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拍倒数落下。
苏灿弹响第一个和弦。
顾衡的鼓点没有立刻跟进。
陆子野用贝斯托住旋律底部。
沈临川负责的节奏吉他则在第二段加入。
李思思坐在键盘前，暂时只听着。
海风从平台侧面穿过。
比起住处里那间狭小的排练室，声音来到海边以后，明显拥有更加宽阔的空间。
电吉他的尾音越过护栏，与浪花拍击礁石的声音叠在一起，向远处海面延伸。
前奏结束，苏灿开始试唱。
他控制着音量，让粤语歌词随着旋律缓缓展开。
李思思看着乐谱，等到标记的位置，才将和声轻轻接入。
顾衡的鼓点也在此时出现。
力度依旧克制。
直到歌曲进入后半段，他才逐渐加重节奏，让贝斯与两把吉他一同向上推进。
第一次完整彩排顺利结束。
最后一个和弦落下时，平台周围安静了几秒。
正在调试设备的工作人员停下动作。
救援站里，一名刚结束值班的工作人员也站在入口处，隔着一段距离望向舞台。
顾衡放下鼓槌。
“在海边唱和在房间里唱，感觉确实不一样。”
“风会带走一部分声音。”
沈临川看了一眼监听设备。
“节奏稍微散一点，现场会比室内明显。”
陆子野低头调整贝斯音量。
“第二段有两个位置快了。”
顾衡抬起头。
“这次不是我。”
“我也没说是你。”
“你看我的时候已经说了。”
苏灿摘下监听耳机，走到平台边缘，重新听了一遍音频师录下的现场回放。
海浪声被保留下来，却未盖住乐器。
主唱话筒偶尔会收进一阵轻微风声，经过角度调整后，已经不影响整体效果。
“键盘和和声再向前一点。”
苏灿说道。
“后半段的鼓保持现在的力度。这里本来就有海浪，乐器全部压上去，反而会失去层次。”
顾衡点头，在鼓谱上重新做了标记。
李思思则把和声进入的位置确认一遍。
粤语并非她最熟悉的语言。
有几个音单独念时十分准确，放进旋律后却容易受到前后歌词影响。
苏灿放慢节奏，逐句带着她重新确认。顾衡等人也跟着过了一遍需要共同演唱的部分。
沈临川按照标注，将发音与节拍一一对应。
陆子野在其中一句连续读错两次。
顾衡终于找到机会。
“要不要我教你？”
陆子野看向他。
“你上一句也错了。”
两人各自低下头，继续对照乐谱。
一个小时后，苏灿合上发音记录。
“再完整走一遍。”
第二次彩排开始。
这一次，五个人之间的衔接顺畅了许多。
顾衡控制住前半段的节奏，陆子野的贝斯始终稳稳压在旋律下方。
沈临川负责的节奏部分与主音吉他错开位置，李思思的键盘与和声则从后方逐渐加入。
歌曲开始向更高处推进时，所有乐器同时打开。
乐队的声音越过平台与礁石，在浪花声中一路传向被夕阳照亮的海面。
苏灿唱到最后一处转换，便抬手示意结束。
“今天到这里。”
正式演出前，歌曲的情绪不需要在彩排中一遍遍消耗。
众人开始收拾乐器。
音频工作人员保留设备位置，只将需要充电和防潮的部分送回器材车。
话筒、线路与电子设备按照海边户外演出的常规要求完成防水处理。
演奏区域上方还安装一座经过抗风固定的透明防雨棚，既不会遮住海面，也能保护电子鼓、键盘、音箱和线路。
各路电源配有独立漏电保护。
设备一旦出现异常，系统便会立刻断电。
后方室内区域也继续作为备用场地。
这些准备并非针对某一场天气。
在海边进行户外演出，风、潮气以及突然发生的变化都必须提前考虑。
……
第二天下午。
直播预约人数已经突破节目开播以来的纪录。
《海阔天空》仍未公开任何正式片段。
网上只有节目组发布的空舞台照片，以及几段远远拍到的设备进场画面。
越是听不到，等待的人便越多。
“还有两个小时，我已经开始刷新了。”
“这次五个人一起上，终于又能看见完整乐队。”
“听说是粤语歌，不知道会是什么风格。”
“这个舞台太适合歌名了，后面真的是整片海。”
直播前两小时，海岸管理部门与救援站完成第一次天气确认。
近海监测图像十分干净，周围既无降雨回波，也未发现雷电活动。
风力保持平稳，海面能见度良好。
六点四十分，第二次确认同样通过。
西边只有几层海边常见的薄云，夕阳仍能从云层间落向海面。
现场风速低于中止标准，潮位与浪况也处于正常范围。
姜暖站在导播区域，最后确认直播安排。
固定机位与移动机位全部准备完毕，救援通道保持畅通。
天气数据则由专人持续监测，现场条件一旦超过安全标准，直播将立即中止。
观众按照邀请名单陆续进入平台。
参与海顺号救援的几名工作人员坐在靠近后方的位置。
他们穿着普通衣服，导播也按照此前约定，没有给出刻意突出的近景。
周帆与周启明一同来到现场。
周启明坐在靠近过道的地方。
从这里抬头能够看见舞台，转过头也能看见停在救援站旁的救援船。
六点五十五分，五名嘉宾走上平台。
顾衡坐到电子鼓后方。
陆子野拿起贝斯，沈临川检查节奏吉他的最后一个连接口。
李思思在键盘前放好歌词，调整耳边的监听设备。
苏灿站在舞台中央。
他的身后，是一整片被暮色逐渐染深的海。
直播间仍处于倒计时画面，预约人数却在最后五分钟内再次快速增长。
七点整。
画面从黑暗中缓缓亮起。
最先出现的并非苏灿，而是浪花撞击礁石的近景。
镜头沿着湿润的岩石向上移动，越过护栏，整座面向海面的舞台终于出现在千万观众眼前。
弹幕瞬间涌过屏幕。
“开了！”
“这个舞台真的直接面对大海。”
“五个人全在，真的是完整乐队！”
“终于等到了！”
“别挡画面，马上开始了。”
海风从舞台侧面吹过。
苏灿的衣角轻轻扬起，李思思面前的歌词纸也在固定夹下微微晃动。
姜暖看了一眼天气数据。
风速平稳。
近海监测画面同样没有异常。
她向导播点头。
直播镜头缓缓推近。
苏灿抬起头，望向镜头，也望向屏幕另一端正在等待的人。
“晚上好。”
他的声音随着海风传向整座观景平台。
“接下来这首歌，叫《海阔天空》。”
观众席逐渐安静。
顾衡举起鼓槌。
四拍倒数响起。
苏灿低下头，手指落向琴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