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甄珠没有理由也没有能力拒绝她。
她的背后是镇国长公主府，而自己的身后空空荡荡。
“想救江佩索？”姜红玉开门见山。
“嗯。”薛甄珠摇摇头，“可以吗？”
姜红玉一挑眉有些不屑：“我以为你说话至少能慷慨些。”
她说话的语气不好，可薛甄珠也不是什么忍不了的人，谁叫自己没什么本事。
“总不能慷他人之慨。”
姜红玉马鞭拿在手里一下一下击打手心，停了一下，又道：“你这人怂归怂，说的倒是实话。比你姐少了几分心窍。”
薛甄珠挺讨厌人捧一踩一的，但说的是自家姐姐，便心服口服不吭一声。
“不过，你一个嫡出的小姐，怎么连薛云裳都比不上的？”
听她说到这里，薛甄珠有点忍不住了，皱着眉头：“姜小姐想说什么？”
连翘拉自己小姐的衣裳，无济于事。
姜红玉哟了一声：“看来我猜得不错，你和这个薛云裳不对付，甚于薛宝珠。”
昨日大姐姐还说过，镇国长公主府上的人看的都长远，做的都是大事，不拘泥于小节。
薛甄珠以为她不会注意到这些小事。
“你为什么这么在乎我们家？”
姜红玉没有正面回答，而是问：“你觉得我应该在乎谁家？”
被人一问她脑子就不受控制开始想起来，京城里的那些王侯将相阁老侍郎流水一样在脑子里出现。
她也说不好应该在乎谁。
“江家？”
姜红玉那一点戏谑的笑容收了起来，微微坐正了一点。
她确实如公主所说的小看了这个小丫头？
薛家有两个厉害的女儿？
“薛致远跟你说的？”
薛甄珠摇头，自从江佩索出事，薛致远就忙得脚不沾地，人影都不曾看见。
遥遥见过他和大姐姐说话，一转眼人就不见了。
“四哥哥整日都在长公主府上忙着，公事上得了一点空，就去看望祖母，我都跟他说不上话。”
薛甄珠猜不到姜红玉的来意。
她这个人眼里没有情爱，不像京中的少女一样，为了男人来找她。
可若不是因为男人，她们之间没有话说。
只是薛甄珠有点拿不准，是因为江佩索还是因为薛致远。
她开口第一句就提到了江佩索，但是接着她又说到了薛致远。
这两个人对于镇国长公主府上而言，都是有用的吗？
她们终于要战队了？
“其实，我有点搞不懂。”薛甄珠轻声说。
“你不懂正常。”姜红玉没有在她的脸上找到自卑惭愧之类的感情，只是单纯地不懂。
因为不懂就直接说了，不会为此多加什么情绪。
她觉得很有意思。这个小姑娘身上有一种对于自己某些方面无知的坦然，并不觉得低人一等。
就像说她不知道西山上有兔子，她潜意识里似乎也觉得你不知道东山底下有一个湖泊。
这世界上有些不懂的，太正常了。
姜红玉好像没有在第二个人身上看到过这种神情。不管是军营里还是朝堂上，每一个人都尽量避免自己在别人的面前显得无知。
不知道，这三个字就像一种诅咒。
即便你真的不知道，也要高深莫测的样子。
被人看穿，意味着危险。
她是愚蠢，还是过于精明？
一转念，姜红玉为自己在她面前的轻松，和不由自主将她想得简单感到心惊。
她差点犯错，傲慢，轻慢也会让人处于危险的境地。
薛甄珠不明白她的脸色为什么忽然变得难以亲近。
“我说错了什么？”
姜红玉道：“你没错。只是，我没料到你这么厉害。”
厉害？说的是我？
薛甄珠不知道是不是该理解为反讽。
“听说你们打算最近离开京城？”
这件事不算是什么秘密，毕竟每天都有那么多的人离开。
“我们家的事有点复杂，生意不好做，跟着舅舅往南边去。”薛甄珠相信她知道薛家的这些破事，即便她不想关心。
“我以为你这么关心镇国公世子，不会丢下他不管。自己逃命去。”姜红玉在讽刺她，“以前好的时候不是哥哥妹妹的吗？听说你们家遇到难处的时候，他没少帮。”
薛甄珠知道江佩索帮着自己家，不管是为了大姐姐还是为了大哥哥。
那家伙就是对她们家很好。
“能怎么样呢？像我这样的人，能帮他什么？现在连见他都办不到。”薛甄珠自嘲，原先也不过是个小官之女，现在什么也不是，能怎么办？
“你想见他？对吗？”
“嗯。不过，秀玉说这很难。”
话音未落，姜红玉一招手，一块帕子落下来。
薛甄珠闻到一阵花香，眼前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小姐，这样真的可以吗？这个薛小姐好像不怎么聪明。”
“谁跟你说只有聪明的人才重要？”
下人不再说什么，姜红玉其实也有点搞不懂自己，他们见一面又能如何呢？
“不用白费功夫了，若是有什么证据，你们直接就用了，用得着在这里问来问去？”
“你们干什么？不是说好了单间的？还给我安排了个人？”
“美人计？没人告诉你们我杀人不看男女？”
是江佩索的声音。
薛甄珠的头被蒙着，嘴里被什么东西塞住了，发不出声音。
“喂，你别走。你把这人带走。”
有人笑道：“世子爷不喜欢我们送的礼物也没有办法，这是上面的命令。要把人带走，也要看明天。”
说罢，脚步声远去，门落了锁。
室内只剩下寂静。
江佩索的声音冷冷的：“不管你来的目的是为了什么，老实点，明天你或许还有命回去。”
薛甄珠不懂他的话，只觉得身上两处剧痛，眼泪都飙出来了。
人不能动，哭也没有声音。
薛甄珠委屈极了，歪在一边像无人在意的破娃娃。
夏天的牢房气味难闻就算了，不知道什么虫子爬上了手。
她眼睛看不见，感官上的感受却被放大了。
那虫子的每一只脚都像踩在她的神经上，控制不住全身汗毛竖起，止不住发抖。
救命啊！
千万不要是双马尾啊！
混蛋姜红玉！
我要跟你势不两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