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风禅,身上原本已接近枯竭的气息,则在这股黑色邪光的灌注下以一种诡异的速度急剧攀升——
从灵力即将耗尽的状态,重新变的充盈起来,而修为竟是毫无阻碍地跨过了那道无数修士终其一生,
都无法跨越的界限,来到了半帝层次!
此刻,一股堪比半帝的恐怖威压从他体内轰然爆发,将广场上碎裂的石板尽数掀飞,碎石在夜空中,
翻滚着砸向四周,靠得稍近的通天教弟子与青沙寺僧众同时被这股威压压得跪伏在地,
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而整座广场,连同那广场边缘的藏经阁,都在这股威压下剧烈摇晃,阁顶的琉璃瓦被震落了一大片,
在夜空中划出无数道破碎的光弧。
赵天一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半帝——比羽化巅峰高半阶,比真正的大帝低半阶。
虽然只是半步之遥,但半帝与羽化巅峰之间的差距,比羽化巅峰与羽化初期之间的差距,还要巨大。
而尽管,他之前便已通过系统得知了风禅的基本情况,知道他修习了一种魔功,
但却没想到,这魔功居然能将他的修为拔升到半帝境!
然而此刻的情况,尽管与他预料的大不相同,但他的脸上却依旧挂着那种读书人品鉴文章般的从容。
“这....这是天邪化佛大法?”
他开口,语气平淡如水,“据赵某所知,六百年前西域有一个小寺,名为业寺。
寺中方丈本乃是位得道高僧,但他却在渡化一尊上古邪灵时,被邪灵反噬,执念入魔。
那位方丈在入魔之后,反向修炼《三渡真经》,将渡化之力扭曲为吞噬之力——不再渡化亡魂,
而是吞噬亡魂中的执念与怨气来壮大自身。
后来他将这套邪功整理成册,命名为‘天邪化佛大法’。
修炼此功者,灵力由佛转邪,实力可在短时间内暴涨数倍,但代价是灵魂被邪力腐蚀永世不得超生。
后来,那业寺被大佛寺剿灭,连山门都被夷为平地,这套功法也随之失传。
没想到,居然落到了你大佛寺外务堂长老手中。
而且还修习了!”
风禅——或者说此刻已经不能称之为风禅的东西——听到这话之后,缓缓抬起头。
他周身黑气翻涌,身后的三头六臂魔佛法相与他本人狰狞的面容形成诡异的呼应。声音嘶哑而低沉,
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恨意,每一个字都像是被咬碎了之后才吐出来的。
“赵安之。你一个通天教的走狗,一个连佛门弟子都不是的外人——你凭什么能凝聚出我祖师的法相?
而它凭什么能吟诵《三渡真经》?
贫僧修行三百余年,诵经百万遍,礼佛无数回,却始终无法触及那渡化的门槛。
而你——你不过是一个用折扇的读书人,一个满口诗词歌赋的书生,一个与佛门毫无瓜葛的道修——
你凭什么?”
他的声音越说越响,越说越嘶哑,到了最后几乎是咆哮出来的。
身后的魔佛法相随着他的情绪波动剧烈震颤,六条手臂同时挥舞,邪器碰撞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广场上的石板被魔佛气息压得寸寸龟裂,裂缝中渗出丝丝缕缕的黑气,
如同大地也在被这股邪力侵蚀。
“贫僧不服!贫僧不甘!贫僧——不认!”
