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
连带李听寒在内,几人齐刷刷地敬了个礼。诺埃尔回了个礼,目光在五个人脸上一一扫过,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只不过包括廖勇在内,除了诺埃尔之外的六个人的心里都有点犯嘀咕。
组建莫比乌斯旅的真实目的,不是测试新装备,也不是探索三军融合的编制改革,而是夺取先驱者数据核心。这件事情对来开会的几个人而言,从来不是秘密。廖勇在召集他们的时候,就已经把这一点开诚布公的讲过了。
某种意义上,这甚至能算是诺埃尔默许的。
就命令本身而言,这确实有一定的保密必要。但是,如果只是为了向基地内的其他人保密,那只需要和往常一样,直接在诺埃尔办公室里开一个小范围的闭门会议就够了。
现在他们所在的,位于地下二层这间连窗户都没有的绝密会议室,是按照遭受毁灭性打击,都能撑一个月的顶级避难所规格设计的,而且进来之后还启动全套电磁屏蔽和声波隔离系统,摆出这种阵势的时候,要么是宣布的东西真的非常非常机密,要么就是马上要打大仗了。
就这一点而言,这份命令还不够格。
诺埃尔显然看出了他们的疑惑,但他没有解释。而是简单地翻了一页,继续宣读。
“为了确保你部作战任务执行顺利,特向你部开放极密情报频道SLStA-000。同时,特暂时提升你部司令廖勇上校对联邦情报局、联邦安全局以及总参谋部范畴内的情报查看权限等级至——等级0。”
“等级0?”诺埃尔话音一落,整个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其余五个人的目光瞬间看向廖勇,而哪怕是廖勇自己,都有一瞬间的失神,以至于没收住嘴,问了出来。
也怨不得其他人惊讶,因为在联邦,情报等级这种事情实际上,完成了一种隐性的阶级划分。
在联邦,不论是文官还是军官,甚至是公民,在联邦将现行以及历史政策与档案都收归情报系统管理之后,整个情报系统就可以被认为是对他们开放的,只是受限于每个人的情报查阅权限等级,每个人能查阅的资料不同。
这个权限等级从1级开始,逐级提高,最高13级。
大体而言,普通公民在成年前享有1级权限,成年后自动提升为2级。工作后,视工作性质、岗位以及级别分别享有3到5级权限。到5级为止,公民可以查看绝大部分政府公开政策文件及历史文件,这些文件的密级被标记为“空”,即不具备密级等级。
专门搞这一套倒不是联邦对情报看的有多重,而是在AI叛乱后,因为不满联邦在AI叛乱早期对叛乱消息的瞒报漏报,从而爆发了第一次公信力危机。在危机解除后,为了应对此类事故,联邦进行了分析,认为公信力危机爆发本质是部分别有用心之人刻意曲解,外加当时包括历史政策等档案确实极少对外开放导致的。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才设计了这一套系统。
而5级往上,就进入了涉密领域。
联邦对涉密资料的划分,分为常规资料与特殊资料两套并行体系。常规资料的密级从5开始逐级递减,最高为1级。特殊资料则有一套独立的密级评算标准,该标准以“字母-字母”的模式对资料内容进行双重判断:前一个字母为保管等级,后一个字母为查看等级。
保管等级代表该资料应在什么级别的安全机构进行保管,从低到高分别为d、c、b、A、S、x六级,对应星球保管、星区保管、星域保管、联邦统一保管、绝密保管和封存。查看等级代表查阅该资料时是否需要授权以及访问方式,同样分为d到x六级,分别对应无授权完全访问、无授权部分访问、授权完全访问、授权部分访问、授权仅线上访问和绝密。两者的约束力以更高一级为准——一份保管等级为d、查看等级为A的文件,其实际访问限制以A级为准,意味着需要授权才能完全访问。
常规资料和特殊资料是并行运转的两套体系,不存在级别高低的说法。
自权限6级开始可以查看涉密资料,6级权限的查看等级为5、d、d,即可以查看5级密级常规文件或保管等级d/查看等级d的特殊文件,不具备授权他人查看的资格。7级权限的查看等级不变,但开始具备授权资格,可以授权他人查看5级密级文件。8级权限的查看等级提升为4、c、c,授权等级为5。从9级开始,授权等级开始追平查看等级。10级查看等级为3、b、b,授权等级为3。11级查看等级为2、A、A,授权等级为3、b、b。12级查看等级为1、S、S,授权等级为2、A、A。13级查看等级为1、S、S,授权等级为1、A、A。
从6级权限开始,因为已经能够访问涉密资料,原则上,是不对在职公职人员或在职军职人员以外的普通人开放的。基层公务员或基层军官视工作岗位,至少享有6级权限,最多可以享有8级权限;中级公务员和军官最多享有10级;高级公务员和军官最多享有12级。最高的13级权限仅对元帅级军官和国家核心政要开放。
而凌驾于这一切之上的,是一个隐藏在正式体系之外的等级。
