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明玉想要打直球的时候，薛甄珠怎么躲得过去？
薛甄珠想要撕烂薛云裳的嘴，锤烂她的脸，把她关起来让她不能再生出什么坏心思。
可她不知道大姐姐是不是有什么把柄在薛云裳手里。
“我今天遇到薛云裳了。”
她垂着头，耷拉着耳朵。
薛明玉：“然后呢？”
“就……就打了一架。”
薛明玉：“已经知道了，说点不知道的。”
“什么？”
“比如，昨天晚上去哪儿了？”
昨天，昨天，难以启齿的昨天。
一股灼热的气血不合时宜地冲上来，薛甄珠的头扎得更低了。
昨天耳边呼出的热气引起的酥麻感觉，鬼一样又贴了上来，还是个艳鬼。
“牢里。”薛甄珠的声音比嗡嗡的蚊子还虚弱。
“大点声。”
“牢……牢里。”薛甄珠扎着头不敢看薛明玉的脸，久听不见她说话，脚步也停了下来，正疑惑。
她人被一把搂紧，熟悉的香味温柔地抚摸她紧张的神经。
“姐姐……”
“别说话。”薛明玉的声音狠狠的。
薛甄珠无言地双手搂住她的腰，放任自己鼻子酸酸的眼泪跟着委屈一起流。
好一会儿，薛明玉的声音闷闷的：“我知道姜红玉一肚子坏水，没有及时拦着让你受委屈了。”
薛甄珠觉得有些好奇，难道今早上大姐姐并不知道自己是从哪里回来的？只是不问让自己放心而已？
“你今日去见薛云裳了？”
这个问题一出来，薛甄珠下意识地去看连翘。
“并不是她。而是见你之前，她也来找过我了。”薛明玉拉着薛甄珠的手走在晦暗不明的月色里，穿过张牙舞爪的树影，池塘的鱼跳起来摔回去弄出来的声音撞进人心里。
她是什么时候学会了那么多本事，变得神秘莫测？
薛甄珠痛恨自己笨拙的头脑和迟钝的精神，在事情飞速变化的时候，自己站在那里看不懂的人又多了一个。
“她竟然敢。”
薛明玉轻声道：“她是大伯父家的嫡次女，官家小姐有什么不敢？”
“那都是虚假的。”薛甄珠道。
“真的也好假的也好，有了这层身份，许多事变得顺理成章。有名就会有实。所以那些读书人都争一个名。”薛明玉随手摘了一片树叶。
薛明玉总是很少跟她说那些薛甄珠不懂的话，今天趁着夜色，看不清面容她说了很多。
那些人心之间的算计，那些权利之前的争夺，那些为了金钱地盘付出的血……
也许夜幕的遮掩之下，她的脸才不会显露出狰狞血腥的模样，不会吓到她。
“安全，是虚假的。我们都在刀刃上找一条安稳的路，是奢望还是希望，我们谁也不知道。”薛明玉觉得自己有一些残忍，或许现在并没有到迫不得已的时候。
她以为薛甄珠会害怕会流泪会挣扎着放开她的手，用一种陌生的尖叫打断自己，跑开去再也不要看到自己。
谁知道手里柔软的手更加用力地握住了她。
“大姐姐，我知道。”
薛明玉捏了捏她的手：“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的不如你多，懂的也没有多透彻。我知道你不只是为了我们，你做什么我都和你在一起。”薛甄珠不知道该怎么字斟句酌，“镇国公这样的人家都要被逼成这样，不是上面的人不好就是这个国家不好。”
“慎言！”薛明玉的手飞快地捂上她的嘴，额头抵在她的额头上。
薛甄珠暗道，糟糕，又说错话了。
却听薛明玉轻笑宠溺地说：“真拿你没办法。”
说得少了怕她不明白，说得多了，她好像明白得有点过了。
她甚至毫无负担地说出这样的话，真是……
关押江佩索的牢房薛致远曾经去探过，守卫森严，寻常人根本就没有办法靠近。
而且他们曾经多方打听，都不确定里面的人究竟是太子的还是三皇子的，或是皇帝的人。
又或者哪一方都不是。
姜红玉给薛甄珠一下送进去，忽然就给了薛明玉一个答案。
皇帝借祈微星的手来处理镇国公府还是帮镇国公府？
那日她以为姜红玉拿住薛甄珠是为了发泄对她的不满，关在了府上。
如今看来，她是故意让薛甄珠回来告诉她，长公主府对镇国公府这件事有完全掌控权，甚至她们想要的或许和薛明玉想的不一样。
看来，是时候好好地去一趟镇国长公主府了。
祖母还在京城，薛明玉原本没有打算这么早就说开。
可事情好像一件接一件，把人推到了这个位置。
长公主府里祁微星并没有绕圈说话。
“你以为一个女将军，为什么能得到这样的器重？”她问了一个问题。
薛明玉不知道祁微星如何定义受器重，但以目前的状况看并不怎么样。
“你的表情很少这样直白。”祁微星只一眼就看懂了薛明玉。
“你很有礼貌。这些话说出来只会伤人。”
薛明玉喝了一口茶：“长公主殿下比所有的将军都敏锐。”
“夸人，这就不是你擅长了。”祁微星笑笑，也喝了一口茶，“这是你送来的。你擅长挑茶。”
“我只是擅长把值得的东西送到值得的地方。”薛明玉放下茶杯，“在家就是学的这些。都是铺子上的零碎，叫长公主殿下见笑了。”
“不不不。罕见的运筹调度能力和沉着的心性，你是薛家最值得培养的人。”说到一半，她又摇摇头，“全京城最值得的人之一。”
薛明玉对这样的夸奖反应显得有些冷淡。
祁微星又道：“只是你不够了解男人的心思。”
薛明玉以为她要说起关于林铣和他表妹的事，神经不由自主地厌烦起来。
“男人坐在高位上，俯视权力的时候，是不能看见女人在侧分享的。即便这是她应得的。”祁微星落语气千斤，撞进薛明玉的耳朵。
“女人，不论在什么时候，在权力的秩序上都是次一级的存在。即便我可以说王朝所有的将军都是手下败将。”
她继续说。
接下来的话，薛明玉身体像被定住了，她敢说，她都怀疑有没有第二个人敢听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