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极北,是一片连光都嫌弃的荒芜之地。
这里没有恒星,没有热量,没有生机。
有的只是永恒的绝对零度,和一场已经持续了亿万年的、无声的葬礼。
虚空之中,漂浮着无数星辰的遗骸。
那些曾经辉煌过的星球,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化作亿万块残骸碎片,在黑暗中无声地漂浮、碰撞。
偶尔,一缕极光会从虚空的深处涌出来。
它的颜色是一种极其妖异的幽蓝,蓝到发黑,发紫,发灰,像是一只看穿了宇宙真相的巨眼。
极光的尽头,是一块洪荒星怪的残骸。
那东西太大了。
它像是一条巨蛇,通体覆盖着暗灰色的鳞甲,每一片鳞甲都比一座城池还大。它的脊椎骨节节分明,每一节都是一座山。
即便是几万丈的镇狱在它的面前,也小得可怜,就如同是蚂蚁与大象的比较。
夏凡第一次看见这么大的生物残骸,一时间世界观都碎了一地。
星怪的尸体旁边,是一艘星舰的残骸。
那艘星舰至少万丈长,舰体已经扭曲变形,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捏过。舰首的徽记依稀可辨是天机宗的徽记。
舰桥已经碎裂了,露出里面漆黑的舱室,里面还有几具干枯的尸骸。
这里是一处星坟。
宇宙极北的星坟。
所有死在北方荒域里的星辰、星舰、星兽、修士,最终都会漂到这里,在永恒的冰冷中相互碰撞、碾碎、沉寂,化作这片无声坟场的一部分。
没有谁会来这里。
因为这里什么都没有。
除了死亡。
突然,一道月华喷涌的裂缝打碎了这个死亡世界的宁静。
裂纹迅速扩大,虚空中凭空出现了一道生命之源形状的空间裂缝。
夏凡从裂缝中走了出来,十万八千佛光裟所化的金袍在绝对零度的寒流中纹丝不动。这倒不是寒流不够强,而是他的护体灵光将周遭千丈之内的温度恒定在了春三月。
夏凡的目光扫过这片星坟,却没有发现任何与域外灵域有关的线索,倒是有一颗巨大的已经死亡的星体引起了它的注意。
突然,与身体融为一体的仙菇颤动了一些,仿佛是什么东西引起了它的注意,就在那个死亡的星体上。
夏凡心中一片惊讶与困惑。
这是什么情况?
空间裂缝消失了。
夏凡身形一动,化作一道金银交织的流光,向着星坟深处那颗死亡的星体飞去。
他飞了几分钟,才从它的引力边缘抵达地表。
它不发光,不发热,不旋转。
它就那么悬在虚空中,像是一只死去的眼珠,灰蒙蒙的,表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裂痕,那些裂痕深不见底,像是被某种巨力从内部撑开了一样。
没有大气。
没有磁场。
没有生命。
夏凡落在了它的表面。
脚下是灰黑色的岩石,岩石的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冰晶,那冰晶不是水结成的,而是某种法则凝固之后的残留物。踩上去,发出"咔嚓"一声脆响,冰晶碎裂,露出下面灰黑色的、布满蜂窝状孔洞的岩层。
夏凡蹲下身,伸手摸了摸那些孔洞。
指尖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但同时,还有一种极其微弱的、几乎不可察觉的……生机?
他眉头微皱。
这里明明是死的。
但仙菇本源告诉他的,恰恰相反。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
视野之内,尽是荒凉。
平坦的灰黑平原向着四面八方延伸,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那里有一道巨大的悬崖,悬崖下面是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见。
地平线的位置,极光在肆虐,那些幽蓝色的光带把整片天空都染成了一种病态的蓝紫色。
夏凡收回目光,抬手在虚空中画了一个圆。
圆成的瞬间,金银色的符文从他指尖涌出,在虚空中凝聚、旋转、压缩,最终化作一扇只有丈许高的小门。
门开了。
从门里,涌出了温暖的气息。
有风。
有花香。
有流水的声音。
大罗灵域。
夏凡一步跨了进去,天地至此不同。
一望无垠的平原上悬浮着一座座仙山,有的山顶有的覆盖着皑皑白雪,有的燃烧着不灭灵火,有的瀑布从天而降,落入云海之中,发出雷鸣般的轰响。
而在这片云海的正中央,有一座山最高、最大、最雄伟。
那是太平山。
山腰上,一群小妖精正在建造太平仙宫。
穿山甲精打洞,屎壳郎精推土平地,水獭精伐树……
酿酒坊旁边的一片仙桃林中,有几个极小极小的身影正在忙碌。
她们只有巴掌那么大。
但身材比例却是完美的九头身,该凸的凸,该翘的翘,精致得如同用最上等的玉石雕出来的玩偶。她们在笑,在唱歌,在桃花树下跑来跑去,翅膀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彩色的光痕。
那是蓝彩衣和花霓,还有几只六翼彩翼蝶。
