澹台信则笃定地摇摇头，算是解答了卫莲和上官淇共同的疑惑：“不可能，太清宗的护山大阵有数位长老坐镇，纵使赵无瑕亲自出手也无法于短期内攻破。”
“而且要真是宗门遇袭这等大事，叶逐隐就更不可能把载体留在这里了，”他瞥了眼沈令舟肩头的鹦鹉，“倘若遭遇强敌，他定会收回所有的分身和载体，全力应对危机。”
郁时微颔首表示认同，他身为妄墟宗首席，非常清楚以一个顶级宗门的底蕴，除非是数位化神修士联手围攻，否则太清宗绝无可能一夜之间陷入必须掌教仓促回援的危机。
“那还能是什么问题？”上官淇一头雾水地挠了挠脸颊，实在想不出更多原因了。
话音落下，房间里的气氛再次凝滞，而桑迎也终于笑够了。
只见他故作深沉地清了清嗓子，等到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他才单手叉腰站直身子，另一只手则快速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额发，缓声道：“你们几个也不用猜来猜去了，我大概知道那老贼是怎么回事。”
鉴于众人早已熟悉这狐狸的做派，深知这种情况越是追问催促，越是会助长他卖关子的兴致。
于是大家都默契地保持沉默，只静静地看着他，等待他自己憋不住了说起。
果然，桑迎就是很享受这种成为焦点的感觉。
他笑而不语地绕着并不算宽敞的酒店房间踱了好几个来回，经过抱臂靠墙的澹台信，又围着郁时微就坐的单人沙发走了半圈，走到上官淇面前时还停顿了片刻，从对方手中的瓜子袋里抓了一把嗑了起来。
直到把所有人的耐心都磨得差不多了，他才终于过足了戏瘾，像跳华尔兹似的一个旋身晃到卫莲身边坐稳并伸手环住了后者的上半身。
这次已经不止是揽肩了，他直接半边身子压了过去，相当于将卫莲整个人圈了起来，还哥俩好似地贴着对方的耳朵，看得妄墟宗面瘫二人组的脸色又冷了几分。
桑迎完全无视了那几道充满敌意的目光，笑眯眯地搂着卫莲，声音压得低低的：“此人根本不关心什么苍生大义，真要像卫莲说的那般慌张离去，只能有一个原因。”
他拖着调子目光绕场一周，发出非常像他狐狸原型的那种咯咯笑：“无非是修为快压不住了，想办法躲雷劫去了呗～”
“压、压制修为？！”
上官淇失声惊呼，手中的瓜子撒了一地。
虽说他还是个刚刚接触修真的新手小白，可好歹玩过不少玄幻类型的游戏，纵然不同游戏的世界观或许有所区别，整套体系却是大差不差的。
游戏里的压级大佬要么是为了打竞技场虐菜，要么就是想继续享受某些限定等级的活动或加成。
可叶掌教乃是修真界的战力天花板啊！他这么做又是图啥？体验生活？
于是他困惑不已地摸着后脑勺，以游戏术语提出了疑问：“意思是叶掌教现在就死摁着自己的经验条不肯升级对吗？可这是为什么呀？该不会是担心其他玩家眼红举报，然后被系……呃，天道制裁吧？”
除了上官淇这个半吊子，在场其余几人都是正儿八经的修士，听了桑迎这番石破天惊的发言之后亦是百思不得其解。
修炼的过程本就是要不断冲击境界以延长寿元，提升实力，多少修士严寒酷暑地苦修成百上千年，为的不就是一道突破的契机吗？
更何况叶逐隐已经是化神巅峰，半步炼虚，若能成功渡劫，便是此界空前绝后的最强者，距离传说中的飞升只差最后几步路，这难道不是天大的好事吗？他为何要躲？
沈令舟支着下颌沉默许久，若有所思道：“若真是师尊的炼虚天劫来临，太清宗上下定会提前准备，上至护法长老下到普通弟子全员戒备，绝无可能这般悄无声息，他老人家……应是有别的考量。”
“考量？”桑迎嗤笑一声，随即收紧了搭在卫莲肩头的手臂，侧过脸细细描摹着身边人的眉眼，目光定格于那颗殷红如血的泪痣上。
然而他眼睛虽盯着卫莲，话却是对其他几人说的：“知道吗？我五百年前在太初秘境初遇此人时，他提起剑就追着我砍，连句‘妖孽受死’的场面话都懒得说。”
“啧啧……你们觉得除了我刚才说的原因，叶老贼那种性格的人‘匆忙离去’还能是为了什么？”他唯恐天下不乱地伸出两根手指，比划出跑路的动作。
上官淇听完一个没忍住就“噗”地笑出了声，又赶忙捂住嘴，小心翼翼地觑了眼沈令舟。
沈令舟也终于坐不住了，神情凝重地直视着桑迎，语气温和中又隐含锋芒：“桑迎前辈，师尊修太上忘情道千年，道心稳固非比寻常，即便真是状态异常，也未必就是您猜测的那般。”
桑迎扬唇一笑，悠然戏谑道：“沈小友，你跟着叶逐隐修行了两百载，可曾见过他因旁的事中断修行，或者不告而别？”
沈令舟无言以对，作为叶逐隐的亲传弟子，他比谁都清楚师尊是什么样的人……确切说，是什么样的超脱人性极限的存在。
他刚拜入太清宗时年岁尚小定力不足，练剑过程中总是走神，但师尊从不训斥他，目光偶尔扫过来时什么情绪都没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尽管师尊出于责任还是会不厌其烦地指点他，可眼中从不曾流露过半点看到弟子进步的期许和欣慰，甚至没有一丝一毫对剑道的热忱，只说过一句他至今记忆犹新的话：“令舟，修习剑道需心无旁骛，七情六欲皆为尘埃。”
后来他才渐渐明白，师尊的一言一行都是太上忘情道具现化的极致，这种状态并不仅仅是压制情感就能达到的，而是从根源上就剥离了情感这种东西，自身已经成为了道的载体和规则的执行者。
另一边，见沈令舟长时间怔忪不语，桑迎了然于胸地地挑了下眉，笑得更开心了：“渡劫，尤其是化神破炼虚这等关乎大道根本且牵引天地法则之劫，必须保持心无挂碍，灵台澄明的状态，方能顺利引雷淬体，凝练元神。”
“这不止是考验修为，更是考验一个人的道心是否坚定，稍有差池……轻则跌落境界，千年苦修付诸东流，重则身死道消，神魂俱灭。”
他说话时目不转睛地盯着卫莲，眼神直白到令后者感到极为不适并侧过头拉开了一点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