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两个,怎么又回来了?”薛宴辞没忍住,又教训了叶嘉硕、叶嘉盛一顿。这已经是两个儿子这周第二次跑回家了。
时间差也就刚好够叶嘉盛往返一趟柏林的,相当于回去待了五个小时,就又跑回达勒姆了。
“妈妈,听说你明天复查,我和二哥回来看看。”叶嘉盛现在也学会胡扯八道了,跟叶嘉硕一个德行,开口就是胡诌。
路知行也不教训儿子,也不惊讶于两个儿子怎么又跑回家了,只默默吃晚饭,就跟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在薛宴辞看来,叶嘉硕和叶嘉盛之所以这样不着调,全都是因为路知行质量不行,也不好好教导,任由孩子胡来。
“装吧,你俩现在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太太,先让孩子吃饭吧。”周丽惯会打岔的。
从叶嘉念、叶嘉硕、叶嘉盛开始调皮,周丽就一直都在帮着三个孩子打岔。现如今,周丽不仅要帮叶家的三个孩子打岔,还要帮Edward、madeleine、沈酌棠打岔。
这个家,越来越没规矩了。
薛宴辞每一次想狠狠教训两个儿子的时候,周丽都会不分是非黑白的拦一道,如果拦不住,就会立刻打电话给叶家、薛家的长辈,搬救兵。
路知行终于开口了,但也只是不痛不痒地说一句,“丽姐,别惯着他俩,多大个人儿了。”
“丽姨,您别动,我俩自己盛饭。”叶嘉硕一边单手解着袖扣,一边朝厨房去了。
薛宴辞放下木勺看了看儿子的背影,和路知行三十五岁的时候一个样儿。
塞进西裤里的衬衣边角总是不平整,衬衣背上总有几道褶皱,衣领永远都是立挺的,发尾也总是齐整的。
叶知行的质量还真就是不错。
“妈妈,别看二哥了,我才是最像爸爸的人。”
薛宴辞在小儿子叶嘉盛的吵嚷声中回过神,盯着他看了两眼,真的太像了,一颦一笑、一举一动,完全就是一个人。
叶知行的基因真厉害,三个孩子,全和他一样。无论是性格、长相,还是生活习惯都特别像,很多时候,薛宴辞都会很恍惚。
就像刚刚叶嘉硕到厨房盛饭时的那一幕,是路知行从二十二岁开始,每天都要亲自做的事。
他会先单手解开衬衣袖口;然后将袖口卷起一圈半;走到水池处,洗两遍手;再打开消毒柜,取出碗筷,再用蒸馏水冲刷一遍,才会开始盛饭。
尽管薛宴辞说过,消毒柜拿出来的碗筷都可以直接用,但路知行就是倔强,就是改不了。
“妈,爸爸三十五岁的时候,有我这么好看吗?”叶嘉硕是真的欠揍。
路知行手里的筷子只稍稍停了两秒钟,叶嘉硕就老实了,坐的端正,拿起公筷开始给妈妈布菜,开始给妈妈去鱼刺,做完这一系列的事,才开始吃饭。
“爸爸三十五岁的时候,没有你好看,每一天都特别憔悴,没有精神气。”
“因为那个时候你刚出生没多久,对很多东西都过敏。爸爸每天下班到家,第一要检查姐姐的作业,第二要处理白天没解决掉的工作,第三要给你喂奶、换尿不湿、做抚触;第四要在厨房研究一些你能吃的食物,想着法儿的变换花样,准备给你加辅食。”
薛宴辞话音刚落,叶嘉硕端着碗就站到爸爸叶知行身旁去了,“嘉盛,给我挪个位置。”
路知行先给叶嘉硕夹了几块梅子排骨,又给儿子拆了一只螃蟹。
没三分钟,叶嘉盛就闹起来了,“爸爸,你和妈妈一样,都是偏心鬼。”
路知行又哄哄叶嘉盛,都三十岁的人了,还跟三岁一样,什么都得和姐姐、哥哥一样,只要有一丁点儿不同,就得闹。
“你们俩准备几点去?”薛宴辞问的很直接,一点儿都不拐弯抹角。
叶嘉硕一脸迷茫的装傻,“去哪?”
