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上,没什么不可能。”
姜枫随意地摆了摆手,解开上衣,露出背后一片色彩斑斓的凤凰纹身。
“噗通”
一声,心高气傲的霍老太竟不由自主,双膝跪地。
她未曾亲见姜枫,却深知这纹身的意味——除却那神秘的汪家人,普天之下,唯有一人背负此图腾。
那个曾让扶桑商会屡屡受挫,在矿山古墓中葬送数万敌军的传奇。
他竟然,依旧行走于人间!
“起来吧。”
姜枫语气平淡,“我非你霍家人,受不起这一跪。”
满室皆惊。
不仅霍老太一方呆立当场,连吴邪几人也彻底怔住。
他们只知姜枫来历不凡,却未料其身份竟惊人至此。
能让霍老太屈膝,这是何等分量?
吴邪忽然想起三叔曾经的叮嘱:叫他一声爷爷,你不亏。
霍秀秀搀扶着霍老太太缓缓站起。
老人脸上残余的惊悸尚未完全褪去,却也多了一丝释然。
方才拍卖场上输给吴家那小子,倒也不算丢人——谁让他背后站着那样一位人物。
霍老太太深深吐息,平复了心绪,才缓缓开口:“既然姜爷发了话,吴家小子,我便将所知关于蛇眉铜鱼的些许旧事说与你听。”
吴邪立刻凝神,生怕漏掉一字一句。
“说来惭愧,老身所知也极为有限,多是当年听闻的零星传言。”
霍老太太目光望向远处,似在回溯久远光阴,“那时姜爷吩咐,佛爷领命前往古潼京探查,而寻找蛇眉铜鱼线索的差事,则落在了吴老狗和陈皮阿四肩上。”
“倒是陈皮阿四,真让他寻着了些痕迹。”
她顿了顿,“他曾独赴长白山,想探那云顶天宫的虚实。
山中积雪终年不化,险阻重重,可他竟真进去了。
在那里,他窥见了一些与蛇眉铜鱼相关的记载,都指向一个名叫汪藏海的人。
宫中有根石柱,形制古旧,宛如祭祀所用,柱身凿有三处凹痕,依描述,正对应三枚蛇眉铜鱼。”
她看向吴邪,声音压低了些:“我私下揣测,此事或许与汪藏海的‘复生’之说有关联。”
“复生?”
吴邪愕然,“汪藏海不是明朝初期的人吗?这……这如何可能?况且其他发现铜鱼的地点,在年代上也与明朝相去甚远啊。”
一旁的王胖子嗤笑一声,插话道:“天真,你这脑子转不过弯了?鸠占鹊巢没听过?那鲁殇王的故事,不也是占了别人的穴?”
吴邪一愣,随即恍然:“有道理!”
他眉头紧锁,“可我们现已得两枚铜鱼,那最后一件,究竟流落何方?”
“在海底墓。”
沉默许久的姜枫忽然出声,语气笃定,“多年前,你三叔尚年轻时,便已着手追查此事。
他当年组织的考古队曾探过海底墓,却无功而返。
依我看,那东西至今仍藏在墓中某处。”
“那还等什么!”
吴邪霍然起身,眼中燃起急切,“汪家人是我们九门世代的对头,绝不能让他们借机弄出什么 ** 。
再说,我三叔此次失踪,必定与海底墓脱不了干系!”
他心急火燎,满脑子皆是海底墓之事,竟忘了礼数,径直转身出了包厢。
待他离去,霍老太太才摇头轻叹:“这孩子,这毛躁劲头,倒真有几分他爷爷当年的影子。”
姜枫嘴角勾起一抹调侃的笑意:“当年你对吴老狗可是一见倾心,怎么,至今未能携手,还耿耿于怀?”
“哼!”
霍老太太似被戳中心事,低哼一声,别过脸去,随即又正色道,“不过这吴家小子品性不差,只是太过要强。
此次若贸然下海,恐有凶险。
早年听闻,沙城的裘德考也曾对那海底之物表现出极大兴趣,其中只怕危机四伏。”
姜枫了然轻笑:“你绕这一圈,无非是想让我照应他一二。
放心,我既答应过他三叔,便不会袖手旁观。
只是九门内部诸事,还需您老人家多多费心看顾。
汪家沉寂太久,此番隐隐有现踪之兆,实在令人难以安心。”
霍老太太拱手道:“姜爷放心,老身力所能及之处,自当尽力。
只是我这把老骨头,终究是年岁不饶人,如今已是年轻人的天下了。”
姜枫未再多言,略一颔首,便匆匆离去——西沙海底墓之行迫在眉睫,诸多事宜亟待安排。
幸而新月饭店这些年来根基深厚,网罗各方资源,置办些精良装备倒不算难事。
唯有一桩棘手:那墓冢深藏海底,水下重压,足以在瞬息之间将血肉之躯碾得粉碎。
若不能精确锁定海底墓的方位,恐怕搜寻半月也未必能找到入口。
翌日,一切安排妥当。
众人原计划乘机前往西沙,不料临行前有人寻至姜枫面前——正是阿宁。
此刻她站在王胖子居所之外,姜枫面露不悦:“先前不是说好不再现身?此时来找我,是何用意?”
