出很多。除去月亮在世界之外的影响,还有一个原因…”艾莉丝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那就是「三月现世」。”
“三月现世…”菈乌玛轻声重复着这个词。
“在遥远的过去,天理尚未来到提瓦特的时候,就是由那时的三月女神掌管世界的法则之力。”艾莉丝解释道。
“你该不会说的是…”荧的心头一跳。
她想起了某些古老的传说,试探着问:“「生」、「死」之类的吧?”
艾莉丝:“就是这么回事。三月女神分管这些力量,并且约定不可将其聚集于一身,这都是为了世界的稳定。”
艾莉丝双手叉腰,一副“你们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的表情。
艾莉丝:“可是现如今,「恒月」的月髓在你的体内,原本不应现世的「虹月」月髓也被取回,再加上月神自身的存在…”
她伸出三根手指,在众人面前晃了晃。
艾莉丝:“三个月亮的力量,已经聚集在挪德卡莱。这是自葬火之战后就未曾出现过的状况。”
艾莉丝:“而这,也明显对提瓦特的边界产生了影响。”
荧的心沉了下去,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存放着月髓。
荧:“你为什么会关注提瓦特的边界?”
艾莉丝:“为了给我最最可爱的女儿一个健康安稳阳光的生存环境,这个理由如何?”
派蒙在空中绕着艾莉丝飞了一圈,小声嘀咕:“听上去像是在敷衍,但如果是你,似乎也说得通…”
艾莉丝:“这确实是最重要的原因,其他的原因就有点错综复杂了,比如说帮亲爱的代号R女士料理后事,这算一个…”
左钰的目光从艾莉丝身上移开,望向远处的天空。他的双眼中,无数奥术符文构成的法阵悄然旋转,整个世界在他眼中化作了流动的能量线条。
左钰:“万法之眼。”
在他的视野里,提瓦特的天空不再是澄澈的蓝色,而是一张遍布着细微裂痕的巨大帷幕。三股强大的能量正从帷幕之外渗透进来,不断冲击着这个世界的现实结构。
左钰:“她说的没错。这个世界的‘边界’正在变得脆弱。三股同源但性质相悖的宇宙法则在同一个坐标点汇集,这片空间正在变得不稳定。”
艾莉丝:“好奇的话,去问阿贝多吧。我倒是有个更重要的问题,你们想要聚集月髓的原因是什么?”
荧:“哥伦比娅想要用它们的力量回家。”
艾莉丝:“原来如此,我懂了,曾经尼可和我提过相关的传说。”
派蒙:“尼、尼可,难道是那个代号N的魔女?”
艾莉丝:“啊,你们记得?”
荧:“在枫丹听过她的声音…”
艾莉丝:“哦,对啊,那是个关于「命运」的故事,是她的擅长领域。”
艾莉丝收起了茶具,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艾莉丝:“回到这位月神小姐的事上吧,她原本打算返回月亮的办法,估计已经没法用了。”
菈乌玛的神情一紧:“这又是什么意思?”
艾莉丝:“——她的下落不明,并非失踪,而是「消失」了。”
派蒙:“失踪和消失…不是一个意思吗?”
左钰看着一脸困惑的派蒙,解释道:“失踪,意味着她还在这个现实层面,只是我们找不到。消失,意味着她可能被强制转移到了另一个维度,或者她的存在法则被改写了。她就像一滴水,被滴进了沸油里,形态发生了剧烈的变化。”
荧的脸色变得苍白:“那她…还活着吗?”
艾莉丝摇了摇头:“我只能告诉你们,她现在处于一种非常特殊的状态,一种介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的状态。”
过去的某个时点,曾居于此的「少女」在梦与现实间游移…
哥伦比娅在「银月之庭」的石凳上缓缓睁开眼睛,庭院里的花香似乎变得很淡,风声也遥远得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少女」:“……”
「少女」:“身体…好重…”
她想抬起手,却感觉不到手臂的存在。意识仿佛被灌满了铅,沉甸甸地往下坠。
「少女」:(不对,沉重的是…意识?手脚反倒感觉轻飘飘的…)
她低头看去,却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光影,自己的身体轮廓正在慢慢变得透明。
「少女」:(我这是…怎么了?就像睡了太久…脑袋晕乎乎的…现在是白天?还是夜晚?月亮出来了吗?)
