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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良在她耳边低声说道。

“咱们好好聚聚,我可得重重地奖励一下我这个能干又贴心的贤内助。”

那“重重”二字,被他刻意放缓了语速。

咬字清晰,带着毫不掩饰的暧昧暗示和承诺。

宁燕瞬间听懂了他的弦外之音。

她脸颊飞起两抹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根,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加快。

但她并没有害羞地躲开,反而抬起手臂,环住了陈良的腰,将脸更深地埋进他怀里。

她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蚋,却充满了欣喜和期待。

两人静静相拥了片刻,享受着这难得温存静谧的时刻。

仓库外隐约传来队员们收拾行装、互相道别的说笑声,更衬得室内安宁。

过了一会儿,宁燕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

她从陈良怀里微微抬起头,漂亮的眼睛里重新闪烁起狡黠的光芒。

她拖长了声音,带着调侃的笑意道。

“对了,我亲爱的门主大人,您好像一直还没问起另一位女同胞的情况呢?”

“就是那个枪法如神、人又漂亮、还对某人心怀不轨的林雪同志?”

“您就这么不关心人家去哪儿了?”

“该不会是……故意忍着不问,就等着我这个贤内助体察上意,主动汇报吧?”

陈良被她这贼喊捉贼、倒打一耙的调侃弄得再次哭笑不得。

他抬手不轻不重地在宁燕挺翘的鼻尖上刮了一下,无奈道。

“我这不是……怕问得太积极,又落你口实,说我心怀叵测嘛。”

“得,现在是你主动提的,那你说说,林雪怎么了?”

“我记得你以前提过,她母亲身体一直不太好,这次是不是……?”

宁燕见他明明关心,却偏要做出这副“我是被你逼问才不得已”的正经模样,心里觉得又好笑又甜蜜。

她也不再故意逗陈良,收敛了玩笑之色,正色道。

“嗯,我之前和你说过她妈妈是尿毒症,发现的时候已经是中期,这些年一直靠定期透析维持。”

“最近一个月,病情突然恶化,出现了严重的并发症,心脏和肺部都受到了影响,已经住院了。”

“最麻烦的是,一直等不到合适的肾源做移植手术。”

“林雪是独生女,她父亲早些年工伤去世了,母女俩一直相依为命。”

“这次妈妈病危,她请了长假回去照顾,最近一个多月都没在门里,训练和任务都没参加。”

陈良闻言,眉头再次蹙起,神色凝重。

尿毒症晚期,并发多器官衰竭,等待肾源……

这确实是现代医学也感到棘手的难题。

肾移植是相对理想的出路。

但供体稀缺,配型困难,等待名单漫长。

很多病人就在等待中遗憾离世。

他沉吟片刻,眼神变得郑重。

“燕儿,你回头把林雪的联系方式给我,或者把我的私人号码给她。”

“告诉她,她母亲的事,我知道了。”

“等我处理完村里的事,就过去看看。”

“以我的医术,或许无需肾源,也能想办法帮她把母亲给根治好。”

宁燕眼睛一亮,捂嘴笑道:“哈哈,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你陈大神医现在名声在外,连省里的专家都对你推崇备至,要是亲自出手,林雪那丫头还不得感动得不知如何是好?”

“说不定啊,就此芳心彻底沦陷,情根深种,心甘情愿为你……嗯,你懂的!”

她又忍不住开起了玩笑,朝陈良眨了眨眼。

陈良这次没有反驳,只是无奈又宠溺地看着她,摇了摇头:“你呀……心思都用在这上面了。”

“救死扶伤是医者本分,何况林雪是咱们自己人,她的家人就是我们的家人,能帮肯定要帮。”

“至于其他的……顺其自然,水到渠成最好。”

“别搞得像是我挟恩图报,趁人之危似的。”

“感情的事,勉强不来,也玷污了这份心意。”

“好好好,顺其自然,我懂,我都懂。”宁燕笑着连连点头,眼中却满是“我信你个鬼”的笑意。

不过她也知道陈良在这方面的原则和骄傲,“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联系她?或者我让她联系你?”