它不在任何公开文件中被提及,也不出现在晋升流程里提到,也就是权限等级0。
拿到这个权限,那就意味着联邦所有的资料对你无条件、无限制地开放。目前为止,整个联邦拥有完整的等级0权限的人,只有三个,或者说,三个职务才有可能拥有等级0权限,分别是现任联邦议长,现任国防军总司令以及现任最高法院轮值首席法官。
这权限和职务绑定,一旦卸任,自动失去这一权限。
等级0的查看等级为1、x、x,授权等级同样为1、x、x。
当然,虽然原则上密级权限是绝对的,除了职务升迁等法定原因外基本不会改变,但联邦毕竟大体上还是一个资本主义国家。这意味着,如果你足够有钱,你可以通过向联邦政府进行大笔捐赠来购买有限时间的更高密级权限。为了防止这种不公平竞争变得彻底失控,联邦政府规定通过捐赠方式最多只能获得8级密级,并且购买所得的权限不具备授权资格。
与之对应的另一种通道,是联邦政府直接授权。这种方式更加灵活,可以只给查看权限,也可以只给授权权限,也可以全给,甚至可以仅在特定领域进行授权。经联邦政府有关部门直接批准,最多可以授权到等级10;等级11需报请国会表决批准;等级12需议会批准;等级13则需国家议会全体表决。而等级0——只有在国家处于战时状态,且由至少两名现任等级0持有者共同同意的情况下,才能进行临时授权。
以诺埃尔和廖勇为例。诺埃尔在晋升中将、担任平叛战区总司令之后,在国家议会里走了个过场之后,就拿到了授权,暂时享有13级权限;同时,和廖勇一样,在部分特定领域内,诺埃尔也获得了0级临时授权。而廖勇在今天之前,因为军衔和职务的提升,正常享有10级权限。但从此刻起,至少在情报局、安全局和总参谋部的特定范畴内,他暂时站到了联邦情报体系的最高层。
“我能知道这个极密通讯频道指向的联络人是哪一位吗?”廖勇没有理会其他五个人投来的目光,只是微微侧过头,看向诺埃尔,用一种在场只有两个人能听懂的平静语调开口问道,“或者说,是那一位吗?阁下。”
“是的。”诺埃尔点了点头,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他知道廖勇在问的是谁,也知道廖勇不需要他说出那个名字。“这个频道只会在艾辛格战役正式开始后启用。届时通过该频道进行通讯的延迟为十五分钟。这已经是我们能做到的最快速度了。”
“我明白了。在下定当不负使命。”廖勇深吸一口气,从椅子上站起身,再次立正敬礼。他的军靴后跟并拢时发出一声干脆利落的磕响,那只举到帽檐边缘的手纹丝不动。
剩下五个人里,齐格弗里德微微点了点头,他毕竟在贝奥武夫号上,亲眼看着廖勇从一堆杂乱的线索里抽丝剥茧地扒出德里克的身份。所以在听到“十五分钟延迟”和“极密频道”这几个关键词时,他大概已经猜到了答案。
但其余四个人,也就是莱因哈特、普莱斯、娜塔莉亚和李听寒的脸上都写满了茫然。
这俩人说话云里雾里的,活塞是打哑谜。
“好了,严肃的事情就说到这里。”诺埃尔将那份标着最高密级的文件合上,推到一边,然后自己率先在会议桌主位上坐下,同时抬起手示意其他人也一起落座。
他的身体语言切换得很快,刚才宣读命令时的冷硬与庄严已经从肩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那副他们在日常工作会议上更熟悉的状态:直接、务实、不说废话。
“现在你们莫比乌斯旅算是正名了。番号有了,代号有了,指挥班子也拿到了正式的职务军衔。但我看人员好像还没完全到位,进度上有什么困难吗?”他问。
“因为星门攻防战的原因,空军和海军的人员选拔工作暂时搁置了。空军的复试本来应该在上上周启动,海军的舰艇调配和人员转隶方案也需要等待舰艇到位,舰队司令部的才能签字。”廖勇点点头,重新在椅子上坐下,双手平放在桌面上,语速平稳而克制,“我们会尽快完成人员选拔以及整编工作。空军的复试时间表已经重新排定了,海军方面,船一到就能开始训练。”
“时间够吗?”诺埃尔将身体靠进椅背,搭在桌面上的手屈指敲了敲桌面:“按照我划定的平叛时间表,距离战争结束最多还有一年半,在这一年半里,我需要你们这支部队至少参与两次以上中等规模的战役来积累实战经验,不是演习,不是模拟对抗,是真刀真枪的实战,只有这样,你们才能为最后突击艾辛格做好准备,如果现在人员到现在还没到位,这个时间表你们追得上吗?”
“阁下放心,按照我们之前排定的人员选拔与装备交付计划时间表,这项工作预计将在一个月内全部完成。”莱因哈特点了点头,开口说,这些资料他熟记于心,完全可以脱稿陈述,“空军方面,飞行员的第二轮选拔将于明天下午正式开始,复试方案已经在部队内部得到了同意,考官名单也已确认,海军那边人选已经选定了,只是暂时没船而已。”
“那就好。战术方面呢?”诺埃尔点了点头,将目光转向廖勇,“国防军快两百年没有正经研究过真正意义上的三军联合作战了。上一次有类似战术条令的时候,AI还没有叛乱。你们从零开始搞这一套,进度能保证吗?”
