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家小馆子里,爆肚儿上来了,麻酱香菜辣椒油拌了一大碗。
辰辰教她怎么吃。
“蘸着麻酱,一口下去,别嚼太久。”
周远宁夹了一筷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亮了。
“这样确实更好吃!”
辰辰得意了。
“那当然,这家的爆肚儿,我从小吃到大。”
周远宁又夹了一筷子。
“你真会吃。”
辰辰得意的挑眉。
“那可不。”
两个人边吃边聊,聊着聊着就聊到了偷瓜这件事。
辰辰说他们知道哪里有一片西瓜地,西瓜又大又甜,随便摘。
周远宁问。
“随便摘?没人管?”
辰辰嘿嘿一笑。
“有人管,但那老头跑得慢,追不上。”
周远宁眼睛亮了。
“你会偷瓜?”
辰辰拍着胸脯。
“我偷瓜的时候,你还穿开裆裤呢。”
周远宁不服。
“你会偷我也会。”
辰辰一拍桌子。
“那走?”
周远宁站起来。
“走!”
两个人说走就走,跑到长途汽车站买了两张去郊区的车票。
一个敢想一个敢跟,等大丫回拨电话的时候,这两个人已经坐在晃晃悠悠的班车上了。
车窗外的城市渐渐变成郊区,郊区渐渐变成村庄,麦田、杨树、电线杆子。
辰辰指着窗外。
“看见没?就是那片。”
周远宁趴在窗户上往外看,眼睛里全是光。
到了村口下了车,秋天的风已经有了凉意,吹得路边的杨树叶子哗啦啦响。
辰辰领着周远宁穿过一条土路,七拐八拐绕到一片西瓜地跟前。
地里的西瓜已经过了季节,藤蔓枯黄叶子耷拉着,但地头还零零散散滚着几个拳头大的小瓜。周远宁蹲下来抱起一个最大的。
“这个好。”
辰辰看着那瓜也就比巴掌大不了多少。
“要不咱别偷了,去镇上买俩得了。这也太小了。”
周远宁不干。
“偷的就是偷的,买的有啥意思?”
辰辰被她这一句噎得无言以对,只好也跟着蹲下来挑瓜。
周远宁把那个最大的塞进外套里,拉上拉链,肚子鼓鼓的,像怀孕了似的。
辰辰也塞了一个,两个人挺着肚子做贼一样往回走。
临走之前还往地里扔了五块钱。
走到地头,一个大嗓门炸开了。
“站住!偷瓜贼!”
一个老头从看瓜棚里冲出来,手里挥舞着一根竹竿,披着一件旧军大衣,脚上趿拉着一双解放鞋。
辰辰喊了一声“跑”,两个人撒腿就跑。
周远宁跑得比兔子还快,还不忘回头看一眼老头有没有追上来。
辰辰跟在后头捂着肚子里的瓜喘得跟拉风箱似的。
两个人一口气跑到村口,弯着腰大口大口喘气。
辰辰蹲在地上脸涨得通红。
“你……你不是说老头跑不动吗?”
周远宁靠在电线杆上扶着腰喘得说不出话。
辰辰喘够了把怀里的西瓜掏出来,摔在地上,裂成几瓣,露出一半生一半熟的白瓤。
他掰了一小口尝了尝,呸了一口。
“没熟。”
周远宁也把自己的瓜掏出来摔开,咬了一口。
“呸,生的。”
两个人蹲在村口面面相觑,狼狈得像两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落汤鸡。
辰辰擦了擦嘴。
“咱俩偷了个寂寞。”
周远宁也擦了擦嘴。
“那现在怎么办?”
辰辰看了一眼天色。
“回去呗,还能怎么办。”
······
大丫开着车赶到的时候,天都快黑了。
派出所离那瓜地不远,民警说两个小孩偷瓜被瓜农扭送过来了,大丫在心里翻来覆去骂了辰辰无数遍。
她一进门看见辰辰和周远宁坐在长椅上,耷拉着脑袋,像两个霜打的茄子。
辰辰脸上还有一道泥印子,周远宁的牛仔外套上全是土。
大丫深吸一口气。
“安辰,你给我解释一下。”
辰辰抬起头不敢看她。
“姐,我们就是……就是想摘个瓜吃。”
周远宁在旁边小声帮腔。
“嫂子,是我让他带我去的。不关他的事。”
大丫看着她。
“你叫我什么?”