她努力地想要感知周围的一切,却发现自己与这个世界的联系正在飞速流逝。
「少女」:“呼…出去散散步吧。”
为了放松莫名沉重的身体,「少女」决定外出散步。但是,她却发现自己已经无法维持实体了…
她试着站起来,身体却像一缕青烟,毫无阻碍地穿过了石凳。她飘在半空中,看着自己半透明的双手,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攫住了她。
「少女」:“你也出来散步吗?”
一只小小的月灵从花丛中漂浮出来,好奇地绕着她转了一圈,然后像是没有看到她一样,径直穿过了她的身体。
「少女」:“啊…”
月灵欢快地飞走了,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哥伦比娅伸出手,想要抓住那小小的光团,指尖却只触碰到一片虚无。
「少女」:“这一天还是到来了…”
她终于明白了发生了什么。
「少女」:“……”
「少女」:“我已经…连维持形体的力量都没有了吗…”
她能感觉到,自己存在的根基正在被这个世界一点点抹除。那股排斥力不再是隐隐的提醒,而是变成了无情的绞索。
「少女」:明明再过不久就是祈月之夜…再过不久就能「回家」…
「少女」:“……”
「少女」:“死亡…这就是我的终点吗?”
她从未如此真切地感受到“终结”的临近。不是化为尘土,也不是成为养料,而是彻底的、从概念上的“无”。
「少女」:(等我消散之后…会回到月亮上去吗…还是说…)
她不知道答案。或许什么都不会发生,她只会像从未存在过一样,被彻底遗忘。
「少女」:“哈…真不想就这样结束。”
她想起了荧那双清澈的金色眼眸,想起了派蒙咋咋呼呼的声音,想起了左钰那平静却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目光。那些温暖的记忆,是她空荡荡的行囊里唯一的珍宝。
「少女」:“……”
「少女」:(但至少,我仍「存在」于此,尽管形体消散,但我仍能「感受」…)
她闭上眼睛,还能“看”到庭院里的花朵,“听”到远方的海浪。
「少女」:(很快…我就会连维持这份意识的力量都没有了。)
就在她感到意识即将溃散的瞬间,一股微弱却无比清晰的意念穿透了维度的隔阂,直接映入她的脑海。那是一个平静而坚定的声音,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却比任何话语都更加有力。
“别担心,我们会找到你的,你可以先到处转转,放心吧。”
哥伦比娅猛地“睁”开眼,望向庭院的入口。那里空无一人,但她知道,有人察觉到了她的存在。
那份突如其来的安心感,像一根坚韧的丝线,将她即将飘散的意识重新拉拢回来。
「少女」:“还不如…最后再好好看看这个世界,这个我诞生的地方…”
哥伦比娅的身影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微光,飘出了银月之庭,来到了霜月之坊。
两个梳着小辫子的孩子正在院子里追逐打闹,银铃般的笑声回荡在坊内。
勒梅蒂:“…哈哈!快来呀!”
加莉娜:“…等,等等我!”
「少女」:“霜月之坊…与我刚诞生的时候相比,真的变了好多…”
她记得,在她最初的记忆里,这里是肃穆的,每个人都低着头,用虔诚而敬畏的目光看着她。而现在,这里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索妮齐娅:“这装饰品…也太沉了…!”
莱赫妲尔:“这种时候就会觉得…「霜月之子」的执祭与侍祭中没有男性…还真是不方便!”
两个年轻的侍祭正吃力地搬运着一个巨大的木制月亮雕塑,准备挂到屋檐上。
「少女」:(好新奇…还从没机会这样观察大家的生活。)
「少女」:(以前只要我一出现,所有人就都变成了一副严肃的模样…紧绷绷的。)
她飘到那两个侍祭身边,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们。
加普依:“加莉娜!勒梅蒂!来吃东西啦!”
一位年长的女性端着一盘点心从屋里走出来,招呼着那两个孩子。
加莉娜:“来啦!”
「少女」:(…再多看一会儿吧。)
加普依:“来,你俩都玩累了吧?快吃吧。”
她将盘子放在石桌上,两个孩子立刻围了过来,拿起甜点就往嘴里塞。
「少女」:(…「霜月之子」的食物倒是一如既往地朴素呢。)
加莉娜:“咦?勒梅蒂哥哥的甜点是夏槲果味的欸!我的怎么总是白灵果味…”
小女孩鼓起了腮帮子,有些不满。
勒梅蒂:“唔…那我们交换着吃吧!你的也分我一口!”
