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牧就站在远处的破楼旁边。
他看着白旗离去的背影，又看着倒在血泊里的芸，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
他的双眼空洞得吓人，没有光，没有焦距，甚至连愤怒都一时涌不上来。
脚下的碎石硌破了鞋底，碎片扎进脚掌里，他也没觉得疼。
他走到芸的尸体旁边，慢慢蹲了下来。
芸的脸还是温的，但身体已经凉了。
他伸出手，颤抖着摸上她的脸颊。
指尖碰到那片冰凉的时候，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掐住，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这里……是地狱啊……”
他低声呢喃着，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偌大的废墟，没有人回答他。
风从废墟的缝隙里灌进来，卷着灰烬和血腥气，吹得他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前。
他跪在那里，手死死按在芸胸口的血口上，好像这样就能把她的命按住不让走。
可血还是从指缝里往外涌，顺着他的手腕往下淌。
“我不认……我不认啊……”
他低着头，声音越来越轻，又越来越狠。
下一秒，他身上的魂力突然暴动了。
大量魂力不要钱一样往他体内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破碎的情绪里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他原本蓝色的次元法杖开始剧烈震颤，杖顶的蓝色粒子不再安分。
开始疯狂扭曲，变色，从浅蓝色一点点浸成深紫，再到妖异的紫黑色。
他的身体开始虚实交替。
一会儿像真人，皮肤，血肉，衣料都清晰可见。
一会儿又像被某种空间裂隙吞掉了一半，半透明的，像是随时会散成漫天紫雾。
“哈哈哈哈……”
轮牧猛地仰起头，放声大笑。
那笑声里没有半点开心，只有疯魔，委屈，和不肯认命的狠劲。
“这样的事情，我才不认呢！”
轰！
紫色光芒炸开。
他手中的次元法杖彻底蜕变，从红色品阶一路冲破桎梏，晋升为金色品阶，异次元法杖。
法杖周围的空间开始不稳定，脚下的废墟一块块塌陷下去。
紧接着，从他身后的虚空中，几道裂痕猛地撕开，粗大的紫色触手从异次元裂缝里钻了出来。
那些触手一出现，就像憋了太久的怒火终于找到了出口。
它们疯狂地抽打四周，砸碎残墙，掀飞瓦砾，把半条街的地面犁出一道道深沟。
紫色的空间涟漪在空气中荡开，连空气都被撕得发出尖锐的啸叫。
轮牧站在触手中央，眼神空洞又癫狂。
……
远处，北辰雪刚一脚把荒战踹进废墟，正准备补刀，却忽然顿住了。
她微微偏头，余光扫向那边异变爆发的方向。
“咦？”
她发出一声轻咦，眼底难得掠过一丝兴趣。
“这个人，好像不错啊？”
她看得出来，轮牧刚才明明只剩半条命，魂力也快见底了。
可此刻他身上那股疯劲，硬生生把次元之力逼出了变异。
情绪崩到极致，反而踩破了天赋的天花板。
这种人，要么死得很快，要么会咬人。
北辰雪不喜欢废柴，但她喜欢疯子。
尤其是这种，被逼到绝境还不肯跪下去的疯子。
“先记下了。”
她心里默念一句，重新把注意力拉回眼前的敌人。
……
荒战从倒塌的破楼里爬出来的时候，胸口已经凹下去了一块。
北辰雪那一腿，差点没把他直接踢死。
他顾不上再找白旗三人麻烦，连滚带爬地闪到魔女身边。
刚才暗星尊第一轮攻击打过来的时候，魔女侧身避开了主杀伤，但余波还是擦破了她肩头的纱衣。
荒战这时候靠过来，正好撞上暗星尊已经抬起了黑暗星辰。
枪口对准他们。
“致命华彩。”
暗星尊的声音响起的瞬间，扳机也一同扣下，整条街的空气都好像被抽紧了。
一颗漆黑的子弹从枪口射出，弹体内部却燃着妖异的红芒，像一颗从地狱里捞出来的流星。
它没有轨迹，不给人闪避的余地，不给人思考的时间。
锁定，出膛，直取魔女心脏。
魔女瞳孔猛地一缩。
她太清楚这一击的分量了。
九阶五段的暗星尊，全力锁杀的一枪，不是她八阶巅峰能硬接的。
“退！”
她一把推开荒战，灰色眼瞳里的光瞬间全部收敛。
下一刻，她的两只眼睛变成了透明的灰色琉璃，像是两枚没有温度的琉璃珠子。
紧接着，她的身体也开始变得半透明，像是从现实里被抽成了梦里的影子。
“空之无境。”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隔着一层水传出来。
十秒内，无我无身。
物理打不着，能量也碰不到。
她就像个从梦境里投下来的虚影，站在这儿，却谁都摸不到她。
砰！
黑暗星辰的那一发子弹直接穿过了她的胸口。
没有血，没有贯穿伤。
魔女的身形像被戳破的幻梦，哗啦一下散成无数灰色光点。
荒战瞳孔一震。
“魔女！”
可没等他反应过来，不远处的半空中，那些光点重新聚拢，魔女的虚影再一次凝实。
她抬手捂了捂心口，脸色微微发白。
“好险……”
这一枪，真要实打实吃上，她现在已经是具尸体了。
她终于收起了之前那副慵懒戏谑的样子。
九阶强者，不是靠嘴能糊弄过去的。
荒战站在她身侧，神情彻底严肃下来，压低声音问。
“现在怎么办？”
暗星尊可不管他们有什么后手。
他抬手就是第二枪。
“夜曲。”
这一枪比刚才更安静。
没有轰鸣，没有蓄力光效，甚至连枪口都没怎么后坐。
就是那么轻轻一抬，无声无息间，一枚凝练到极致的黑色星辰子弹射了出去。
子弹划过夜空，不留痕迹。
只有命中目标那一瞬间，才会绽开一朵转瞬即逝的星辰之花。
优雅，安静，要命。
魔女脸色一变，空之无境暂时无法再开启第二次。
可夜曲这东西最不讲道理，它不给你第二次呼吸的机会。
玩大了。
就在子弹即将洞穿她眉心的刹那。
她面前的空间忽然像水面一样荡了起来。
波纹一圈圈散开。
随后，一支足有一人高的毛笔，从空间裂缝里缓缓伸了出来。
那毛笔笔杆是墨绿色的，像某种古木浸透了千年墨汁。
笔毛雪白，唯有笔尖悬着一滴漆黑的墨，迟迟不落。
一只手握住笔杆，横在魔女身前。
“魂天宿·御。”
笔尖在空中轻轻一勾，天地间那些看不见的生命脉络被强行连在一起。
一层薄如蝉翼的屏障在魔女面前展开。
屏障上无数细密符文交织流转，彼此咬合，彼此依存，构成了一座近乎完美的防御阵。
叮。
暗星尊的星辰之花撞上屏障，只闪了一下，就被生生化去。
屏障，没破。
暗星尊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他盯着那支毛笔，声音低沉。
“此人是谁？”
空间波纹缓缓散开，半空中的身影还没完全显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