阿宁神情微怯。
面对眼前这人,她心中缠绕着难以言明的纠葛——混杂着倾慕与畏惧。
沉默片刻,她还是开口道:“你们这次下海底墓,是想追查吴三省的线索吧?”
“是又如何?”
“实不相瞒,此行是吴三省的意思。”
阿宁解释道,“他已与我们老板结为合作关系。”
与裘德考联手?姜枫眉头轻蹙。
这莫非是吴三省牵制对方的手段?倒也不失为一步好棋。
裘德考毕竟势力深厚,即便本人按兵不动,一声令下亦有无数人手可供调遣。
唯有与其协作,方能时刻掌握其动向。
思及此处,姜枫问道:“所以呢?”
“所以希望我们双方能合作。”
阿宁继续道,“我们配备了最先进的装备,并且已派遣蛙人先行探测墓穴入口。
请你相信,这次我们是诚心实意的。”
笑话。
姜枫自然不会轻信阿宁的言辞。
这女子对裘德考忠心耿耿,且素来机变百出,她的话至多能信一成,甚至半成都嫌多。
不过有人先行探路,确实能省去不少麻烦。
略作权衡后,姜枫点头:“合作可以。
但记住我们的约定——离吴邪远点。
此外,墓中若出现我要的东西,你们若敢出手争夺,后果你很清楚。”
“明白。”
二人议定,遂同行出发。
又过一日,众人已乘机抵达西沙群岛,登上了阿宁一方备好的游轮。
因大部分人手已投入海底墓的定位工作,船上除船夫外,仅有一位担任顾问的张秃子。
然而姜枫心知肚明——这秃顶的中年男子,正是张起灵所扮。
姜枫将张秃子引至船舷一侧,低声道:“够可以的啊,这就演上了?”
“这位兄弟,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张秃子一脸茫然。
姜枫环视四周,压低嗓音:“还需要我说得更明白吗?张起灵。”
张秃子身形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苦笑道:“还是被你认出来了。”
“说吧,这次来海底墓究竟为了什么?”
“为了找回记忆。”
张秃子——或者说张起灵——神色转为肃然,“你应该知道当年的海底墓考古队吧?我也是其中一员。
但还有许多关节未能理清。”
言毕,他瞥了眼二楼甲板上的阿宁,悄声道,“据我所知,这女人此行目的并不单纯,务必当心。”
“我心里有数。”
女人的心思最是难测。
或许这一刻尚在谈笑,下一刻刀刃已抵近心口。
而阿宁正是此类人。
姜枫又与张起灵交谈片刻,二人各自散去。
姜枫并不打算揭穿其身份——一人在明,一人在暗,行事反而便宜。
时至傍晚,暮色渐沉。
除值守船夫外,众人皆回舱休息,养精蓄锐以备明日行动。
然而就在此时,船身猛地一震,紧接着连续传来沉闷的撞击声,整艘船随之晃动,惊得众人纷纷冲出船舱。
“什么情况?”
王胖子揉着眼睛吼道,“撞山了不成?”
“胖子你睡糊涂了?这是海上,就算真撞山也跟咱们无关。”
吴邪无奈摇头,凝神望向漆黑的海面,“是海啸。
这玩意儿的威力,可比撞山凶险多了。”
我们这次怕是真走背运,撞上这邪门东西,能不能全须全尾地回去都难说。
“那边的人!”
船老大的声音穿透风雨,“会水的都过来搭把手!不会水的,立刻回舱里去!”
“头儿!螺旋桨彻底失灵了!”
“慌什么!先把住舵,稳住船身!”
整艘游轮已乱作一团。
不单是海鲜翻涌,更有狂风暴雨劈头盖脸压来。
在自然的巨力面前,人力显得如此微薄,连睁眼都成了难事。
“来了!”
王胖子吼了一嗓子,跌跌撞撞冲过去帮忙。
螺旋桨虽已 ** ,备用发动机尚能运转。
只是那点动力在惊涛骇浪中根本不够看,非得靠人力辅助不可。
众人扯缆绳的扯缆绳,固定物件的固定物件,船身总算勉强不再剧烈横摇。
可暴风雨却愈演愈烈。
“真他娘晦气!”
王胖子抹了把脸上的水,“这才刚开头就碰上这场面,谁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完?”
“少说两句,胖子!”
有人喝道,“船还没沉,就还有指望!”
正纷乱间,前方浓重的雨幕里,悄无声息地浮出一艘的轮廓。
那船体锈迹斑驳,像是已在海上漂了无数年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