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羽将从毒蝎那里拿到的证据交了上去,当晚便展开了对季晨阳的抓捕行动。
可惜,季晨阳的警觉性太强了,当时他中枪之后,便直接消失了。
警方在任何一家医院都没找到他的踪迹。
不论是郊外的庄园还是市中心的大平层,都没看到他的影子。
大概他也知道,他早就暴露了。
鼎盛恒昌一夜之间关门大吉,这一消息立刻引起了外界的各种猜测。
几乎每一家公司都有不为人知的黑料,这一举措,顿时搅得A市商圈人心惶惶,纷纷揣测那位傅总这是得罪了什么大人物。
周一,蓝羽刚到办公室,李笑便告诉她:“蓝小姐,顾氏集团的顾董已经在会议室等了你半个小时。”
蓝羽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许柏年已经从门口走了进来。
“小羽……”
在看到李笑的一瞬间,即将脱口而出的话语顿时被卡在了喉咙里。
“笑笑,你先出去,我有事和蓝小姐说。”
许柏年不客气地开始赶人。
李笑玩味地在蓝羽和许柏年之间来回扫描,要多暧昧有多暧昧。
拉丝的眼神将她自己与许柏年和蓝羽串连起来,就差明说“你们俩有什么悄悄话要说,尽管说,我就随便听听”。
吃瓜的意图不要太明显了。
蓝羽放下包包,拿起手机对许柏年说:“柏年,有什么事等一会再说。”
话落,没看李笑,也没管许柏年,径直往会议室的方向走去。
顾燕南坐在沙发上,小口品着李笑为他泡的咖啡,眼睛时不时地朝会议室外面瞟几眼。
当他终于在廊道上看到期盼中的那个身影时,心里忍不住小小激动了一把。
为了不引起其他人的注意,他并没有过早地起身。
不过几十秒的等待过程,顾燕南觉得有几个小时那么漫长。
蓝羽刚推开会议室的门,便从顾燕南黑黝黝的眼神中看到了丝丝期待。
她笑了笑,伸手与他相握:“顾总怎么有空大驾光临浅柏?”
她不记得最近与顾氏有什么新的业务往来。
顾燕南并没像以往那样立即松手,而是在她的手心里不轻不重地捏了捏,脸上的表情十分的耐人寻味。
蓝羽低头看了看他蜜色的大掌,指尖微蜷,不动声色地抽回手,笑意不变却多了几分意味深长:“顾总这是?”
顾燕南指尖还残留着她掌心温软的热度,抬眸直视着她,深邃的眸底藏着探究,语气平平淡淡:“蓝小姐身手真好,那晚逃跑的速度,连我都自愧不如。”
蓝羽心头一凛,面上却依旧从容,端起桌上的水杯浅抿一口,漫不经心地反问:“顾总说笑了,我不过是个普通商人,何谈什么逃跑?怕是顾总认错人了。”
她倒也不怕被拆穿,只是惊了一瞬,便恢复如常。
“认错人?”
顾燕南轻笑一声,身体微微前倾,宽厚的身躯带来浓浓的压迫感:“可是我觉得那晚的蒙面女就是你蓝小姐。”
他的眼中带着笃定,直觉告诉蓝羽不论她如何否定,顾燕南都不会相信。
谁也无法改变他的认知。
蓝羽放下水杯,抬眼与他对视,眼神清亮无波:“顾总觉得是那便是吧。”
语气里听不出喜怒,气定神闲的模样并没有被人当面戳破秘密的恼怒与窘迫。
仿佛无论顾燕南相不相信,她都无所谓。
蓝羽的确无所谓,因为顾燕南并不能把她怎么样。
顾燕南坐直身体,眼里藏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蓝小姐,你那天吓到元辰了。”
他感觉得到,那晚的元辰总是心神不宁,似乎有什么心事一样。
顾燕南心里并不怪责蓝羽,像话家常般与她聊那夜的事。
蓝羽眉梢微挑,指尖轻点桌面,语气带着几分玩味:“顾总倒是护着人,我只是跟他开了几句玩笑,算不得吓到。倒是顾总,这般揪着那晚的事不放,难不成是想兴师问罪?”
她故意模糊重点,既不否认也不承认身份,反倒将问题抛回给顾燕南。
横竖顾燕南没有实据,即便认定是她,也翻不出什么浪。
顾燕南看着她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眼底笑意加深,语气却依旧沉稳:“兴师问罪谈不上,只是好奇蓝小姐的身份。”
现在他对蓝羽充满了好奇心。
蓝羽靠回沙发背上,双手抱胸,坦然迎上他的目光:“顾总应该清楚每个人都有秘密,我不干涉顾总的私事,也请顾总别揪着我的事不放,大家各安其好,不是更好?”
