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寅早已将自己最深层的一缕本源寄托于花家血脉之中,只要花家嫡系血脉尚未断绝,只要祖地之内仍有族运流转,这道锚点便能替他保留一丝重新凝聚命魂的可能。万世寄果只是最外层的掩护,花家血脉才是他真正不愿示人的最后退路。
环主魂图顺着那条暗红细线迅速追索,花家族人的命魂波动、祖地深处沉积的血脉道痕、历代族老留下的因果烙印,皆在秦宇识海中形成一片不断延伸的灰红脉络。
虚源·梦寂随之改变吞噬方向,无数零点子体不再追逐已经被斩去的过去与未来,而是顺着花寅仅存的血脉锚点向外扩散,细微涟漪无声穿入那条暗红因果,所过之处,花家血脉中属于花寅的命魂印记开始一层层失去色泽。
秦宇五指缓缓收拢,声音低沉地落入五域深处。“你藏得再深,也终究留下了根,既然这一缕命魂寄在花家血脉之中,我便沿着血脉因果,将你最后的退路一并追尽。”
花寅正在冲撞五域边缘,听见这句话时,身形骤然一滞,他能够清楚感受到,隐藏于花家血脉最深处的命魂锚点已经被零点子体触及,那股令万物归入未寂的力量正在沿着家族因果迅速逼近。一旦锚点被吞没,他方才亲手斩去过去与未来所换来的唯一现在,也将失去最后支撑。
花寅眼底终于掠过真正的恐慌,他猛然伸手探入胸前裂开的血肉,从命魂核心后方拽出一张巴掌大小的暗紫魂符。魂符现世的一刻,五域之内的光线骤然黯淡。“小子,你藏的真深,但是今日你绝无可能寂灭老夫。、”
那张魂符不知以何种皮质炼成,边缘布满细密锯齿,表面没有寻常符文,只有一张被无数黑线缝合的模糊人脸。人脸的双眼紧闭,嘴唇被九根血色细钉贯穿,眉心处嵌着一枚极小的惨白骨片,骨片内部有无数命魂虚影跪伏挣扎。
魂符周围不断浮现一圈圈暗紫波纹,每一道波纹掠过虚空,都会将附近的空间坐标悄然偷走,使那片区域失去明确方位;更深处还有一股极其阴毒的替命道韵,似乎早已吞纳过无数生灵临死前的命魂,将他们最后一瞬的“离去”炼成了可供持符者借用的逃生因果。
花寅将魂符握在掌中,掌心鳞甲被魂符边缘割开,黑红魔血刚一触及符面,那张闭目的模糊人脸便猛然睁眼。
两只眼眶里没有瞳孔,只有两道不断旋转的漆黑深洞。
刹那间,尖锐魂啸刺穿五域,无数被炼入魂符的亡魂虚影从暗紫符面挣扎而出,他们的身体彼此纠缠,化作一条扭曲魂河,强行横插在花寅与存在零点之间。零点子体触及魂河,最前方的亡魂立即被删除,可每消失一个,魂符便从更深处推出十个、百个残魂,将那一瞬的吞噬强行拖延。
花寅没有任何迟疑,咬破舌尖,一口命魂精血喷在魂符眉心,惨白骨片顿时化作血色。
那九根钉住人脸嘴唇的细钉接连崩开,魂符上的人脸张开嘴,发出一声足以令天地命魂同时颤栗的尖啸。花寅身后的空间并未被撕开,反倒是他自身的命魂轮廓迅速淡化,血肉、鳞甲、魔纹与灰黑核心同时被魂符吸入。
魂符并非替他打穿五域,它将花寅此刻的“存在位置”从天地记录中强行剥离,再以万千亡魂残留的离去因果作为掩护,将他的唯一现在拖向一个早已埋藏在魂符内部的陌生落点。
秦宇眸光一凝,存在零点立即向前压去。
无数零点子体穿透魂河,成片亡魂连同他们的记忆与因果一同消失,魂符表面也迅速浮现大片灰白裂痕。花寅半边身体已经被吞入其中,剩余命魂仍被虚源·梦寂死死咬住,肩膀、左臂与胸前大片本源接连化作影尘。那道花家血脉锚点也被零点子体撕去大半,暗红细线剧烈震颤,最终只剩一缕黯淡残痕被魂符强行卷走。
魂符濒临碎裂的最后一刻,花寅布满狰狞的脸从暗紫光晕里骤然抬起,猩红竖眸隔着持续收拢的魂缝死死盯着秦宇,满含刻骨恨意的嘶吼回荡开来,整处遗迹残骸震出连绵轰鸣。
“小子!今日这笔账我牢牢记下,往后整个永无极域,你再无立足之处,你必会为今日之举,承受难以承受的报应!”