男孩大方地将自己的甜点递到女孩嘴边。
「少女」:(欸…?交换着吃?)
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哥伦比娅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触动。
「少女」:(我还没和别人交换过食物…「执行官」的茶会上,大家似乎也是各吃各的…)
她想起那些气氛冰冷的会议,每个人都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沉默地享用着精致却毫无温度的餐点。
「少女」:(当初「霜月之子」给我的贡品也是,就算我吃不下…她们也只会将剩下的部分放在月下,让小动物们叼走…)
勒梅蒂:“啊!你吃了两口!”
加莉娜:“我…我的也多给你一口!”
加普依:“你们俩真是…”
莎莱卡:“别急别急,奶奶我的也分给你们吃吧。”
另一位老婆婆笑着走了过来,将自己的那份也放到了盘子里。
「少女」:“哈哈…这就是「家人」吗?”
她无声地笑着,感觉心中某个冰封的角落,似乎融化了一点点。
不远处,另外两个侍祭正在准备节日的装饰。
莉伊妲:“…把这些气球充上气就好了吗?”
索妮齐娅:“嗯,充两个试试,保证没问题就行。剩下的等祈月之夜再拿出来。”
莉伊妲拿起一个气球,吹了几口气,然后坏笑着看向自己的同伴。
莉伊妲:“…嘿嘿。”
莉伊妲:“看招!”
她突然松手,那只没扎紧的气球像箭一样冲向索妮齐娅,发出一阵滑稽的声响。
索妮齐娅:“呀!”
索妮齐娅:“莉——伊——妲——!”
「少女」:(捉弄「霜月之子」眼中神圣的侍祭…是要受到惩罚的吧…)
在她的认知里,这几乎等同于亵渎。
索妮齐娅:“你也吃我一个!”
然而,索妮齐娅并没有生气,反而也拿起一个气球,开始反击。
莉伊妲:“啊哈哈!”
「少女」:“…欸?”
索妮齐娅:“唔!好啦好啦,差不多就行了,菈乌玛大人交给我们的任务还没办完呢!”
莉伊妲:“不就是抽查气球有没有漏气吗?那不管往里充气还是装水,效果都是一样的。看招!”
她不知从哪变出一个装满了水的气球,朝着索妮齐娅丢了过去。
索妮齐娅:“呀!你这么一说还挺有道理…但我们也不能就这么把节日当天的气球给用光了吧?”
莉伊妲:“只要可靠的侍祭小姐不告诉菈乌玛大人的话,这就只是朋友之间的秘密哟。再玩几个总行吧?”
索妮齐-娅:“你啊你…那就看招!”
莉伊妲:“哈哈!”
两个本该端庄的侍祭,像孩子一样在院子里打起了水仗,笑声传出很远。
「少女」:“…往气球里装水,真的有这么好玩吗?”
「少女」:(好多平时见不到的光景呢…都是我以前在大家身边时,他们不会做的事…)
她像一个真正的幽灵,穿梭在人群中,看着他们忙碌,看着他们欢笑,看着他们分享着彼此的喜怒哀乐。
「少女」:(哈…似乎这样悄悄在大家身旁,送走最后的时光也不错…)
这种感觉很奇妙,既孤独,又温暖。
「少女」:“难得的机会,去那夏镇看看吧。荧,现在会不会也在那边呢?”