“等大壮哥的丧事办完吧,就这一两天。”陈良道,看了一眼静室紧闭的门,仿佛能透过墙壁看到隔壁休息室里那个伤心欲绝的女人。

“现在云芳情绪极不稳定,村里丧事一摊子也需要人主持,我暂时分不开身。”

“你让林雪别着急,告诉她,她妈妈的事,我记下了,一定会管。”

“嗯,我明白,应该的。”宁燕理解地点点头,眼中也掠过一丝对李云芳的同情。

两人又相拥着低声说了一会儿体己话。

陈良叮嘱宁燕注意休息,别光顾着门里事务累着自己,基地值守安排好就行。

宁燕则反复嘱咐他开车回村路上务必小心,累了就在县城休息,别赶夜路。

最后,在会议室门后。

两人又交换了一个绵长而温柔的热吻,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宁燕站在原地,目送着陈良挺拔的身影走出会议室,穿过走廊,消失在通往停车场的门口。

她脸上温柔眷恋的笑意渐渐敛去,恢复了平日那个冷静、果决、令行禁止的龙虎门副统领模样。

她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微微有些凌乱的衣领和发丝,然后转身迈着坚定的步伐走向训练中心。

西疆之行的详细报告、战利品清点入库、奖金发放流程、受伤队员的慰问金、年后训练计划的调整。

以及其他一大堆的事务,都还在等着她去处理。

她的男人在前方冲锋陷阵,开拓疆土。

她就要为他守好这份来之不易的基业,打理好一切琐碎,让他无后顾之忧。

黑色的奔驰驶出守卫森严的物流园,重新汇入县道,朝着陈家村的方向平稳驶去。

车内,李云芳安静地坐在副驾驶。

她固执地抱着一个骨灰盒,仿佛那是她与亡夫之间最后的联系。

她依旧保持着上车时的姿势,侧着脸,呆呆地望着窗外飞掠而过的冬日景致。

田野是收割后留下的枯黄稻茬和裸露的褐色土地,点缀着未化的残雪。

远处的村庄笼罩在淡淡的炊烟和薄雾中,显得宁静而遥远。

她的眼神空洞,没有焦距,仿佛灵魂已经飘离,只留下一具被巨大悲伤掏空的躯壳。

陈良专注地开着车,没有打开音乐,也没有试图寻找话题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只是偶尔从后视镜里瞥一眼李云芳的状态,确保她不会因过度悲痛而出现意外。

他知道,此刻任何言语的安慰都苍白无力。

丧夫之痛,如同深入骨髓的寒毒,需要时间一点点去化解。

也需要一场郑重、乃至繁复的仪式。

来帮助生者与逝者做最后的告别,给无处安放的悲痛一个宣泄的出口。

也给未来的生活一个重新开始的理由。

车厢内,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轮胎碾压路面的细微声响。

以及李云芳偶尔轻微的抽泣声。

空气沉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上午十点半左右,车子驶入了陈家村的地界。

离陈大壮家所在的村东头还有一段距离时。

远远就看到那处熟悉的农家小院附近,已经聚集了不少人,进进出出,显得颇为忙碌。

院门上,已经挂起了白色的灯笼和黑色的挽幛。

空气中,隐隐飘来哀乐声和人们低沉的交谈声。

陈良将车停在稍远些的路边,搀扶着李云芳下车。

两人一出现,尤其是李云芳怀里抱着的骨灰盒,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嘈杂声瞬间小了许多,许多乡邻停下手中的活计,纷纷投来目光。

那目光中,有毫不掩饰的同情与叹息。

有对逝者的惋惜,也有对李云芳此刻惨状的怜悯。

更多的,则是一种对苦主归来、丧事即将进入正题的肃穆关注。

“是云芳回来了……”

“唉,看着真造孽啊……”

“怀里抱的……那就是大壮吧……”

“小良也回来了,这一路辛苦……”

“快,去告诉陈书记……”

