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败的小公鸡不敢回家。
连翘带她到石斛店里去处理身上的伤。
“哎哟我的祖宗,怎么肚子上腿上都是?哪个这么大胆子?我要找人锤死他。”石斛眉头深锁咬牙切齿。
薛甄珠恹恹地说:“没人,是我自己。”
石斛看一眼连翘,连翘抿嘴不言。
“一会儿收拾你!”石斛拿手指点连翘的额头。
连翘惭愧地低下头,知道她是埋怨自己没有照顾好小姐。
“你跟她置什么气?又不关她的事。”
石斛回嘴:“怎么不关她的事?那小姐说关谁的事?”
薛甄珠就不再说,任由她给自己上药。
而她的思绪已经飘远了。
薛云裳熟练地说起姜红玉镇国长公主谢宇大人镇国公,轻描淡写地带过那些筹谋算计。
她附在薛甄珠耳边说:“大姐姐不曾跟你说起过这些吧?”
大姐姐告诉她的?
绝无可能。
“看来妹妹在伯父那里学到了不少东西。”
薛云裳淡淡地说:“你不知道吧,大姐姐差一点就成了三皇子妃。”
“胡说。”
“这可不是胡说。是二姐姐告诉我的,而二姐姐……”她特意看着薛甄珠停顿了一下,像毒蛇开始吐信子,不怀好意,“二姐姐是从三皇子妃那里听说的。”
“哼,听说而已。”薛甄珠脑子里急速搜索多年前的那些蛛丝马迹,该死的脑子有些不记事。
“三皇子妃对于大姐姐还是亲近的,毕竟多年前一起赏花的情谊还在。”
薛云裳说得颇有深意的样子。
可薛甄珠想不起来大姐姐和这个古怪的庞宜君有什么情谊可言。
许久之前那个光怪陆离的午后,场上的人今日大多已经不在。
当时还是个明媚少女的庞宜君究竟是怎么想的,没有人知道。
“赏花而已。三皇子妃一年赏花的次数没有五十也有一百了。多谢她记得大姐姐。”
知道她装傻,薛云裳不恼,拿了一支簪子在手里。
阳光照在上面,像是镀了一层梦幻的光,彩宝攒成的那只小鸟羽毛清亮眼睛灵动,嘴里衔着一只樱桃。
薛甄珠一眼就认出是自己的那支。绝不会错。
红樱桃在这里并不受欢迎,不常用在首饰上。
这支簪是祖母给了她一把宝石,她选了颜色画了图样叫工匠做的。
金工比宝石贵,她心疼的样子被祖母笑话了好久。
她一直都让连翘保管在库房里。
薛云裳是怎么拿到的?
薛甄珠没有拿到那只簪子,因为薛云裳很快就收了进去。
然后说了些混账话,两个人打了起来。
虽然薛云裳仍旧纤瘦,薛甄珠却没有占到什么便宜。
她肯定偷偷学了擒拿术。
石斛给她敷药按摩,碎碎念念。
薛甄珠看着一边眼泪汪汪的连翘心里不由得叹气。
“小姐,是我没用。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拿走的。明明每个月都有盘点的。”
连翘憋不住话了。
“回去说。”薛甄珠罕见地对连翘冷了脸。
“是。”
石斛给薛甄珠上好药,听吩咐让她一个人静静,拉着连翘出来。
“怎么回事?是你惹了祸?不是小姐?”
连翘丧着一张脸,衣裳已经泪湿了一片。
“走走走,这边说。”石斛怕她哭声打扰到薛甄珠,把她带走。
薛甄珠躺在石斛的小床上,睁着眼睛看床帐顶上的小孔,听见她们走远了才昏昏睡去。
醒来一看,桌上的香才燃了不到一指甲盖。
竟然连睡觉都不香了。
薛甄珠摸摸自己的心口,跳得厉害。
薛云裳能自由出入家里,随便拿自己想要的东西。
平安街一点都不平安了。
母亲祖母都在这家伙的威胁范围之内了。
要不要提早开溜?
想到这里,她躺不住了,一掀被子起来就去找大姐姐。
“连翘,连翘,快走。”
“来了来了。”连翘多少年没有这么慌张了,忙不迭地赶过来,胳膊上手上满是东西。
“这些都是什么?”
“石斛给的,拿回家给娘子的。”
“哦。石斛呢?”
“在后面呢。”
伙计们从没见掌柜的跑得这么不顾体面,转过脸去当没看见。
“你别管了,我们先走。回头大姐姐问你,你就往严重里说。”
“好。”石斛从前接到的命令都是不要告诉大小姐。
走了三步,薛甄珠又回来说:“你之前不是去了南边吗?怎么又回来了?”
石斛嘿嘿一笑:“是我求大小姐的。您还在京城呢。”
“胡闹。尽快走。”薛甄珠命令,“我下次再见到你,就把你的契收回来,关在家里配个小子。”
她肯定是气急了,才说这么重的话。
石斛没有别的选择,只能点头称是。
“你记住了。”
“好好好。”
她们匆匆从店里走回家去,路过贵祥金店,看见一峰骆驼拴在门口。
好奇瞟了一眼,正看见薛明玉和一个胡人在大堂说话。
短暂的视线交汇,薛甄珠即刻读懂了薛明玉的意思,低下头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开。
听说和柿子交好的那个高眉深目的家伙最近被自己兄弟给杀了。
外面的势力三天两头的换,和草原上变换无常的风一样。
现在来的这群人又能带来什么,又从大姐姐这里得到什么?
她想自己不该问,也不该好奇。
保持一个Npc该有的平静,应该是角色规范的一部分。
可今天薛云裳的话一阵一阵刺着她的耳朵,什么墙头草什么两家……
呸。
就她也能随便评论我大姐姐。
在混乱的世道当中,坚守自己的本心,抓住一切能实现自己目标的机会才是正经。
她一个正宗炮灰能体会到什么?
薛甄珠相信自己已经到了能控制自己表情的时候,很多时候情绪已经不外露。
至少今天已经打定了主意不会问不会说,安安稳稳地吃完饭和她一起散步。
薛明玉究竟是薛明玉,蕙质兰心,查阅薛甄珠的新就跟闲时翻看店里的账一样。
她的手指轻轻抚过薛甄珠的眼角:“今天有两件心事打算瞒着我?”
薛甄珠想说没事,被薛明玉伸出手打断:“让我先猜猜。”
“好吧。”
“第一件跟你的世子爷有关,第二件事跟家里人有关,对不对?”
薛甄珠轻叹一口气,眼珠一转指着园中:“我说什么好香,这都有桂花了。”
“那是栾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