她想起了那个总是带着温暖笑容的旅行者,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她想去见她。
时间回到现在,几人继续和艾莉丝交谈。
“在「葬火之战」后,月神就不再被提瓦特承认,她们的存在也失去了根基。”艾莉丝解释道。
“这就是月神会逐渐虚弱的原因,她承受不了这个世界对她的「排斥」。”
“就像哥伦比娅说的那样…”荧轻声说,“世界在排斥她…”
“这个世界的法则正在主动地抹除她。”左钰看着荧,平静地补充道,“她的存在与这个世界的现实频率不再兼容,就像试图将一段错误的编码写入正在运行的程序,系统会本能地将其识别为病毒并进行清除。”
“具体原理嘛,大体就是因为三月女神做了什么冒犯天理之事,这种事在历史上也很常见啦。”艾莉丝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手,“就连我在这里侃侃而谈,理论上都要承受责罚,但「她们」可管不到我,我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她顿了顿,继续说:“总之,月髓的力量对她而言也只是杯水车薪,而和猎月人的战斗更把她的瓦解向前推进了好几步。”
“幸好现在处于临近「祈月之夜」的时期,这片土地的月矩力浓度很高,才让她能坚持到现在。”
“呃,我不太懂,坚持到现在是指?”派蒙在空中转了一圈,“因为你刚刚说她已经消失了…”
“唔,真头疼啊,我还以为这都是常识,看来还要再解释清楚一点。那魔女要唠叨起来啦,再忍忍吧。”艾莉丝双手叉腰,故作苦恼地说道。
“刚刚我说,月神成为了异端的神明。”
“这其中的原因依然是,「理」,她们失去了存在于提瓦特的合理性。”
“放在这位月神的身上也是同理,想想她之前的状态吧,生活在愚人众之中,袭以「少女」之名…”
“又被称作「库塔尔」,被此地的教徒信仰。可是像这样的联系,都被她自己或是你们斩断了。”
“所以维系她的「合理性」消失了…”菈乌玛的眼神黯淡下来。
“欸,是我们害的吗?”派蒙的声音小了下去。
“从结果上来说,是的,但再这么说下去,我的形象可就真要变成你们的敌人——一个大坏人了!”艾莉丝夸张地叹了口气。
“你会开玩笑…”荧看着她,眼神坚定,“说明你有办法,对吧?”
“那是当然,我可是世界上最最厉害的魔女呢!哼哼。”艾莉丝得意地挺起胸膛。
“如果你们想找回那位月神,摆在我们面前的有两个问题需要解决。”
“首先,需要增强月神和提瓦特之间的联系,哪怕片刻也好,让她的存在能够支撑到「祈月之夜」这一天。”
“增强联系…但…难道要把曾经「霜月之子」的信徒再度召集回来吗?”菈乌玛有些为难。
“一度否认过的信仰与归宿,对此时的她没什么帮助。”艾莉丝摇了摇头,“嗯…你们知道她的名字吗?”
“名字?”派蒙歪了歪头。
“对,名字是锚定一个人存在的基础概念,是非常重要的东西。”
“真名拥有力量,”左钰解释道,“它是一个存在于宇宙法则中最根本的坐标。拥有真名,就等于在这个现实中拥有了一个无法被抹除的‘锚点’,无论她的形态如何变化,这个锚点都能将她的本质维系住。”
“我曾经问过,但她说不知道。”荧回忆道。
“那就去找出来吧,身为月神,我想应该存在属于她的名字。”艾莉丝肯定地说,“无论是「哥伦比娅」,还是「库塔尔」,都不是她的真名,也没有得到她的认可。”
“有了这个名字,就能维系她的存在吗?”菈乌玛追问道。
“嗯,虽然听上去只是很小的一步,但这是万事的起始。就现状而言,做到这件事就够了。”艾莉丝点了点头。
“还有另一个问题,那就是她曾经想借用月髓回到月亮。但要穿过虚假之天,会需要强大的力量。”
“可是她现在的状态,就算能成功找回实体,也没办法用出多少力量。”
“不过不用担心,这件事尼可比我更专业,她应该能想到办法。”
“原来那位魔女N也会来帮我们吗?”派蒙惊讶地问。
“感觉确实是件大事啊,居然惊动了两位魔女…”
“准确来说,你们这边才是我的「支线任务」,呵呵。”艾莉丝眨了眨眼。
“就像你们说的,我的确是个大忙人,没办法在这里逗留太久,马上就要返回提瓦特的边界去。”
“谢谢你能告诉我们这么多。”荧真诚地道谢。
“哈哈,这就是你们平时照顾小可莉的好处哟~!知道了的话,以后也多陪她玩玩吧~”艾莉丝笑了起来。
“玩笑归玩笑,你们差不多该行动起来了。如今月神的意识,如果能坚持到祈月之夜也已经算是奇迹了。”
“哦!对了,我顺带把尼可的位置也告诉你们吧!”她指了一个方向。
“去吧去吧,快去认识新朋友!噢对了,再给各位一条小小的建议,记得轻轻捂住自己的脑子。”
“捂住…什么?”派蒙更困惑了。
“啊,在离开之前,我还要去见见杜林呢,看看他状态如何。”艾莉丝伸了个懒腰。
