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版本上线以后,《海阔天空》的热度继续攀升。
海边现场版占据播放榜第一。
录音室版本紧随其后。
同一首歌曲的两个版本,同时出现在榜单最上方。
这种情况以往很少发生,也让更多原本只关注直播画面的听众,开始认真研究歌曲本身。
最先引起讨论的,是粤语与旋律之间的结合。
起初,还有人猜测苏灿先写出普通话歌词,之后才改成粤语演唱。
几名粤语地区的词曲作者逐句分析,很快否定这个猜测。
歌词里的音节长短、尾音走向与旋律起伏紧密贴合。
尤其是副歌中的几个转折,只有使用粤语演唱,才能将那股冲破束缚的力量完整释放出来。
换成普通话,字义或许接近,节奏却会变得完全不同。
这首作品从创作之初,便建立在粤语的语言结构上。
分析文章发布后,迅速被音乐圈转发。
越来越多制作人戴上耳机,在两个版本之间来回切换。
现场版让他们惊讶于苏灿和整支乐队面对突发天气时的稳定。
录音室版本剥离了风雨,编曲、唱腔与和声中的细节也随之显露出来。
直到这时,许多人才真正意识到,海边的那场阵雨固然为演出增添了难以复制的氛围,歌曲本身却足以独立存在。
即使关掉画面,只留下声音,《海阔天空》依然能够让人停下来。
……
下午六点。
一名在粤语乐坛从业三十多年的歌手分享录音室版本。
他的名字叫梁敬声。
年轻时,他曾凭借多张粤语专辑红遍南方。
后来逐渐退居幕后,开始替年轻歌手制作作品,很少再公开评价当下的新歌。
上一次有人请他谈论一首热度极高的作品,他只回了一句——市场会给答案。
这一次,他主动转发了苏灿的歌。
配文也只有两句话。
“这是一首真正的粤语新歌。”
“他知道这种语言,应该怎样落进旋律里。”
两句话很短。
落进粤语乐坛以后,却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水面。
几位原本保持观望的歌手相继转发。
有人公开申请翻唱授权。
有人走进录音棚,尝试演唱副歌。
还有从业多年的作词人翻出纸笔,重新研究歌词音节与旋律之间的关系。
歌曲发布当晚,越来越多粤语歌手在个人账号上提到《海阔天空》。
他们讨论苏灿的发音,也研究整首歌的情绪推进。
副歌听起来直接,真正站在麦克风前演唱,才会发现其中的分寸很难掌握。
声音太用力,会破坏前半段的克制。
唱得过于平静,又托不住最后的爆发。
一名以高音闻名的专业歌手在直播中尝试了三遍,最后摘下耳机,无奈地笑了笑。
“听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应该会唱。”
“真正唱起来,才知道有多难。”
他将第一段处理得太重,副歌到来时已经失去继续上升的空间。
第二遍刻意收敛,情绪却始终没能打开。
到了第三遍,他终于找到部分感觉,最后仍然主动停了下来。
“苏灿唱的并不只是高。”
那名歌手重新播放录音室版本。
“他知道什么时候应该压住,也知道应该在哪一句真正放开。”
这段直播很快登上音乐区热门。
许多普通听众第一次发现,一首能够让人迅速记住旋律的歌,也可以拥有如此严密的内部结构。
一些年轻歌手开始模仿苏灿的发音。
真正熟悉粤语的观众很快指出问题。
发音可以反复练习,语言中的情绪和语气却很难依靠标注掌握。
唱得准确,只是第一步。
想要唱出那份历经冷眼、跌倒和改变以后,仍然不愿放弃自由的状态,还需要演唱者真正理解歌词。
讨论逐渐从苏灿的粤语发音,转向作品本身。
越来越多人开始尝试翻唱。
有人选择现场版,将海浪和雨声放在伴奏里。
有人偏爱录音室版本,保留更加干净的和声。
大部分公开发布的翻唱视频都很生涩,有些甚至连发音都算不上准确。
可依然有人一遍遍重新录制。
《海阔天空》就这样从苏灿的声音里离开,进入越来越多陌生人的录音室。
唱片公司的反应更加直接。
不到半天,节目组的商务邮箱便收到数十份合作方案。
有人提出购买歌曲的独家播放权。
有人希望苏灿为旗下粤语歌手创作新歌。
一家大型唱片公司连夜调整年度计划,愿意拿出最高等级的制作团队,为苏灿打造一张完整的粤语专辑。
还有几家平台同时提高报价,希望得到现场版为期一周的独家授权。
姜暖将所有方案分类整理,送到苏灿面前。
最上方那份独家协议的报价,已经超过许多歌手一张专辑的制作费用。
“只需要延迟一周登陆其他平台。”
姜暖将关键条款翻到最后。
“宣传和推荐全部由他们负责,现场版与录音室版都会获得首页最高级别的入口。”
苏灿看完,将文件放回桌上。
“拒绝。”
姜暖并不意外,又取出另一份名单。
“已经有十七名歌手正式申请翻唱授权,其中五位来自粤语地区。”
“按照统一标准审核。”
“具体标准呢?”
“尊重作品,不擅自修改核心词曲,商业演唱按照正常版权流程申请。”
苏灿停顿片刻。
“谁出价更高,也不能插队。”
歌曲的词曲版权掌握在他手中。
他愿意让更多人演唱,却不准备将授权变成少数公司争夺资源的筹码。
真正符合要求的歌手,无论名气大小,都可以通过相同的流程申请。
姜暖在文件上记下他的要求。
“完整粤语专辑呢?”
她指了指另外几份方案。
“有三家公司愿意按照你的时间安排,制作团队也可以直接来琼省。”
顾衡恰好从旁边经过。
听见报价,他脚步一转,又走了回来。
“人家连团队都愿意送上门了。”
“真不考虑?”
苏灿没有回答,先拿起桌上的行程表。
海顺号的维修、救援站的回访以及港口后续拍摄,都还列在上面。
这段海岛旅程尚未结束。
如果临时改变计划,节目组此前的准备便要全部推翻,已经展开的故事也会被突如其来的音乐商务强行打断。
“专辑以后再说。”
苏灿合上合作方案。
“我们还在旅行。”
顾衡看着桌上那一摞报价。
“这么多钱放在这里,你还能看行程?”
陆子野端着水杯从门口经过。
“所以歌是他写的。”
“你只能负责问。”
顾衡想了想,发现很难反驳。
“我至少提供了普通人的真实反应。”
“普通人不会每隔十分钟问一遍报价。”
“那是因为普通人看不到这么高的报价。”
两人的声音传到门外。
李思思抱着刚刚整理好的现场照片走进来,恰好听见最后一句,忍不住笑了起来。
沈临川则坐在窗边,翻看几名粤语词曲作者发布的分析。
其中一些专业术语过于复杂,他正在将内容重新整理,准备在节目后续花絮中,用更容易理解的方式介绍粤语歌曲的创作特点。
姜暖收起独家授权与专辑合作方案,只留下需要正常审核的翻唱申请。
节目组的行程依照原计划继续。
窗外,夜色已经覆盖港口。
远处的船灯一盏接着一盏亮起,沿着海岸延伸。
苏灿坐在桌边,重新翻开第二天的行程表。
他的手机仍在不断收到新的合作邮件。
未读数字从二十八跳到二十九。
屏幕亮了片刻,又重新暗下去。
行程表最上方,“港口回访”四个字被灯光照得格外清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