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宴辞笑着瞪叶嘉硕一眼,“那你自己去找吧。”
叶嘉硕走了,沈酌棠尴尬地端起茶杯轻抿一口,她是极喜欢叶家这种相处风格的,也是极羡慕这种生活状态的,开放,慈爱、自由、多情。
孩子与父母之间,会大方地索取爱、表达爱,也会闹别扭、斗嘴、发脾气,有趣又温暖。
“棠棠,你父母的日常相处,也是像我和我爱人这样吗?”
沈酌棠收回思绪,尴尬地摇摇头,“不是,我父母很传统。从不会在我面前拥抱、接吻、喂饭、说情话。”
“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薛宴辞端起茶杯,借此掩饰掉自己的尴尬。她忘了只有自己家是这样的,也忘了自己是真的很喜欢黏着路知行,一小会儿见不着他,就会特别想。
“伯母,我很羡慕嘉盛是在这样的家庭环境中长大的。”
薛宴辞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一句,“你父母身体怎么样?”
“伯母,念念姐姐在我和嘉盛谈恋爱的第二周,就找我做了很多检查,也给我父母做了检查,也做了家庭基因检测。”沈酌棠真是个聪明的孩子,这也是薛宴辞为什么会松口的原因。
路知行帮叶嘉盛同薛宴辞求情的时候,说沈酌棠是个聪明人,只是缺一个好出身,缺一份好教导。若是叶家愿意培养她,给她机会, 沈酌棠将来肯定会成为儿子这一生中最得力的助手,最忠诚的追随者,也会成为叶家的顶梁柱。
薛宴辞假意沉默了两分钟,郑重开口,“沈酌棠,叶嘉念之所以找你做这些事。一是我们叶家所有人择偶,哪怕是谈恋爱,也都是要做这些检查的。”
“因为我们薛家祖上是有精神疾病病史的;我父亲八十二岁那年,确诊为精神失常;我三十岁那年,服用过很长一段时间二类精神管控药品,也有过长达数十年情绪不稳定的状态。”
“二是,无论叶家、还是薛家的孩子,所有人每年都要做精神疾病检测。你和叶嘉盛以后的孩子,也需要做精神疾病的检测。”
“伯母,第一件事,我是同意的。所以念念姐姐找到我的时候,我没有犹豫也没有拒绝。”
“第二件事,嘉盛和我讲过了,我是可以接受的。”
薛宴辞第一次对沈酌棠表示肯定,第一次对她点点头,温厚地说一句,“谢谢你啊,沈酌棠。”
在薛家人、叶家人择偶这件事上,关于有家族精神遗传病史这件事上,全世界只有一个人对此犹豫过,那就是章淮津。除他之外,再无任何一人。
“伯母,我可以冒昧地问问您,您之前的工作是什么吗?这也是我父母的一个问题。”
薛宴辞将桌上三张永久居民卡往沈酌棠面前推了推,“棠棠,你认为我之前的工作是什么?”
“对不起,伯母,是我冒昧了。”沈酌棠又将头低下去了,她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也意识到叶家此时只不过是向她开了一扇门,她也只不过是踏进了一只脚,随时都有被赶出去的可能。
“这个问题,你可以问问叶嘉盛。他的话,比我的答案更有权威性。但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叶家对于叛变者和质疑者的家教惩处是很严格的。”
“你在律师这个行业,想必也是经历过这些事的,即使没有亲历,传闻也是听过的。”
“如果你介意这件事,我并不建议你加入叶家。”
“第一,叶家接下来的规划方向是要扩大市场,再度进入亚洲市场的,这个过程少不了肮脏和沧桑。虽然主事的是叶嘉硕,但叶嘉念和叶嘉盛也都是必须要参与进去的,包括Edward,madeleine,自然也包括你。”
“第二,如果你敢在这个过程中有一点儿私心,或是背叛,就算叶嘉盛护着你,叶嘉念和叶嘉硕也不会放过你。叶家所有人都必须参与工作,也都必须作出贡献。叶家不可能供养任何一个人,也不可能供养任何一个孩子。”
薛宴辞这一番话砸在沈酌棠面前,足以让她羞红脸。
叶家的门可不是谁想进,就能进的,叶家的族谱,也不是谁想写上去,就能写上去的。
叶嘉念的前夫章思初,用了大半个章家才换得了和她结婚的机会;叶嘉念现任的男朋友Edward,可是拿出了他们家族整整一条生意线,才换得了和她谈恋爱的机会;叶嘉硕的女朋友madeleine,可是替叶嘉硕走了打开亚洲市场的路,替他承担了所有的苦难,才换得了进入叶家的机会。
这一切,叶嘉盛和沈酌棠讲过,讲的很清楚。
“伯母,我愿意的。”沈酌棠坚定不移,“但我害怕自己做不好,也做不到,会给大家添麻烦。”
“为什么会这样想?”薛宴辞和蔼可亲,“棠棠,你比Edward更懂中国的国情,你比madeleine更有中国人所喜欢的亲切感和熟络感,你为什么会担心自己做不到?也做不好?”
