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周都。
御前军事会议已经进行了两个时辰,殿内气氛沉重如铁。
“东线战报,秦军卫青设下圈套,我军损失万余...”
“南诏方向,已经重新布下方向,常遇春并未进军腹地,似乎在等待援军。”
......
一条条奏报,都让周帝眉头锁的更紧,他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龙椅扶手。
“延州呢?”周帝缓缓开口,“大秦那边,可有新的调动消息?”
兵部尚书令狐明出列,面色凝重:“司徒静正安抚各处,并且有消息称,秦军派出部分骑兵前往平乱,但其余各处军团均未有所调动。”
“一部骑兵...”周帝沉吟,“秦帝就如此相信一部骑兵就可平定西域之乱?此举必有深意。”
丞相杨洪抚须道:“陛下,老臣以为,秦军定是在等待其他战线取得突破,再合力施压西域。”
“是啊,”户部尚书也附和道,“只要我们能继续牵制秦军,西域各国获利后,定会增派援军,到那时,便是胜利。”
就在此时,殿外突然传来急促脚步声,一名内侍几乎跌撞而入,手中高举一封加急军报,声音发颤,“陛...陛下!西境八百里加急!白...白将军亲笔!”
周帝猛地起身:“呈上来!”
内侍双手奉上军报,火漆是西境特制图案,印信也确实是白玉生的将军印,但令周帝心中一沉的是——信封上,竟有暗红色斑点,似已干涸的血迹。
周帝拆信的手,微微颤抖。展开信笺,字迹是白玉生亲笔,却比往日潦草许多。
“臣白玉生,泣血跪奏:
西线之局,已至绝境。非战之罪,实中秦军张良连环毒计。
其一,苦肉计。假扮旧楚之人焚粮,诱使我军出战,臣未能早察,致损兵折将。
其二,离间毒计。张良伪造臣之降书,散布流言,言臣欲以诸部为筹码,独保嫡系。使得将校生疑,士卒离心。
其三,攻心绝杀。秦军袭扰我军粮道,谣言佐证实祸,军中非嫡系各部,视西境边军如仇敌。
臣本欲死守,完成陛下牵制之托。但观营内:将帅相疑,士卒相恶。外有强敌环伺,内有溃乱之危。若强行镇守,不出一月,必生内乱。
臣思之再三,痛彻肝肠,终决意——抗旨撤军。
全军分批撤往天狼关。臣亲率亲卫营断后,为大军争取生机。此书送达之日,臣或许已战死。
陛下,臣最后有两请:
一请治臣抗旨之罪。所有罪责,皆在臣一身,请勿牵连诸将。
二请速派大将赴天狼关。韩重、陈烈等将虽勇,但与各部驻军有所嫌隙,且边军与诸部积怨已深,非宿将不能统合。
臣白玉生,戎马三十载,未尝一负君恩。今虽败亡,但战场之失,非战之过,实乃人心之溃。望陛下深察张良之毒,此后对阵,慎防。
臣,拜别。
白玉生绝笔。”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整个大殿。只有烛火爆开的噼啪声,和周帝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
“砰!”
周帝猛地一拳砸在御案上,震得笔墨纸砚齐齐跳起。他脸色铁青,嘴唇颤抖,眼中交织着愤怒、痛心与难以置信。
“张良...好一个张良!”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不费一兵一卒,竟让我大军从内部瓦解!”
杨洪最先反应过来,扑通跪地:“陛下息怒!白将军虽抗旨撤军,但其信中所述,若为真,实属不得已而为之啊!”
“朕知道!”周帝猛地站起,来回踱步,龙袍下摆剧烈摆动,“朕气得不是他撤军!是张良此人,竟毒辣至此!”
他停下脚步,死死盯着手中信笺,声音陡然沙哑:“亲卫营断后...白玉生...这是抱了必死之心啊。”
“陛下,当务之急有三,”杨洪沉声道。
“其一,确认天狼关局势。”
“其二,速派威望大将前往统合。”
“其三,应对西境崩溃后之全局变局。”
周帝缓缓坐回龙椅,闭目良久。再睁开眼时,已恢复帝王应有的冷静与果决。
“传旨。”他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第一,追封白玉生为镇西侯,谥‘忠烈’。其子荫袭爵位,赏千金,田百顷。西境边军战死者,抚恤加倍,由国库直接拨付,不得经地方。”
“陛下,白将军抗旨......”有御史欲谏。
“他若真想苟活,大可率嫡系投降,何须断后赴死?”周帝冷冷打断,“此等忠烈,朕若不加抚恤,天下将士谁还愿效死?”
那御史顿时噤声。
“第二,命太尉赵禹,即刻奔赴天狼关,总领西线一切军务!”周帝扫过众臣,“赵禹威望素着,可居中调和。告诉他,必须整肃军纪,弥合裂痕,让天狼关稳如磐石!”
“第三,传谕东线、北境,通报西线变故。命各方收缩防御,加强警戒。秦军得手后,恐转移兵力向他处,各部需早做准备。”
一道道旨意飞快拟就,加盖玉玺。
“白玉生啊白玉生。”周帝轻声叹息,“你给朕出了好大的难题。”
西线牵制之策失败,李靖二十万大军一旦腾出手来,整个战局都将倾斜。
“传赵禹。”周帝忽然道。
半个时辰后,太尉赵禹大步走入,他未着甲胄,只一身黑色常服,却自带沙场征伐的肃杀之气。
“臣赵禹,参见陛下。”
“平身。”周帝直视这位心腹,“白玉生的事,你知道了吧?”
“刚听说,”赵禹声音低沉,“白将军...可惜了。”
“朕要你去天狼关。”周帝开门见山,“那里现在是一盘散沙,西境边军和各地驻军相互敌视,将领威信扫地,士卒军心涣散。而你...”
他盯着赵禹的眼睛:“要把那盘散沙重新捏成一块铁板。要让天狼关,成为秦军啃不下的硬骨头。能做到吗?”
赵禹沉默片刻,抱拳道:“陛下,臣需要两样东西。”
“讲。”
“第一,先斩后奏之权。天狼关局势复杂,若事事请旨,恐贻误战机。”
“准。”
“第二,”赵禹抬头,目光如炬,“请陛下下一道明旨:自臣抵达之日起,天狼关内,无论边军,还是驻防军,皆为大周天狼军,再无派系之分。凡再以出身论亲疏、煽动内斗者——无论将校士卒,立斩不赦!”
周帝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好!朕这就给你下这道旨意!”
赵禹单膝跪地:“臣,必不负陛下所托。天狼关在,臣在;天狼关破,臣死。”
“起来。”周帝扶起他,“朕不要你死,朕要你守住那道关,守住李靖。”
他望向御案上的军报:“白玉生用性命给我们上了一课。面对秦军,光有勇武不够,光有忠义也不够,我们要学会...如何守住人心。”
赵禹重重点头。
当夜,赵禹只带二十亲卫,轻装简从,悄然出城,星夜奔赴天狼关。
而周帝,彻夜未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