蓝彩衣穿着一件巴掌大的粉色短裙,六片彩翼在背后轻轻扇动,她手里提着一个巴掌大的小水桶,正在给一株巴掌大的小桃树浇水。那桃树虽然小,但结的桃子却有拳头大,灵气四溢。
花霓则蹲在旁边,巴掌大的小手里捏着一把巴掌大的小锄头,正在松土。她穿着一件巴掌大的白色短裙,花瓣状的裙摆在地上铺开,露出两条巴掌大的、九头身比例的大长腿。
但也正因为小,那种精致到极点的九头身比例,配上巴掌大的身体和扑闪的翅膀,产生了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的萌感,还有……诱惑。
夏凡移开了目光,飞向太平山山巅。
山顶的平台上,白雪盘腿而坐,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银色光芒。那光芒如同薄纱,将她整个人都包裹在其中,她的雪色长发在灵风中轻轻飘动,狼耳微微抖动,狼尾自然垂落在身侧,尾尖的白色绒毛泛着柔和的光。
她在修炼。
那是雪灵狼一族的秘传功法,借天地生机淬炼肉身元神,每一重突破都需要海量的生机之力,风险极大,收益也极大。
夏凡落在了她身后十丈处,没有出声。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
白雪的身形在灵光的包裹下显得格外纤细,又不失力量感。她的脊背挺直,像是一柄搁在刀架上的剑,随时可以出鞘。
约有半盏茶的功夫。
白雪身上的银色光芒渐渐收敛,渗入了她的体内。
她睁开了眼,回眸一笑:“宗主,你来了。"
夏凡走到她身边,坐了下来:“白雪,我已经到了星图所示的极北星域,可是没有发现任何线索,你把那只石盘激活,看它有没有什么变化。”
白雪当即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了那块石盘,用尖尖的切牙咬破食指,往石盘之中滴了一滴金蓝灵狼血。
石盘震了一下。
然后,金蓝色的光芒大盛。
两人面前的虚空中,一幅星图缓缓展开了。
星图跟上次看见的不一样了,上次的看见的还有行星轨迹,恒星发光,而这次呈现出来的星图一片死寂。
所有的星辰都是死的。
在星图的北方,有一大片区域是暗的。
没有星辰,什么都没有,是彻底的空。
那片区域里,一颗星辰都没有,连星云和尘埃带都没有,就像是一块完整的画布上被人用剪刀剪掉了一块,边缘整齐得不正常。
而在那片空白区域的边缘,有一颗很小的、很暗的、几乎看不见的光点。
夏凡盯着那颗光点,瞳孔微微收缩:"那颗星球……有点奇怪,你有印象吗?"
白雪睁大了眼睛,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她看了很久,然后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那日,我虽然看见了娲天帝,但是没有看见那颗星球。"
娲天帝的身影,她记得清清楚楚。那个站在星穹之上、以身补天的孤独身影,已经刻进了她的灵魂深处,一辈子都不会忘。
但那颗星球,她确实没有印象。
星图上,那颗暗淡的光点静静地悬在空白区域的边缘,像是守在深渊边上的一盏孤灯。
就在两人沉默的时候。
两道彩色的流光从山腰的方向飞了上来。
"宗住——"
"白雪姐姐——"
两声清脆的喊叫几乎同时响起。
蓝彩衣和花霓落在了巨石旁边。
她们还是巴掌那么大的小身子,六片彩翼在背后轻轻扇动,小脸蛋因为飞山的缘故泛着淡淡的粉色。
蓝彩衣把水桶往腰间一挂,双手叉腰,兴奋地道:"大王,我们在山下种桃树的时候,抬头看见星图亮了,就飞上来看看——"
花霓补充:"然后我们就看见了那个!"
她伸出巴掌大的小手,指着星图上那颗暗淡的光点。
蓝彩衣用力点头,声音突然压低了:"大王,那颗死亡的行星……我们觉得,它好像一颗种子。"
"种子?"
夏凡愣了一下。
"对!种子!"蓝彩衣双眼放光,"你想啊,这片星域就如同是堆满尸体的土壤,它在这里等发芽!"
花霓用力点头,巴掌大的小脑袋点得像啄米的小鸡:"而且它的形状,我们在星图上看不清,但直觉告诉我们——它就是一颗种子!"
夏凡看着她们两个巴掌大的小身板,看着她们那认真到可爱的小脸,一时间不知道该笑还是该认真思考。
但"种子"这个词,确实触动了他。
他低头看向星图上那颗暗淡的光点。
如果那颗死亡行星真的是一颗种子……
那它是什么的种子?
谁种的?
种来做什么?
夏凡走出了大罗灵域。
他站在死亡行星的表面,面前是灰黑色的岩石和薄薄的法则冰晶。他也懒得去考察刚才仙菇感应到了什么,直接打开了空间裂缝,走了进去。
再出来的时候。
他已经站在了那颗星坟深处的死亡行星旁边。
这一次,是近距离。
从星空的角度看过去,这颗死亡行星远比他从星图上看到的要大得多,也诡异得多。
它的形状不太像一个星球。
更像是一颗……椭圆形的卵!
可是,什么东西能下这么大的卵?
突然,仙菇又微微颤了一下,之前情况又出现了,而且这一次更强烈!
夏凡飞了过去。
管它是什么,先过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