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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呜呜……

薛甄珠心里哭得好大声,抽抽搭搭人都要背过气去了。

江佩索原本双手抱在胸前,闭目养神,不想理会这个家伙。

可她好像不会停下来,一直抽抽搭搭。

他有些后悔

刚才只是把人定住,没有直接把她打昏过去。

现在动手好像也不晚。

污浊的空气,没有一声蝉鸣的潮湿闷热,江佩索心浮气躁。

那狱卒走的时候把最后一盏灯也带走了,模糊的月光让他只能大致判断人的位置。

江佩索越靠近,那人抖得越厉害。

从哪儿找的怂货?

他举起手刀就要朝人后颈去,忽然一瞥,好生熟悉的物件。玉兰花?

鼻尖嗅到一点馨香,他心头一动。

收回手,眉间紧皱。

不可能。

他一把扯下那人腰间那块玉,果然是。

也不管是不是有人设计假装是她。

江佩索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万一真是她呢?

万一她受伤了呢?

万一她害怕呢?

“是你吗?”他轻声问。

蒙着头的人没法回答。

他一把扯下头套,心中万千星辉猛然聚在一起,星河旋转,松了一口气,只剩喟叹。

“真的是你。”

他欢喜,隔着月光,爱意在黑夜中燃烧灼热。

而只一瞬,他的担忧从两肋而生。

“你怎么会在这里?谁干的?”

江佩索脸上的呼吸里带着潮湿。

她在哭。

他赶紧把她嘴里的东西拿出来,轻轻捧着她的脸。

“怎么样?”

薛甄珠还是哭,呜呜的眼泪断不了线。

他手忙脚乱解开她的穴道,又解开系着她手脚的绳索,心里的怒火越烧越旺。

她的手脚都麻了,任由他抱在怀里,眼泪鼻涕都擦在他身上。

他给她擦眼泪,揉着她的手腕,小声问她是不是还有哪里不舒服。

薛甄珠摇头,她抓着他的手,要凑到月光下仔细看。

他不肯一下子抽回去,问她怎么来这里。

“给我看,你是不是受伤了?他们是不是打你了?给你用刑了?”

刚才给她擦眼泪的时候,薛甄珠感觉他的手粗糙了很多,像裂开了很多口子。

结痂了没有?有没有用药?

“你身上是不是也多了很多伤?”

薛甄珠被紧紧地箍在他怀里。

他不让她在自己身上胡乱摸索。

“是,很多。你别动,会裂开。”

江佩索的话让薛甄珠不敢再乱动。

她差点又要哭出来,可她又怕让他更担心,只好憋着。

“这些王八蛋们,怎么能对你下手?不是说根本就没有证据好定罪吗?”

“你守边疆的时候,这群家伙还不知道在哪里享福呢!卑鄙!”

骂人的时候,愤怒占据脑子,就不会那么伤心。

薛甄珠以为这些天来见不到他,她也没有多着急伤心,应该对他的感情也没有那么深吧。

可只是察觉他受伤,她心里就难过得受不了。

再一想到京城里其实没有多少人希望他能平安无事地活下去,她更觉得绝望。

“你要怎么办呢?”薛甄珠问。

江佩索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林铣送到手里的合作消息,他不知道要不要应承下来。

“是谁送你来的?”江佩索摸着她的头发。

“是姜……”刚说一个姓,她就被人捂住嘴。

他的声音出现在耳朵边:“我知道了。”

太近了。

薛甄珠觉得自己可以将人推开,骂一句混蛋。

可她只觉得脸上热,手脚软。

“你受委屈了。我们出去找她算账。”

我们?谁跟你是我们?

“是不是隔墙有耳?”薛甄珠被他抱在怀里,太紧了,骨头都痛。

“是。”江佩索脑子里涌现一万种思绪,却只贪恋现在怀里的这一点温暖。

姜红玉这算是示好还是警告?

或者兼而有之。

被人发现她是自己的软肋这事固然不好,但这事迟早的事。

怨不得别人。

只能怨自己藏不住还护不住。

“对不起,连累你了。”江佩索满是愧疚。

薛甄珠听来也十分不是滋味,他没有做错什么。

是自己不小心中了姜红玉的圈套,还以为她是好心,原来另有所图。

“是我不好,不够聪明。”

暗无天日的牢房里,两人只能靠着彼此的呼吸和体温辨别在一起的安全感。

世界被隔离在浓重的黑色之外,人在不安的云里漂浮。

“我是不是不能出去了?”薛甄珠不能适应这样长时间的黑暗。

她没有回去,连翘是被扣下了还是回去报信了?

母亲和姐姐该多么担心。

该死的姜红玉。

一瞬间,薛甄珠想了好多问题,恐惧一下子抓住了她。

江佩索轻声哄她:“不会的。你跟这件事又没有什么关系。等一会儿就有人来带你走了。”

他心里知道,他们在逼他做出选择,越快越好。

甚至,等不到天亮。

“我送你的东西,你不要变卖来救我,没有用的。”

“怎么会没用?”薛甄珠的声音湿漉漉的。

江佩索的心里只有怜爱和愧疚:“没用的。不要试。你记得藏好,说不定哪天我出去了,家里回不去,就找你拿。”

“这样啊。”薛甄珠又道,“我们要跟着大姐姐一起到南边去了。你出去了能找到我们吗?”

江佩索跟她讲江南,说哪里他都能去。

薛甄珠说他吹牛,要是真去过那么多地方,怎么还会说京城是最好的地方。

江佩索说她现在还不懂。

薛甄珠嘟嘟囔囔跟他辩论抗议。

渐渐地,她的困意上来,就这么睡在他的怀里。

江佩索睁着眼睛,手指几番落在她的发丝间,不敢越矩落到她的脸上。

一道黑影过来开了门,悄无声息站在他们身边。

“我来。”江佩索一伸手,那人把一个小瓶子放在他手里。

只在她鼻尖一晃悠,江佩索手里的重量又沉了几分。

“你主子费心了。”江佩索出言嘲讽。

“世子爷言重了。正如您之前对阵时所言,合不合兵法合不合规矩不重要,有用最重要。”女人说话冷冷冰冰。

“这位小姐清誉要紧,早一些回去,少一些麻烦。世子爷觉得呢?”

江佩索最后紧紧往怀里抱了一下,不舍地交到她手里。

牢房很快又安静下来,空旷黑暗萦绕着霉味。

只是她来过,他便再不能毫无波澜地安然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