“是真的很忙啊。”派蒙感叹道。
“哎,你想想蒙德有多少让人不省心的孩子啊,杜林,阿贝多,温迪,法尔伽…”
“意料之外的人混进去了。”荧面无表情地吐槽。
“居然不包含可莉啊。”派蒙小声说。
“可莉当然是天底下最棒最优秀的孩子,是我艾莉丝的骄傲。”艾莉丝的语气里充满了自豪。
“对的,对的,可莉很乖的,嗯嗯…”派蒙连连点头。
“很好,祝你们顺利,我们有缘再见。”艾莉丝的身影和她的摊位一起,化作点点星光消失了。
“她就这么走了…”菈乌玛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摊位也不管,需要我们帮她收拾一下吗?”派蒙看着空地。
“应该不需要吧。”荧摇了摇头。
“她可是魔女呢。”
“我开始好奇起来,这样一位魔女小姐的孩子可莉…是个怎样的孩子?”菈乌玛的脸上露出了好奇的神色。
“这就说来话长了,路上我们慢慢讲吧…”派蒙拉着菈乌玛,开始讲述可莉的“光辉事迹”。
在「霜月之坊」漫游完毕后,「少女」决定,漫步的下一站是那夏镇。
「少女」:(…好热闹。我还从没这样踏入过那夏镇。)
她飘浮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周围的一切都那么鲜活,却又与她隔着一层无法逾越的薄纱。
“喂,老东西,你这锤子怕是都生锈了吧!”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
“你叫谁老东西呢?”另一个毫不示弱的声音回敬道。
「少女」:(那是…吵架了吗?)
她好奇地飘了过去,看到两个壮实的男人正在铁匠铺门口争执。
“不就是说你吗?把工坊让给女儿之后,你是不会挥锤子了啊?我一个椅子你要修几天?”
“你这锤子还不如拿来给我捶背算了!”
“嘿,就你话多,我直接捶得你下辈子不用下床哦!这不是材料还没到吗?祈月之夜要做的东西多得很!”
“我看你是把材料都拿去给女儿用喽!哎,朋友还是比不过女儿重要啊。”
“好啦好啦,材料一到我就会先帮考斯奇叔叔修椅子的。爸你也是,有时间聊天还不如来帮我。”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从铺子里传来。
“你看,还是小柳佳懂事。”
「少女」:(他们是…朋友?但刚才两人互相说的话…都好难听啊。)
「少女」:(不过…总感觉这种景象…我也在哪里经历过…)
一个冰冷的记忆片段浮现在她脑海中。
「木偶」:“哥·伦·比·娅!你要是半夜再来我门口唱歌,信不信我掐断你脖子!”
「少女」:啊…桑多涅…
「少女」:(原来那时的桑多涅,是想和我做「朋友」吗?)
她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莫名的酸楚。
「少女」:可惜,已经没机会回她几句难听的话了…
哥伦比娅继续在那夏镇漫步。
“欸,你想好祈月之夜送她什么礼物了吗?”一个年轻人的声音传来。
“那当然,到时候趁她不注意,给她个大大的「惊喜」!然后顺势拿出我准备好的戒指…”
「少女」:(「惊喜」…又是个新鲜的词汇。)
“行了行了,没人要听你那些感天动地的细节。哦!客人来了。”
那个年轻人转过身,看向哥伦比娅的方向。
“你好啊,小姐。要来一些祈月之夜的糖果吗?”
「少女」:…欸?
她愣住了,一种难以置信的悸动攫住了她。
「少女」:(他是在…看着我说话?他能…看见我?)
她试着张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少女」:我…
“来,您收好。”年轻人微笑着,将一包糖果放在了空无一物的摊位前。
「少女」:啊…
“欢迎下次再来啊!嗯,接着说…”年轻人又转了回去,继续和同伴聊天。
「少女」:……
那包糖果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个无情的嘲讽。
「少女」:我到底…为什么还抱有希望…
她失落地转身,却看到几个熟悉的身影正从远处走来。是荧,派蒙,左钰,还有菈乌玛和法尔伽。
她听到他们断断续续的交谈。
菈乌玛:“…当下最重要的是找到那位魔女…”
派蒙:“…名字好像也很重要,可是去哪里找呢…”
法尔伽:“…还得去一趟「愚人众」那边…”
「少女」:……
她的“目光”落在荧的身上,一种强烈的、无法言说的渴望涌上心头。想被看见,想被听见,想让她知道,自己就在这里。
荧似乎也感受到了什么,她停下脚步,疑惑地转过头,对着空无一人的空气轻声问道:“哥伦比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