低低的议论声在人群中蔓延。

村支书陈勇正站在院门口和人说着什么,一转头看到陈良和李云芳,立刻快步迎了上来。

他脸上带着沉痛和疲惫,显然已经忙碌指挥了不短时间。

““小良,云芳,你们可算回来了。”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语气沉重,“接到你电话,我就一刻没敢耽搁,把村里几位管事的老人和大总理(红白喜事的总指挥)都请来了。”

“灵棚昨儿下午就搭起来了,供桌、香烛、纸钱、孝服孝帽,该预备的都预备了。”

“接骨灰的迎灵仪式要用的东西,也准备好了,就等大壮回家,就能开祭、设灵了。”

按照本地延续了不知多少代的白事规矩。

人死在外,称为“客死”或“外丧”。

是最不吉利、也最让家人痛心的。

其灵柩接回家中,称为“回灵”或“入宅”,之后才能正式设灵堂,接受亲友乡邻的吊唁祭拜。

这是一套极其严格、蕴含着对生命敬畏和对逝者尊严维护的古老仪式流程。

陈良提前从西疆打回电话。

陈勇便以村干部和本家大哥的双重身份牵头。

召集了村里有威望、懂老礼的老人和专门操办红白事的理事,已经将丧礼的前期准备工作做到了“万事俱备,只等骨灰”的程度。

这不仅仅是一项事务性工作。

更是乡村宗族邻里之间互助互济、共渡难关的人情体现,是一种无声的支撑。

“勇哥,辛苦你了,也辛苦各位老少爷们、婶子大娘了。”

陈良对陈勇,也对着周围聚拢过来、脸上带着关切神色的乡亲们,郑重地点了点头,语气诚恳。

他接着微微侧身,对紧挨着自己、身体微微发抖的李云芳低声道:“云芳,先进屋,让大壮哥……回家。”

“回家”两个字,仿佛触动了李云芳某根最脆弱的神经。

她一直强忍的泪水瞬间决堤,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身子一颤,几乎要站立不住。

陈良和陈勇一左一右,小心地搀扶着她。

在众多目光的注视下,一步步走向那座已经变了模样的家。

在陈良和陈勇的陪同下,她抱着骨灰盒,一步步走向自家堂屋。

堂屋正中央,已经设好了简易的灵堂,挂着黑幔,摆着供桌。

李云芳颤抖着手,将骨灰盒小心翼翼地放在供桌正中。

旁边已经摆好了陈大壮的遗像,那是他从西疆寄回来的、一张穿着工装、笑容憨厚的证件照。

看着丈夫的遗像和冰冷的骨灰盒。

李云芳最后一丝强撑的力气仿佛被抽空。

她腿一软,瘫坐在灵前的草垫上,终于再也控制不住,放声痛哭起来。

哭声凄厉悲切,闻者心酸。

“大壮啊!你怎么就这么狠心走了啊!你让我一个人可怎么活啊!我的大壮啊——!!”

陈良和陈勇站在一旁,没有立刻劝阻。

按照风俗,这时需要让孝眷尽情哭丧,宣泄悲痛。

许多前来帮忙的妇女也围了过来,陪着落泪,低声劝慰。

哭声渐歇,转为压抑的抽泣。

陈勇这才上前,对李云芳道:“云芳妹子,节哀顺变。”

“人死不能复生,你再怎么哭,大壮也回不来了。”

“眼下最要紧的,是让大壮顺顺当当地入土为安。”

“小良都安排好了,所有花费,不用你操一分心。”

“村里老少爷们、婶子大娘,能来的都来了,都在帮忙。”

“你现在是一家之主,得稳住。”

“你就照应着灵堂,有来吊孝的亲友,该还礼还礼,该答谢答谢。”

“其他的,有我和小良,有大家。”

李云芳似乎听进去了,又似乎没听进去。

她流着泪,眼神涣散地看着丈夫的遗像。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嗯声。

陈良一直沉默地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

他心中同样沉痛,但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

他上前,与陈勇一起,将李云芳从地上搀扶起来,安置在灵案旁早就准备好的一把铺着棉垫的椅子上。

“云芳,你就在这里守着大壮哥。其他的,交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