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
节目组按照行程再次来到港口。
车辆尚未靠近救援站，众人便看见路边停满来自不同地方的汽车。
观景平台入口处排着长队。
有人披着与直播当天相似的黄色雨衣，也有人带着吉他和便携音箱。
几名年轻人对照手机里的视频，不断调整拍摄角度，试图找到苏灿演唱时站过的位置。
顾衡隔着车窗看了几秒。
“前天这里还没这么多人吧？”
“雨中演唱的片段已经成了琼省最热门的打卡视频。”
姜暖翻看管理方刚刚发来的消息。
从清晨开始，来到观景平台的游客数量便不断增加。
许多人专程赶来，只想拍下一张与直播画面相似的照片。
管理方已经启动临时限流。
救援站门前的通道也被隔离栏完整保留下来，避免游客影响车辆出入。
节目组下车后没有直接进入平台。
姜暖先找到现场负责人，确认限流人数与疏散方案。
苏灿则站在入口外，观察里面的情况。
直播舞台已经拆除。
经过雨水冲洗的木质平台恢复原来的样子，只在边缘留下一些尚未完全干透的痕迹。
游客举着手机，在允许进入的区域依次拍照。
大部分人遵守规定。
也有人觉得护栏影响了镜头。
李思思刚走上平台，便注意到靠海一侧的栏杆下方留着几道潮湿的鞋印。
鞋印越过警戒线，一直延伸向旁边的礁石。
她顺着方向看去。
一名穿着黄色雨衣的年轻女孩已经翻过护栏，正扶着岩石向外移动。
她的同伴留在平台里，举着手机替她寻找角度。
“再往右一点。”
“那里更像直播画面。”
女孩又迈出一步。
脚下的礁石仍带着湿气。
鞋底踩上去时，她的身体明显晃了一下。
李思思立即停住脚步。
“小心！”
附近的救援人员也发现了异常，迅速赶来。
“别再往前走，站在原地。”
女孩听见声音，下意识想要转身。
救援人员立即制止。
“先别动，身体贴近岩壁。”
另一名工作人员取来救援绳，从安全通道绕向礁石附近。
他将带有绳套的一端递过去。
“先套在手臂上，抓紧。”
女孩照着指示完成动作。
救援人员固定好另一端，确认她站稳以后，才引导她沿着原来的路线缓慢退回平台。
整个过程只用了几分钟。
女孩重新翻过护栏时，脸色已经有些发白。
她低头看向礁石下方。
海浪不断撞向岩壁，翻起的浪花比视频里看见的高出许多。
刚才站在外面时，她只顾着寻找拍摄位置，根本没意识到脚下距离水面有多远。
“我只是想拍一张照片。”
她小声解释。
“前晚苏灿他们也站在这里。”
救援人员抬手指向舞台原来的位置。
“他们站在护栏内侧。”
“现场提前做过天气检查，演唱期间也有人持续监测风速和雷电数据，救援车辆全程待命。”
“镜头会压缩距离。视频里看起来靠近海边，实际还隔着护栏和安全通道。”
女孩回头看向同伴的手机。
视频里，苏灿身后就是翻涌的大海。
画面确实很近。
可真正来到现场，舞台与礁石之间还隔着一段受到严格管控的区域。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模仿的并不是直播里真正发生的事情。
姜暖已经带着现场负责人赶来。
确认女孩没有受伤，她立即要求工作人员扩大隔离范围，并在几个容易被忽视的转角增加警示牌。
入口处的限流人数也被再次下调。
顾衡看着救援人员重新固定警戒线，脸上的玩笑早已收起。
“幸好刚才只是滑了一下。”
陆子野望向礁石下方。
“这里的浪，比镜头里大得多。”
沈临川向救援人员询问后才知道，观景平台外侧的岩石长期受到海水冲刷。
表面看起来粗糙，沾水以后却非常湿滑。
近岸涌浪的高度也随时可能发生变化。
站在低处拍照的人，很难判断下一道浪会冲到什么位置。
“所以这里平时就禁止游客翻越护栏。”
救援人员说。
“前晚那场演出从选址到天气监测，都经过专业评估。”
“现在网上只剩下几分钟的画面，那些准备工作很少有人注意。”
苏灿拿出手机，重新打开传播最广的直播片段。
视频下方已经出现了不少询问。
有人想知道舞台的具体位置。
有人约着朋友穿雨衣来拍摄同款画面。
甚至还有人询问，琼省下一次下雨是什么时候。
前晚那场意外阵雨，让《海阔天空》的现场版拥有了难以复制的力量。
可直播画面之外，节目组两次确认天气，救援站始终监测着现场数据，所有设备也完成了防雨、漏电保护和紧急断电准备。
这些安全措施很难进入热门剪辑。
普通观众看到的，只剩苏灿站在雨中，身后便是翻涌的大海。
如果有人为了复刻那场雨，主动在恶劣天气里接近海边，这份热度便会走向危险的方向。
苏灿向下滑动页面。
新的评论仍在不断出现。
“周末组团去打卡。”
“等下雨再拍，效果一定更像。”
“谁知道苏灿当时站在哪块礁石上？”
最后一条评论下面，已经有人开始分享路线。
苏灿抬起头，再次看向刚刚被救回来的女孩。
她已经脱下黄色雨衣，坐在休息区接受工作人员的检查。
她的同伴站在旁边，手里的拍摄设备也收了起来。
两人并不是为了故意破坏规定。
她们只是相信了镜头呈现出来的距离，以为穿上相似的雨衣、找到相同的角度，便能够复刻直播里的画面。
今天有人及时发现。
下一次若发生在管理人员来不及阻止的位置，结果很可能完全不同。
“把安全说明放到视频下面。”
苏灿关闭播放页面。
姜暖问：“只发文字提醒？”
“文字不够直观。”
苏灿看向旁边的救援站。
“请专业人员重新讲一遍。”
“舞台与海边的实际距离、礁石为什么不能靠近，还有突发天气可能带来的危险，都拍进去。”
姜暖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
“制作一条安全短片，放在节目组主页，同时挂到现场版下面？”
“对。”
苏灿重新看向那些仍在增长的播放数据。
“现在歌曲的热度最高。”
“安全提醒也应该趁这个时候发出去。”
沈临川走过来。
“可以把镜头压缩距离的原理加进去。”
“很多人通过手机画面判断远近，本来就容易产生误差。海面又缺少固定参照物，看起来几步能到的位置，实际距离可能远得多。”
李思思指向女孩刚刚留下的鞋印。
“礁石也要拍清楚。”
“视频里只能看见表面粗糙，看不出上面那层水有多滑。”
苏灿点头。
“你们负责整理观众容易忽略的细节。”
“危险判断和处理办法，全部以救援人员的意见为准。”
姜暖已经拿出手机，联系救援站负责人和现场管理方。
摄影组也收到通知，开始从车上搬运设备。
平台外侧，工作人员将新送来的警示牌放在隔离带几个容易被忽视的转角。
一卷鲜红色的警戒线被缓缓拉开。
风从海面吹来。
警戒线在护栏前绷紧，发出一阵连续的轻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