风禅仰天狂啸,周身黑气如潮水般向四周席卷而去,将广场边缘几根残存的石柱拦腰震断。
他的声音在广场上空回荡,仿佛,带着一种被压抑了数百年、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爆发的疯狂与恨意。
赵天一静静地听他说完,折扇在掌心中轻轻敲了三下。
接着,他看着风禅那副狰狞扭曲的面容,又看了看他身后那尊三头六臂的魔佛法相,微微摇了摇头。
“风禅!”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不疾不徐,仿佛在与一位老友品茗论道,而非面对一个堕入魔道的半帝强者:
“你说赵某不是佛门弟子,不配凝聚无忘佛的法相。你说你修行了三百余年,
却始终无法触及渡化的门槛。你问赵某凭什么。”
他将折扇展开,只见,扇面上那尊水墨佛像的虚影依旧在缓缓流转,佛光温暖而柔和,与风禅身后,
那尊漆黑的魔佛法相形成了截然相反的对比。
“赵某确实不是佛修,也确实不是和尚。但赵某读过佛经,知道佛法讲的是什么。
佛法讲的是普度众生,讲的是慈悲为怀,讲的是放下执念。你问赵某凭什么能凝聚出无忘佛的法相,
赵某便告诉你——我虽非佛修,但心中有佛。
而你,修行三百余年,诵经百万遍,礼佛无数回,却心中无佛。
你心中的不是佛——是功利,是执念,是不甘。你修的不是佛法,是你自己。”
他顿了顿,折扇向前一指,扇面上的水墨佛像随着他的动作缓缓升空,佛光比之前更加炽烈了几分。
“你入魔,不是因为赵某逼你。
而是因为你心里本来就有魔。天邪化佛大法不是今天才学的,它在你心里藏了多少年你自己最清楚。
你不过是一直在等一个借口,等一个让你觉得‘不得不用’的借口。现在你等到了。
但这借口,骗得了你自己,骗不了赵某,更骗不了——佛。”
风禅的瞳孔在赵天一句话落下的瞬间猛然收缩。
他的面容在那一瞬间扭曲到了极致,嘴唇剧烈颤抖着,似乎想反驳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赵天一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锋利的刀,精准地剖开了他内心深处最隐秘最不愿面对的那层。
他修行数百年,始终无法突破半帝的门槛,不是因为天赋不够,不是因为没有机缘,
而是因为他的心中早已被功利与执念填满,早已没有佛的位置。
他当然知道自己心中无佛,但他从未承认过,从未对自己承认过,更从未对任何人承认过。
如今被赵天一当面揭穿,这份羞耻与愤怒,比佛光对他的侵蚀更加让他痛苦。
“你住口——!”
风禅嘶吼着,身形从原地骤然消失。
而他再次出现之时,已欺近到赵天一身前不到三尺处,五指成爪,指尖缠绕着浓稠如墨的黑色邪力,
朝赵天一的面门直直抓下。
这一爪的速度快到了连空气都来不及发出嘶鸣,爪风过处,空间本身被邪力腐蚀出细密的黑色裂纹,
如同瓷器表面的冰裂纹,裂纹边缘还有丝丝缕缕的黑气在不断向外渗出。
赵天一没有后退。
他的折扇在那一爪即将触及面门的瞬间,在身前展开,扇面上亮起一行墨色诗句——“本来无一物,
何处惹尘埃。”
诗句脱扇而出,在空中化作一道半透明的墨色光罩,将他周身护得严严实实。
魔爪抓在光罩上,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黑气与墨光在碰撞点上疯狂对撞,如同两条,
正在撕咬的巨龙。
光罩表面被邪力腐蚀出了五道深深的爪痕,
但那些爪痕在墨色灵力的修补下迅速愈合,转眼间便恢复如初,仿佛从未被伤及分毫。
风禅一击未成身形在空中翻转了半圈,左掌紧跟着拍出,掌心中凝聚着一团粘稠如墨的黑色邪光球。
那邪光球不是拍向赵天一的面门,而是拍向他脚下的石板地面。
邪光球触地的瞬间无声地融入了石板之中,然后从赵天一脚下的石板中轰然炸开,
化作数十道手臂粗细的黑色邪力锁链,从四面八方朝赵天一缠去。
那些锁链上刻满扭曲的恶鬼面孔,每一张面孔都在发出无声的哀嚎,锁链边缘的空气被邪力腐蚀得,
发出嘶嘶的灼烧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