周远宁缩了缩脖子。
“姐。”
大丫忍着怒气赔礼道歉说了好几句好话,瓜农看她是正经过来办事的,摆了摆手没再追究。
大丫把两个人塞进车里,一路上谁也没说话。
辰辰缩在后座大气不敢出,周远宁看着窗外假装看风景。
到了周远宁家楼下,大丫停了车,周母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看见女儿从车上下来,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泥印子,外套上全是土,一股无名火直冲天灵盖。
和大丫说了几句话后这才看向闺女。
周母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周远宁,你给我上来。”
周远宁低着头灰溜溜的进了楼道。
大丫开车送辰辰回家。
林素素正站在院子里打电话。
安红英在电话那头说大丫刚才都被气坏了,让林素素好好收拾收拾辰辰。
林素素挂了电话看见辰辰耷拉着脑袋从车上下来,还嬉皮笑脸的想凑过来撒娇。
“妈~”
林素素指着他。
“你先别叫我。我问你,你是不是带着人家小姑娘去偷瓜了?”
辰辰辩解。
“妈,是那姑娘非要去的。”
林素素看着他那副泥猴子样又好气又好笑。
“人家要来,你就带人家去?你多大的人了?人家多大的人了?你们俩都多大了,能不能干点正经事?”
辰辰缩着脖子不敢接话。
安青山从屋里走出来,淡淡的看了儿子一眼。
“明天去给你奶奶把院子里那堆煤搬了。”
辰辰苦着脸。
“爸,那堆煤好几吨呢。”
安青山面无表情。
“搬不完不许吃饭。”
辰辰看了林素素一眼,林素素转过头不理他。
辰辰又看了安青山一眼,安青山已经进屋了。
辰辰乖乖去院子里看了看那堆煤,又看了看自己这双白嫩嫩的手,叹了口气。
周远宁就没这么好运了。
周母回到家把门一关,找出来教尺。
周远宁一看那架势转身就跑,周母在后面追,母女俩绕着茶几转了三四圈。周母指着沙发的方位。
“你给我坐下!”
周远宁乖乖坐下了。周母把教尺往茶几上一拍。
“周远宁,你多大了?”
周远宁小声说。
“十六。”
周母拔高了声音。
“十六!十六了你去偷瓜!你小时候偷瓜,长大了想偷什么?偷人?”
周远宁忍不住笑了。
“妈,你说什么呢?”
周母也被自己这句话说岔了气,但绷着脸没笑。
“你少嬉皮笑脸。我跟你说,你嫂子第一次来咱家,你就给我整这么一出。你让你嫂子怎么想咱们家?你让你哥怎么想?”
周远宁低下头。
“妈,我错了,我其实没偷,我们给钱了!放在田里了。”
周母看着她,那副泥猴样不忍心再骂了,但嘴上还不饶人。
“错了?错了就完了?去,把阳台那几盆花搬下来浇水,浇透了。”
周远宁乖乖去了。
周母站在窗口看着闺女在阳台上搬花盆搬得吭哧吭哧,心里又好气又好笑。
电话响了。周远舟的声音从那头传来。
“妈,远宁是不是又闯祸了?”
周母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周远舟说。
“我那会儿给大丫打电话了,正好她刚回家,她说辰辰带着我妹去偷瓜,被抓到派出所了。”
周母气笑了。
“你妹妹多大的人了,一点正形没有。她嫂子第一次来咱家,她就给我整这出。”
周远舟在那头沉默了两秒。
“欠揍!”
周母叹了口气。
“你自己回来揍去!对了,你妹妹跟谁去的?大丫说还有个小子,表弟?”
周远舟说、
“安宇的弟弟,叫安辰。”
周母想了想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这事就算过去了。
辰辰搬了一晚上煤,累得胳膊都抬不起来。
第二天吃饭的时候手直抖,菜都夹不稳。
安母看着心疼,给安青山使了好几个眼色。
安青山假装没看见,安母又给林素素使眼色,林素素也没抬头。
辰辰自己倒想得开,扒了几口米饭夹了一块排骨啃得满嘴油光,嘴里含糊不清的嘟囔了一句。
“爸妈姑姑你们别生气了,我以后不去了。那瓜也没熟,生的,不好吃。”
安红英在旁边给他夹了一筷子菜。
“你呀,以后可不能这样了。人家头一回去找你大丫姐来,你就带着到处疯。”
辰辰嘿嘿笑了。
“姑姑,那姑娘比我还疯呢。”
大丫接到周远宁的道歉短信的时候正在图书馆看书。
周远宁发了一大段话,最后一句是。
“姐,我以后不敢了”
末尾跟了一长串大哭的颜文字。
大丫看着那行字笑了一下忍不住摇着头笑了。
她回了四个字。
“好好学习。”
周远宁秒回。
“收到!嫂子姐!”
大丫看着屏幕上嫂子姐后面伴随着一串红光满面的表情包,彻底没脾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