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那个问题，一个女将军怎么会得到这样的重视？答案是没有后代。”祁微星像在说别人的事。
“三族九族我统统都没有，没有人可以继承我的任何东西。死了之后，这世上都不会留下我的痕迹。”
薛明玉想安慰她说还有姜红玉，但安慰好像是一种冒犯。
在这之前，她应该已经想过各种可能，却说出了最可能发生最惨烈的一种。
“我觉得你值得所有人记住崇拜，值得国家最大的信任。”薛明玉知道自己不该说这话。
祁微星一挑眉：“你比我想的还大胆。也是个疯子。”
薛明玉从小就是个乖乖女，没有人这样评价过她。
她心里翻滚涌动着一种被人窥见真实自己的兴奋和恐慌。
“那你不该逃。”祁微星逼视着薛明玉。
她的眼睛比外貌冷酷尖锐得多，只是寻常的日子半眯着总显得漫不经心。
薛明玉道：“长公主殿下拿捏着镇国公府的生死，高高在上。我等蝼蚁一般，连池鱼都比不上，还有什么办法？”
“你不是这样的人。你的野心大得多。”祁微星站起身来，薛明玉微微仰头。
她仰着下巴低垂着眼看着薛明玉：“王家货栈算什么，东安调运粮食，南边接济灾民，那个逍遥道长……还要我说吗？”
薛明玉强撑着内心的动摇：“我……我不知道殿下在说什么。”
“小姑娘，这些我能知道，很多人都能知道。只是他们都只当你是林铣的追随者，而我却知道，你才是主谋。”祁微星往前半步。
见她紧紧抿着嘴唇面色有些发白，祁微星轻松地笑起来。
“还是我跟你说的那句话。女人，一直在权力的次级秩序上。如果她出现在都是男人的场合，只能说明，她比在场的男人都强。”
“我，说得对吗？”
薛明玉僵硬在那里。
她之前给林铣出谋划策，要他尽量拿下镇国长公主这支力量。
现在看来自己的意图早早就被看穿，一直在被当猴耍。
挫败羞辱愤怒，都及不上脑子里的兴奋。
薛明玉都觉得荒唐。
她想知道她是如何做到的，她想成为那样的人，她要修补自己露出的破绽，成为一个完美的手握权力的人。
“很好。”祁微星看出了她眼眸里的火光。
“现在，你来说。”
薛明玉没有理由没有借口，在她看透了自己给出了诚意之后还不识时务。
“我以什么身份留下来？”薛明玉站起身来，走到祁微星面前。
“很好，这是我们接下来要讨论的问题。一起吃个便饭吧。”祁微星微微颔首。
薛甄珠不知道这次大姐姐为什么进去了那么长时间，还让自己在附近的街上找个高处的酒楼待着。
饥肠辘辘，她让连翘去点些饭菜送上来，自己踱步到窗边往外看。
这一看不要紧，一个熟悉的身影吓她一跳。
襄城司，屈棹。
这个人憎神厌的名字，她打死也忘不掉。
身上的颤栗是对危险天然的警觉。
她迅速躲在窗户后面小心地再看一眼。
就是他，狼一样贪婪凶狠的眼睛。
他没有看向她，可她就是觉得他看见了，甚至在等着她再露出破绽来。
破绽，自己处处都是破绽。
一定不能让他再看见。
不对，这是什么地方？
这是镇国长公主府附近，要说这人闲着没事一身便装出现在附近，这么巧还在珠宝店进出？
他这个人能有什么品味？
又会有谁眼睛瞎了看上他，敢收他的东西？
一定是伪装。
他的目标就是镇国长公主府上。
大姐姐还在府上，不会一起被这条毒蛇给盯上了吧？
怎么办？
怎么走了？去哪儿了？
薛甄珠一调眼就找不到那个人了。
才站起来就脚酸，一下子撞到窗户上。
砰的一声响，糟糕！
万一人就在外面等着看究竟是谁偷窥他怎么办？世子爷不在，要是四哥哥在还能过上几招。
“别动。”
薛甄珠肩膀被人按住，那人上前站在窗户边端着一碗酒，姿态优雅一饮而尽。
林大人？
一阵悠然不俗的香气跟过来。
薛甄珠却暗道可惜，人有些俗了。
那女子柔柔地站在林铣身边，衣裙晃动和那人的长衫若即若离。
这算什么？
薛甄珠有些生气，瞪着跟在一边的星野。
“薛三小姐这边来，那个屈棹耳目灵敏，小心些。”星野好声好气哄她，像哄一只猫。
伸手不打笑脸人，尤其还不是自己家人。
薛甄珠现在能屈能伸，伸出手拽过连翘：“快快快，脚要麻了。”
不知道他们唱的是哪出戏。
薛甄珠刚到隔壁房间坐下来，就听到外面有人自报家门。
“在下屈棹，听闻林大人在此，特来拜见。”
她和连翘对视一眼，心道还好没有跟星野多话，直接就过来了。
屈棹的腿脚可真够快的。
狗腿子！
心里这么骂着，竖起耳朵，两个人凑在一处凝神屏息听。
隔壁那么多人，说话的声音却那么小，怎么都听不真切。
老板把隔音做这么好吗？
稀奇。
听不到，薛甄珠慢慢挪到门口去，慢慢打开一条缝，蹲下往外面看。
“怎么样？小姐？”
开门出来的人脚步一顿，转过来就要朝这边走。
薛甄珠心提到嗓子眼，要完蛋！
“屈大人，这是我们大人的一点心意。您拿着。”星野跟上来拦住了他。
幸好。
“不用了。”不料，屈棹不给面子，推开星野的手就往前。
星野一把拉住屈棹的手臂，脸还笑着声音却冷冰：“屈大人，这就不给面子了？是我们大人说得委婉了？”
薛甄珠几乎闭上眼睛，脸贴在门上。
屈棹闷声道：“这位小哥手劲倒是大。”
“不过与大人伯仲间。”星野道。
星野的背挡住了屈棹的身影，薛甄珠悄悄松了一口气。
却听见屈棹压低了一点声音戏谑道：“别人说林大人怎样，我还不信。原来都一样。美人身边藏美人，妙啊。”
星野不为所动：“大人若是话说多了口渴，临临走可带上此间的君子酒，入口清冽，使口舌生香。”
薛甄珠生怕那屈棹不讲武德，又要翻脸。
谁知他哈哈一笑：“知道屈某臭不可闻的不少？如你这般的少。”
说完他转身下楼去。
星野刚要转身，一柄飞刀袭来，正钉在薛甄珠脸靠着的大门上。
屈棹奔身已在外大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