“找章思初的茬儿,和章思初打架。”
“妈,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好烦啊。”叶嘉硕抱怨一句,起身给爸爸夹一块豆腐酿肉。
路知行什么都没说,连筷子都没动,只专注于面前的汤,丽姐专门煲的,煲了两个小时的。
叶嘉盛见状,又起身给爸爸专门布了菜,又给爸爸捏捏肩,说了好一阵赞美的话。
薛宴辞看着两个儿子献殷勤的模样只觉好笑,殊不知这是一场父子三人早就策划好的表演。
路知行松口了,“我和妈妈就一个要求,别伤着人了。”
章思初是章淮津的儿子,就算他犯了天大的错,薛宴辞也不会对他下手的。
但叶知行不一样,叶嘉硕、叶嘉盛更不一样,他们三个和叶嘉念一个姓氏,是叶嘉念的爸爸,是叶嘉念的弟弟。
自叶嘉念、章思初离婚到现在,三年过去了,章思初干过多少混蛋事,伤害过自己女儿多少次,逼迫过自己女儿多少次,路知行心里有本账。
今天,就是清算的时候。
吃过晚饭,叶嘉硕和叶嘉盛就跟没事人一样,陪着爸爸妈妈喝过茶,薛宴辞同路知行也和往常一样,九点半就上楼回卧室了。
薛宴辞在窗前站到十点零五分,看着两个儿子开车出了院门,回头望向躺在床上看书的路知行,“老公,找两个人跟着点儿,别出事了。”
“能出什么事?”路知行没好气儿地答一句,将手里的书合好放在床头柜上,转个身,闭眼睡觉去了。
这么多年,无论章淮津有多么不切实际的想法,薛宴辞都会支持他;无论章淮津怎么惹怒薛宴辞,薛宴辞都会原谅他;无论章家提出多么无理的要求,薛宴辞都会满足他们。
这些,路知行都可以忍耐。
薛宴辞和章淮津的事,是他们俩的事。但叶嘉念和章思初的事,是叶家的事,路知行必须要为女儿讨回公道,给女儿出头,给女儿撑腰。
谁也甭想拦着他,包括薛宴辞。
“先生、太太,派过去的人打电话回来了,对方左腿、右手均骨折了,其他地方就是破了点儿皮,已经在医院准备手术了。”
来报告这事的是张鹏新之前的勤卫兵,武华皓的儿子武正,叶家新任的管家。至于这话有多少是真的,多少是假的,路知行躺在床上听的真切。
薛宴辞连忙打电话到医院,拜托自己老师,一定要找最好的外科医生。
“叶嘉硕和叶嘉盛呢?”薛宴辞压着情绪问一句武正。
“两位公子都在祠堂跪着了。”武正今年四十出头,小时候常和叶嘉硕、叶嘉盛一起骑马,是实打实一起长大的朋友。
薛宴辞瞪一眼嘴角微微上扬的武正,“真好笑,还自己主动跪上了。”
“太太,咱家公子哥儿也受伤了。”武正还是太年轻了,谎话编得一点儿都不精明,心里的愉悦是一点儿都压不住。
薛宴辞坐在轮椅上,由路知行推至祠堂门口,看着两个儿子,真的好笑又好气。
跪在蒲团上对着叶家的祖辈捧着电脑忙工作。
真不知道这是在尊敬什么。
“叶知行,瞧瞧你教导大的好儿子。”
“跪好。”
叶嘉硕、叶嘉盛听见爸爸叶知行的训斥声,立马将手里的电脑放在一旁,整理衣角,恭恭敬敬地跪好。
薛宴辞从国内离开,只带走了两样东西。一是路知行写给她的那些信,二是找了一名会盖祠堂的老工匠。
一到纽约,她就送工匠到了达勒姆,耗时整整一年,才修建好这座祠堂。
“爸爸,妈妈,我们做错了。”
“章思初断了条腿,断了条胳膊,你们俩就高兴了?”
叶嘉盛一点儿都不肯服软,梗着脖子,“谁叫他整天带着他那个女秘书来Nirvana晃悠,上周还带着这个女秘书回了章家,您和爸爸没看见吗?”
“你俩搞清楚点,章思初和叶嘉念已经离婚三年了,人家爱怎么样,想怎么样,咱管不着。”
“他是和我姐姐是离婚了,但他既入了我薛家族谱,我们就可以管他,有本事就从薛家移出去。况且,Nirvana所有的建投工作都是我姐姐做的,他凭什么带着别的女人来咱家的企业晃悠。”
薛宴辞气极了,狠踹叶嘉盛一脚,“你管人家秘书做什么?人家有秘书,碍着你俩什么事了。”
“爸爸有三个秘书,都是男的。妈妈你也有两个秘书,也都是女的。怎么就他章思初非得是个女秘书,还敢带着来咱家企业晃悠。”
“你们俩还挺有理,是吗?”薛宴辞又踹了叶嘉硕一脚,这兄弟俩吵架的本事是越来越强了。
“爸、妈,您罚我俩吧。”
“薛启洲指使你俩的,还是薛启泽指使你俩的?”薛宴辞明知故问一句。
“这事跟舅舅没关系。”
薛宴辞又多此一问,“总不能是叶嘉念指使你俩的吧。”
“没有,就是看不惯,也气不过,想揍他一顿。”叶嘉盛昂着下巴笑一笑,“妈妈,我和二哥都好困的。”
路知行不动声色的抢先一句,“回去睡吧,明天一早,跟着我和妈妈去医院给人家赔礼道歉。”
“知道了。”两兄弟齐声附和一句。
这事还能是谁指使的?
叶知行、薛启洲、薛启泽、叶嘉念、叶嘉硕、叶嘉盛,每一个人,都脱不了干系。
叶嘉硕眼见着妈妈走远了,都没问自己和弟弟有没有受伤,立即追上去,谄媚奉承一句,“妈妈,你好漂亮!”
“我下午不漂亮?”
“下午没有现在漂亮。”
“你再给我说一遍。”薛宴辞扮作生气的样子,吓唬吓唬俩傻儿子。
“妈,我错了。”
薛宴辞回过头,“知行,告诉他俩正确答案。”
“儿子,记好了,正确答案是:时时刻刻都漂亮。”
叶嘉硕和叶嘉盛交换个眼色,互相偷笑一下,自己妈妈真好哄。
“过来我瞧瞧。”薛宴辞话音未落,叶嘉硕和叶嘉盛就站她面前了,袖子撸的老高。
“妈妈,你看看,我都划破皮了。”
“妈妈,你看看,我这都淤青了。”
“妈妈,我好想吐啊,我是不是脑震荡了。”
“妈妈,我也好想吐,我都看不清桌上有什么东西了。”
……
“你俩最好明天也能演这么好。”薛宴辞轻飘飘地说完话,俩儿子一溜烟儿的跑楼上去了。
听到关门声后,薛宴辞才望向坐在一旁的路知行,“路老师,疼不疼。”
“一点儿都不疼。”路知行逞强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