她的态度明确,互不干涉,这是底线。
顾燕南沉默片刻,指尖摩挲着咖啡杯沿:“蓝小姐以后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只要我能做得到,一定尽力而为。”
蓝羽点点头:“如果有需要,我不会跟顾总客气的。”
送走了顾燕南,还有一个许柏年在等着她。
蓝羽简单叙述了一下季晨阳的事,便听到许柏年抛给她一个比较意外的爆料。
“刘月又流产了。”
听到这个消息,蓝羽眼神顿时变得古怪。
因为不清楚心里的猜测对不对,所以她并没有跟许柏年说出心中的臆测。
只是淡淡地说:“我有一种直觉,季晨阳大限将至。”
许柏年愣了愣,想说的话也就脱口而出:“我也有这种感觉。”
三天后,蓝羽接到上级指令,命她立即赶到郊外的废弃工厂。
季晨阳绑架了一个无辜的女人,要求必须见到蓝羽,才肯释放人质。
当时,她刚来到裴氏,面前还站着风姿卓越的裴砚琛。
裴砚琛看到她面色凝重,挂了电话便道歉要求立即离开,难得地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问她:“发生什么事了?需要我帮忙吗?”
裴氏的技术人员一个个表情各异,不明白自家总裁为什么会这样没分寸地关心乙方员工的私事,虽然蓝小姐的确优秀得令人眼红。
大家都知道,他的女朋友是刘月,且他们前段时间才订婚。
“不必。”
蓝羽皱眉,对他今天的表现感到不满。
将工作全部托付给许柏年后,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便果断转身离去。
蓝羽刚走进工厂,不防面前掉下来一个女人,女人面朝地面,当场昏厥,不知是死是活。
她前行的脚步顿了顿,也不用再往前挪步,女人的身体离她脚尖不足一公分。
蓝羽抬脚用高跟鞋尖将女人翻过身来,蹲下身先将手指放在女人鼻尖,又压在女人脖颈处的大动脉,却始终感受不到脉搏的跳动。
女人死了,死在了她的面前。
蓝羽抬头朝三楼望去,季晨阳身后的阿坤手里握着一把手枪。
黑洞洞的枪口正抵在一个孩子的太阳穴上。
孩子的眼睛紧紧闭着,生死不明。
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蓝羽强压下胸口的滞闷,再次抬头,遥遥望进季晨阳深不见底的黑瞳里,幽幽地问:“你要怎么样才肯放了那个孩子?”
“浅浅……”
季晨阳猛吸了一口手指间的雪茄,声音沙哑而落寞:“本来我已经坐上了逃往m国的私人飞机,可是一想到以后的人生里没有你,我便深感遗憾。想着逍遥快乐的余生有你陪伴,该是多么的惬意畅快,我没听兄弟们的劝说,一意孤行地下了飞机,回来找你。”
说到这里,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颇有几分英雄末路的意味。
“谁知刚回了市里,便遭到了条子的围追堵截。想我季晨阳一世呼风唤雨,从来都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可以说是为所欲为,不顾道德和法律的束缚,活得潇洒恣意,可偏偏遇到了你……”
他在栏杆上抖了抖烟灰,语气里充满了悲怆:“我想拥有你,想着往后的人生里时时刻刻有你作伴,所以冒着生命危险回来找你。可是……”
可是今天他恐怕要把命交代在这里了,在生命的倒计时里,不可一世的季晨阳也会有声音颤抖的时候。
是人就会怕死。
蓝羽没有说话,她抿着唇在原地站立了几秒后,只见她足尖点地借力,手掌在承重墙上一撑,踩着垂直墙面几个跨跃之间攀上了三楼。
白色皮质的鞋尖直逼男人咽喉。
季晨阳挥拳袭来,蓝羽侧身滑步,手肘擦着他肋下掠过。
两人拳脚相撞发出闷响,蓝羽突然扣住他手腕下压,借力飞身跃起,裙摆如利刃扫过季晨阳的脖颈。
他踉跄后退撞碎栏杆,坠落时洒下一地红雨。
季晨阳的伤口撕裂了。
落地时身形狼狈,单腿跪立在地面上。
膝盖和枪伤处传来钻心的痛感。
蓝羽紧随其后,她旋身跃出栏杆,玄色马面裙在空中翻卷成墨色流云。
她身姿舒展如白鹤,落地时足尖轻点地面,稳稳落地,姿态轻灵飘逸,和男人的狼狈形成鲜明对比。
她双手背于身后,抬眸俯视与他,眼神平静中带着凌厉,周身气场压得空气都泛起涟漪。
季晨阳早已呼吸不稳,额头上的汗珠大颗大颗地往下滴落着。
他到底也是血肉之躯。
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中掺杂了太多太多的情绪,有不甘,有爱恋,有遗憾,有悲壮,也许还有那么一丝丝的……后悔。
他今天的决定到底值不值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