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甄珠从自己家的大床上醒来,旁边是连翘给自己打扇子,鼻尖是熟悉的清香。
睁着眼睛看着床顶的纱幔,想起昨夜的黑暗中自己好像在一个有力的怀抱里睡过去的。
他的声音好像就在耳边,呼吸也是。
啊!
想起来,薛甄珠一个机灵捂住脸满床打滚。
不要脸!
记得那么清楚!
“小姐?”连翘不明所以。
薛甄珠脸红得发烫,不敢抬起来。
昨天究竟是怎么回事?
是真的见面了吧?
还是只不过是自己的春梦幻想?
不对,是真的,她手指尖还残留着他衣服的触感。
那只能够难以言说的潮湿发霉令人不安的空气,真实存在。
人不可能想象出自己没有接触过的东西的细节。
这种味道,此前从没有闻到过。
那,那是怎么回来的?
她问连翘,昨天姜红玉究竟对自己做了什么?
连翘说也不是很清楚,分开之后她一直被关在一个房间,直到夜深。
她焦灼不安神经紧张,不知道她的安危,也没法给大小姐报信。
忽然听外面说,大小姐已经杀到府上来要人。
她才知道自己真的被关在镇国长公主府上。
可没有等见到大小姐的人,有人送回来薛甄珠。
连翘摇不醒她,检查她身上衣衫完好,脸上身上也没有伤痕,质问那人干了什么。
那人只说回去睡一觉,醒来就好了。只不过跟小姐一起酒喝多了一点。
“那人是个女人,力气真大。”
连翘尝试过像那人一样横抱起小姐,完全做不到。
最后还是她抱着薛甄珠上了马车。
等她们回到家的时候薛明玉还没有回来。
连翘让人赶紧给大小姐送消息。
两人正说着话,薛明玉一掀帘子进来了。
薛甄珠觉得这个姜红玉真奇怪,为什么大费周章地把自己弄走,什么也没有做就把自己毫无痕迹地送回来了。
薛明玉却比她敏感得多,这个姜红玉实在不是什么莽撞的人。
她在警告和敲打她和江佩索,可以犹豫可以选边,但给的时间不多。
说实话,薛明玉很不喜欢人这么无理。
薛甄珠是她护着的小妹,是珍视的家人,岂能随随便便被人当筹码?
另一方面却可以说明,林铣给镇国长公主府的压力够大,已经让她着急在江佩索的事情上表态了。
“在我们离开京城之前,我让林青回来你的身边。”薛明玉交代。
薛甄珠反对,林青这些年武功精进,非常时期正是用人的时候,怎么能从大姐姐身边离开?
“我用不着的。我又不会闯什么祸。”
薛明玉坚持:“给你安排好,你就听着。多带一个人而已。”
“那我用不用蹲家里,不出门了?”
“你能蹲家里?”
“啊,呵呵。”薛甄珠一眼就被看穿,尴尬一笑。
“不用勉强自己。反正该来的总会来的。”薛明玉不像之前那么紧张防守,好像换了一种心态,“你做你自己。我也做我自己。”
薛致远上门带来了久违的人,卫肇。
他们直接去了书房找大姐姐,又匆匆离开。
他远远地和自己点头打招呼,没有交谈一句。
这才多长时间,他已经逐渐少了那些单薄无主的稚气,多了沉稳的气度。
薛云裳其实可恨,可见到卫肇,薛甄珠还是忍不住觉得可惜。
若是他们真的能在一起,对于她而言该有多好。
那时候年少,无知单纯,些许情绪波澜便是恨海情天,些许欢喜便是人间好时节。
不知道到对于薛云裳来说,是不是也会怀念。
为了散散晦气,她出门遛弯,坐在茶楼上心情还不错。
端着茶杯的薛甄珠一转眼跟人对上视线,在心里责怪自己胡思乱想。
好的不来,坏的来,念曹操曹操就到了。
“三姐姐好兴致,许多天不曾见了。”薛云裳缓缓迈步莹莹微笑,大方端庄,和之前两样。
薛甄珠以为心里有鬼的人都不敢在太阳下。
两相对视,她倒先挪开眼睛。
薛云裳的眼睛好像在说,你在我面前就是透明的,一清二楚。
你的那些秘密我都知道。
“四妹妹说笑了,上次一别也没有多长时候。我们之间还到不了想念的时候。”
薛甄珠没有招呼她,她已经施施然坐下,仪态端方。
月衫神态自若招呼掌柜的再上一盏茶。
奉茶的时候,薛甄珠看到月衫手臂上长长的一条伤疤,狰狞可怖。
她震惊的神情落在月衫的眼中,她毫无波澜。
“三小姐是否也要换一盏茶?”
“不,不用了。”
薛云裳和月衫相依为命多年,情谊不比普通主仆。
她不会轻易让她受伤,除非情非得已。
可薛云裳眉目舒展,褪去了那些瑟缩和怨怼,好像已经生活在云端,不曾识得人间疾苦。
上次见面也没有多长时间,怎么有这么大的差别?
她究竟为了什么事去找了祖母?
究竟是什么事一定要找祖母呢?
需要柳氏背书,为她上升的道路夯实台阶,才能嫁的人是谁?
难道?
竟然是三皇子?
庞宜君应该不会答应吧?
薛家的两个女儿嫁给两个皇子当侧室?
薛赋应该还没有这么大的福气。
不然该改名叫薛福。
薛云裳鲜少见薛甄珠这么专注地盯着自己,一股畅意从脚底生发出来。
终于有这一天,她也要仔仔细细郑重其事地端详我,猜测揣度又不敢轻举妄动。
“姐姐去狱中探望,世子爷可安好?”
她的茶水撒了,绿衣衫上有三两点深痕。
薛云裳压制着嘴角的笑,眼睛里装上关切,神秘小声道:“都说姜小姐没有安好心,四哥哥还不信。”
“你见过四哥哥了?”薛甄珠这些天都没能和他停下好好说说话。
她什么时候还给四哥哥传过信了?
“都是一家人,覆巢之下无完卵,我懂的。”薛云裳摇着扇子,“收到大哥哥回信的时候,四哥哥正好来,就一起看了。”
薛甄珠懵了,什么时候大哥哥和四哥哥与薛云裳能联系到一起去?
“想必你见到大姐姐也说了不少话吧?”
薛云裳却摇头:“你不知道吗?大姐姐与林大人的表妹走得还挺近的,对此长公主殿下好像不怎么高兴。”
见薛甄珠竖起耳朵,倾身向前茶盏都差点推倒,她知道鱼上钩了。
“你知道的,连狗吃两家饭都要被打,何况是人。”
就知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薛甄珠暴起就要给她一耳光,被躲开,一巴掌拍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