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要再打听世子的事了。”林秀玉皱着眉,尽量语气温和一些。
“你们也没有办法了吗?”薛甄珠听话安静了很久,可是听说马上就要判下来,削爵下狱都算是轻的,更有甚者说要全家问斩。
她实在坐不住了,想来想去只有这一个可以打听的人。
“你就更没有办法了。”知道了也只是徒留伤心而已。
林秀玉没有说后面半句。
若是再告诉她自己家也不能安稳置身事外,恐怕这个家伙要睡不着了吧。
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每一个字都扎在她的心上。
不说她是书里的小小配角,她只是乱世一个小小平民女子。能随波逐流都算是命大,稍微来点风浪就在水底了。
她拉着林秀玉的手点头:“我知道,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林秀玉不忍心责备她,这种时候,大人们都忙,她也想找个人说话。
“你是不是也陷入麻烦里了?”薛甄珠突然问道。
她知道了什么?林秀玉愣住,自己没有说漏什么。
“你听说了什么?”
薛甄珠摇摇头:“我什么都没有听说。关在家里,我就是那个又聋又瞎的人。”
“只是我想,都乱成这样的了,上面是不是更危险。你可怎么办?”
史书上一笔笔,平民不好过,那些皇家跟前的,有玉牒族谱,更不好过了。
除了最后成为皇上的,皇子死伤一大半都算仁慈。
林秀玉失笑,想起这个家伙总是有一种莫名其妙洞察真相一角的能力。
糊涂中有一点清醒和警觉,知道一点但是不多,对于这个家伙,应该算是好事吧。
“能怎么办?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船大难掉头,跑是跑不掉的。”林秀玉也有过挣扎,挣扎屁用都没有用。
又不是小时候宴会上不服气就薅头发扯衣裙,完了还能在一起喝茶聊天。
这一场摧枯拉朽的暴风雨之后,断壁残垣之中还能不能存活下来都不好说。
“你知道吗?前段日子镇国长公主府对面长宁侯府的郡主和自小定亲的曹家成亲了。”
“有这回事?不是说郡主一直不喜欢那个曹小将军,听说是个纨绔子弟,准备找由头退亲的嘛?”
城里头的八卦薛甄珠略知一二,长宁侯府一直安安稳稳不显山不露水,王爷早逝,世子袭爵之后降级为侯。他体弱少参与朝政,打定主意走个富贵安稳。
不欲与曹家结亲,估计也是为了避免自己家被猜忌注意到。
林秀玉往日也觉得这做哥哥的有些小心过了头,一个侯府,便是有一两个在朝有些硬气的姻亲又有什么关系,是多少人求不来的?
曹家也不是什么随便的人家,门风正统得很。生出多少邪气才能造就曹雪君这么个混不吝的?
她猜测就是装的,两家打个默契。
如今,情势紧张起来,他们两家倒转过弯来要结亲了?
“婚事还是曹小将军自己拿了剿匪的功,自己去御前说道的。”
“还有这回事?他一直冷冰冰的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我还以为他也不喜欢郡主呢。”
“你觉得会为了什么?”林秀玉磕着瓜子。
薛甄珠略想了一想:“曹家想保护郡主吧。”
林秀玉点点头:“他们家现在有能力,能做到。”
话不能说多,说穿了说江佩索现在没有能力保护好薛甄珠,那他多没面子?
万一他哪天杀回来呢?
薛甄珠感叹一声:“曹小将军真是个义气之人。”
她感叹得牛头不对马嘴,林秀玉迫不得已轻声道:“时间不对时机不对,都做不到这样。”
薛甄珠点头如捣蒜:“我知道你跟我说这些闲篇扯白,都是要给我讲一个道理。人算不如天算,顺应时势吧。”
“你这么想的?”林秀玉惊讶她这么有慧根。
“我都习惯了。大哥哥每每想要给我讲什么东西,总是要绕一圈给我讲点话本子游记见闻和糕点。跟你今天给我讲这个闲事一样。”薛甄珠咬着糕点迟迟咽不下去,“你们就是觉得我笨,不能一下子想明白。我知道。”
“不是……”林秀玉想说不是的,看她洞悉一切有些幽怨的眼神,改口道,“算是吧。就是不想你那么难受,你简单些。”
简单,笨的同义词罢了。
薛甄珠闷声道:“大哥哥都离开京城了,四哥哥整天不见人,朝廷什么样我不知道,可街面上的外来人越来越多。看着热闹,新铺子开得多,老铺子关得更多。风里都透露着不对劲。”
“秀玉,你上回跟我说你的事也身不由己。你是不是也遇到难事了?”
林秀玉一下没话能回答。
她假装看外面的柳树,蝉鸣聒噪,寂静得很。
眨巴几下眼睛,把眼泪压下去才说:“哪有什么难事。”
不难的,谁不是这么过来的呢?
女儿的地位总归是比不上男儿的,怎么护也护不住。
那是父亲酸涩的声音对母亲的抽泣的回答。
他要劝慰自己去合理地放弃一直护在羽翼下的女儿。
林秀玉知道的,如果天下太平这一天不会到来,偏偏天下不太平了。
长宁侯府的小郡主还有个一个知根知底的曹小将军护着。
而她林秀玉偏不能找个安稳的去处的。
看着他们家安稳,就是那些人眼中钉肉中刺。
不愿意卷入这些乱世的没有什么立场的父亲也被迫有立场,因为斩不断的血缘关系,因为理不顺的亲情乱局。
薛甄珠怜悯的眼神来得对。
她现在一介平民,受到的影响其实要比她要小得多。
“我该怎么帮你?”
她这么问的时候,林秀玉也很想问问自己,问问父亲。
她想不到该怎么做才稳妥,才正确。
“你帮不到我。你好好的就行。”林秀玉只能说实话,无力的。
林秀玉的马车很好认,她站在窗口一直看到它消失到看不见。
许久她才转过头去看下面酒肆里坐着的那个鲜红的身影,姜红玉总是这么不远不近地与她偶遇。
可她什么都不说,也不上前,究竟想干什么?
她让连翘下去请姜红玉小姐上来喝茶。
连翘很快回来,说姜小姐不愿意走动,请薛甄珠下去见面。
喝酒?薛甄珠不擅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