“别这样想,棠棠。”薛宴辞春风化雨,“我觉得你会比他们两个更有成就,而且你比他们年轻十岁,比他们多十年的机会,没有任何问题的。”
“伯母,Edward和念念姐姐的工作是一个专业,而且他家里很富裕;madeleine姐姐是行业里很有名的医生;而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律师,没有任何名气,家里也很普通。我害怕自己帮不到嘉盛,也帮不到大家,更帮不到叶家”
“棠棠,你怎么和我的磊磊一样爱哭呢!”薛宴辞抬抬手,沈酌棠就坐到她身边去了,“棠棠,你别给我做儿媳了,你给我当闺女吧。”
沈酌棠抬起头,抹抹眼泪,哭哭啼啼地,“可我还是想和嘉盛在一起。”
“你好没良心哦。”
薛宴辞的怀抱好软,薛宴辞的味道好香,薛宴辞的声音好软。沈酌棠所有的盔甲、勇气、不安、不服在这一刻都化为乌有了。她渴望加入到这样的家庭,也渴望拥有这样的妈妈。
薛宴辞和自己的妈妈不一样,她会鼓励自己,会肯定自己,会和自己开玩笑。也会在自己想哭的时候拥自己入怀,会轻拍自己的后背,还会笑盈盈地吐槽自己「好没良心」。
原来母女之间,还可以这样?沈酌棠哭得更厉害了。
“沈酌棠,你听妈妈的,甭管是什么企业,什么行业,发展到一定规模,都是需要自己的律师,自己的法务的。”
沈酌棠吸吸鼻子,抬起头,迎上薛宴辞的目光,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她说她是自己的妈妈。
薛宴辞抬手摸摸沈酌棠的头发,再次抱她到怀里,放在自己心口,“棠棠,叶家的法务团队欢迎你,但你必须要从最底层做起,默默无闻,一年之内,我和爸爸,要看到你的成就。”
“每个周二,你都要按时参与叶家议事,向二哥叶嘉硕、爸爸叶知行汇报工作。”
“我都记下了,妈妈。”沈酌棠欣喜着答一句。
薛宴辞拍拍沈酌棠的肩膀,满脸慈爱,“擦擦眼泪,妈妈有更重要的事情告诉你。”
“第一,安全期不一定会不怀孕,但排卵期,一定会怀孕。所以做好措施,注意卫生,结束的时候要把一切东西都处理干净。”
“第二,你不可以吃药。这方面,我和爸爸从小就对叶嘉盛进行过相关教育。但真到了那个时候,情难自抑,但妈妈希望你足够清醒。女孩子一旦怀孕生子,至少会耽误两年时间,你现在正是发展事业的好时期,你和嘉盛也都还小,可以再等两三年。”
“第三,一旦怀孕,也不要害怕。爸爸妈妈会给你们托底,孩子放家里养着就是,但爸爸妈妈更希望你们可以亲自陪伴孩子长大。这个问题怎么取舍,你和叶嘉盛自己决定。”
“第四,因为叶嘉盛之前没有谈过恋爱,你也没有谈过恋爱,所以我假设你们两个前几次可能会有一点点困难。但是你要记得,不舒服、不喜欢要立刻叫停,别委屈自己,调整之后再尝试就是了。”
“妈妈,谢谢您。”沈酌棠又哭了。
和叶嘉盛同居的第七个月,他说要取得双方父母同意才可以。沈酌棠回家和父母说起这件事的时候,沈父沈母只是沉默了一分钟,点点头,一句话都没有,一句嘱托都没有。
沈酌棠想象不到姐姐叶嘉念作为妈妈薛宴辞的女儿、爸爸叶知行的女儿,会有多么幸福。
她也好想在身体发育的时候,问妈妈该怎么办的时候,得到一个挺起胸膛,不必害羞的答案;她也好想在第一次月经的时候,问妈妈该怎么办的时候,会收到爸爸的鲜花,妈妈的祝贺与教导;她也好想和妈妈分享谈恋爱的故事,和妈妈一起八卦男生,和妈妈一起聊房事。
“棠棠,一会儿你回纽约的时候,我会送你一个定量的Lh测试仪,也就是黄体酮测试仪,也叫排卵测试仪。叶嘉盛知道怎么用,他也知道怎么看数值,解读报告。这些说明书里也都有,你自己也学一学。”
“在你们夫妻生活规律后,你可以去监测数值,找到你和嘉盛的安全期,放心、大胆地去享受夫妻生活,享受情爱,这是特别美好的一件事,不用害羞,也不用忸怩。”
“妈妈,之前从来没有人和我说过这些,也没有人鼓励过我这些,我妈妈也没有。他们总认为……”
薛宴辞将怀里的女儿抱紧,“没事的,棠棠,这些事情,妈妈都会慢慢教给你的。”
沈酌棠和叶嘉盛一样,都是块石头,薛宴辞暗示了一些方法,也教导了一些姿势、技巧,这傻孩子是一点儿都没反应过来,傻愣愣地开口,“妈妈,你和爸爸也是这样找出安全期的吗?”
“不是,我和爸爸第一次的时候,我们吵架了,我也没看那天是什么期,当时场面很混乱,我也特别痛。但我又很想立刻得到他,所以他说可以摘了试试看,然后给了我一个承诺。”
“我就同意了,就直接摘了做了,也没什么意外。”
“爸爸读书很厉害,是天津大学凝聚态物理学本硕博的优秀毕业生,平时也会到医学部上课。所以他对生理期的计算很准确,我们这些年,从没发生过一次意外。”
......
薛宴辞默默解答完沈酌棠所有的问题,开始担心了,开始焦虑了。
一刻钟后,路知行和叶嘉硕下楼,趁着到厨房洗手的机会,薛宴辞同路知行吐槽一句,“老公,怎么办啊,棠棠也是块石头,咱家现在有六块石头了。”
路知行皱着眉头,不可思议,“那这俩笨蛋,到底是怎么谈上恋爱的?”
“谁知道呢!”薛宴辞狠狠吐槽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