最后一个字落下,魂符轰然炸成无数暗紫碎片,万千亡魂同时发出凄厉尖啸,那些碎片尚未落地便被存在零点吞没,花寅的身影也随之消失在五域交汇之处。
天地重新归于沉寂,虚源·梦寂缓缓收拢,残破遗迹上空只剩下尚未散尽的灰白余波。秦宇站在碎裂山脊之上,目光落向花寅消失的位置,环主魂图仍能捕捉到极其微弱的血脉残痕。
花寅逃了,他的过去与未来已被自己斩去大半,万世寄果几近崩毁,命魂本源也遭到了足以动摇道基的严重重创,连寄托于花家血脉中的命魂锚点都被虚源·梦寂撕去了大半。
关键时刻,那张来历诡异的暗紫魂符吞噬无数亡魂作为替命代价,强行剥离了他的存在位置,才让他从存在零点的吞噬之下抢回最后一线生机。
虚源?梦寂缓缓收敛,五重广袤领域如退潮云海层层消散。存在零点隐入虚空深处,这片被大战碾碎的上古遗迹,重归死寂沉沉。
周遭群山满目疮痍,断裂山岳倾覆大地,残破古轮散落荒土,天地间仍萦绕着方才激战残留的本源余波。
秦宇徐徐吐出一口绵长浊气,识海之中,环主魂图渐渐归于沉寂。小月重新落坐那枚星蓝圆环,小脸虽掩不住疲惫,眼底却漾开舒心笑意。
“总算结束了。”秦宇微微颔首:“是落幕了。”
他身形自高空缓缓垂落,足尖轻踏碎裂大地。落地刹那,右手轻翻,一缕淡金柔光徐徐现世,内里静静托着一枚巴掌大小的古老符篆。
通体淡金,密布细密如发丝的魂纹,每一道纹路皆流转微弱灵光,此物名为魂音符。无半分杀伐威能,却能完整刻录一方天地内所有声响、图景、命魂波动与本源流转。
秦宇神识缓缓探入符中。嗡 ——魂符轻轻震颤,无数画面接连在识海铺展。
始于荒僻古宅,花寅独身赴约;二人对峙交锋,他亲口坦言与古神族勾结炼制归墟劫陨丸,吐露池、鞠两大家族皆有花家预埋眼线,坦言欲借劫陨丸掌控两族护族本源兽煌,更道出花家妄图称霸永无极域的滔天野心。
其后堕魔、催动古神族禁术、一路鏖战直至遁走,全程声响、画面、分毫细节尽数留存,无半分缺漏。
秦宇收妥魂符,眸底浮起一抹浅淡笑意。这一笑平和淡然,胜过过往任何一场胜战。他所求从非斩杀花寅,而是无可辩驳的铁证。
心底一声低语悄然响起:花寅全部罪证,已然悉数收录。秦宇抬眸远眺,目光落向远方各路顶尖势力齐聚之地。“比武大会,将近了。”他双目微眯:“该去池家一行。”话音未落,右手凌空轻划。嗤啦 ——
虚空撕裂一道漆黑通道,通道尽头时空流转不定。秦宇不曾迟疑,一步踏入,虚空微微震荡,身影彻底消失在废墟遗迹之上。
虚空通道内,时空长河在身侧飞速倒退,秦宇负手静立,神色淡然无波。识海里小月托着腮,望着奔流不息的空间流,忽而轻笑出声。
“小秦子,从头至尾,你根本没打算同花寅死战到底。”
秦宇闻声莞尔:“没错。若只为取他性命,我不必刻意示弱,更不会一路引他追杀至此遗迹。”小月轻点脑袋:“所以古宅之中句句追问、刻意撩拨激怒,一步步引他入套,全是你一早谋划好的?”
秦宇目光遥望着通道前路,缓缓开口:“花寅生性谨慎多疑,若是强行逼问,他半句实情也不会吐露。可当人自认稳操胜券、视对手为将死之人时,最难藏住心底谋划,忍不住吐露所有隐秘。”
他掌心再度浮出那枚魂音符:“自花寅踏入古宅一刻,魂音符便已然运转。之后周旋诘问、刻意示弱、佯装遁逃、引他深入遗迹,种种举动,只为让他亲口认罪,而非我空口指控。”
望着符内流转的完整图景,秦宇语气平静:“如今人证物证俱全,纵使花家日后百般推诿狡辩,也抹不掉他亲口道出的罪证。”
小月攥紧小拳头,眉眼满是欢喜:“这下花家麻烦大了!”秦宇收好魂符,神色复归沉静:“但真正的凶险,才刚刚来临。池家内部藏着位位高权重的内奸,一日揪不出此人,所有谋划皆有外泄风险。”
他缓缓阖目,一道清冷绝美的身影浮现在脑海 —— 池凝婳,历经古宅对峙、遗迹死战、古神族阴谋、池家暗流层层算计,秦宇心中已然笃定,眼下整个池家,唯有池凝婳值得全然信任。
他必须赶在比武大会开启前,与池凝婳敲定全盘布局,一来凭魂音符中的铁证,当众拆穿花家狼子野心;二来抢在花家再度动手之前,挖出潜伏池家高层的内鬼,时空长河不断向前延展,池家所在,已然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