“只是旅一级作战单位的话倒是还好说。”廖勇将双手交叠搁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语调里带着一种被问到自己已经提前推演过的问题时特有的从容,“战术框架的设计工作目前由莱因哈特统一协调推进,我、普莱斯以及齐格各自负责空军,陆军和海军三军种方向的战术模块开发。我们约定了举行战术研讨会时间,专门用来把各自负责的模块拼在一起做协同推演总结。但是编制再往上,比如说旅级以上,那就不是靠我们几个人坐在办公室里能搞定的事了,必须在实战中积累经验,然后回过头来迭代。”
“不错。但是你是部队主官,在战术研究方面不进行统管,没问题吗?”诺埃尔继续追问。。
“主官的职责是指挥以及日常工作,在战术研究方面,尤其是涉及到海陆空三军协同的具体战术模块,我毕竟是空军出身。”廖勇的回答干脆而坦诚,没有任何为自己辩解的味道,“合成化部队意味着指挥官需要同时理解空中作战的立体节奏、地面部队的推进速度,以及舰队在轨道层上的火力投送窗口,在这方面,我的知识储备和经验积累都不如莱因哈特全面,他能同时看到三个军种的战术衔接点,而我更擅长的是空军战术,如果硬上的话只会适得其反。”
诺埃尔点了点头,脸上现出一副满意的神情:“谦虚是好事,你能学会把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去做,已经比大部分军官强了,但也记住,你才是这支部队的军事主官。最终的决策权在你手里,最终的责任也在你肩上。副手们可以替你做推演,但不能替你下命令。”
“明白。”廖勇点了点头。这两个字他说得很轻,但语气里的分量在场所有人都能听出来。
“好了,不多留你们了。邓恩应该也和你们说过,遇到任何问题,随时打报告,不用走正常的逐级上报流程,直接通过加密信道联系我的机要秘书,你们的优先级在整个战区里排在最前面。”诺埃尔从椅子上站起身,合上面前那份密级文件,将其收入一个特制的防拆封装袋中密封。
“明白。那我们告辞了,阁下。”廖勇带头站起身,敬了个礼。其余四人随后起立敬礼,鱼贯退出会议室。
从地下二层的绝密会议室回到暂101旅办公室的路上,一行人穿过三道安全门禁,乘电梯从地下升到地面,再沿着走廊走了大约五分钟。才堪堪见到地面。
这短短十几分钟的路程里,没有任何一个人开口说话。不是因为纪律,而是因为刚才那场短短的会议里塞进来的信息量过于庞大,每一个人都需要一段沉默来消化。
等级0的临时授权,一个神秘的联络人,一个十五分钟延迟的战场通讯链路。还有诺埃尔最后那句轻描淡写却字字千钧的话——“距离战争结束最多还有一年半”。这意味着已经有人在日历上圈出了最后的总攻期限。
等几个人在廖勇的办公室里坐定了,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谁先开口好。
然后,娜塔莉亚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你和阁下之间打的那个哑谜到底是啥意思啊?什么这一位哪一位的——大家的审查资料你都亲自过过手,在座的人应该都没问题。如果不是特别特别机密的消息,能透露一下吗?”她靠在窗台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脑袋微微偏着。
她不喜欢逼问,但是也不喜欢被蒙在鼓里。
“这倒不算是特别特别机密,按密级讲,最多也就是S-x级的情报,我现在有0级权限,对我信任的人透露出来也不算越权。”廖勇耸了耸肩,将身体靠进办公椅里,端起茶水喝了一口,然后不紧不慢地开口,“我们说的那个人,其实就是刚被我们在新维多利亚星门攻防战里打跑的那位南十字星舰队司令。德里克·琼斯。”
“哦,就这啊。”娜塔莉亚本能地点了点头,将双臂从胸前放下来,嘬了一口杯子里的气泡水,然后她才反应过来廖勇轻描淡写地说了点啥,:“不是,等一下,你是说钢铁军团共同体的七舰长之一、手下有九艘泰坦和上百艘主力舰的德里克·琼斯,其实是联邦自己人?是我们的暗桩?他当了十几年的海盗,爬到七舰长的位置,然后专门跑到新维多利亚来跟我们打了一仗——然后你告诉我他是自己人?”
“没错。”廖勇点了点头,语气很平淡,“这一点其实齐格也早知道了。当时在贝奥武夫号上,我分析出这个结论之后还没来得及开口,诺埃尔阁下就把我们俩的嘴堵住了。”
“这还不是拜你所赐,当时在贝奥武夫号上,你一顿分析,突然就得出结论说德里克阁下是内线,这谁反应的了啊,而且当时诺埃尔阁下第一时间就过来把我们的通讯记录全锁了。”齐格叹了口气,放松下来,“当时确实觉得挺惊讶的,但现在想想,其实也不算太意外,七舰长里不算德里克阁下,剩下的至少也有五位已经被证实是其他国家安插在钢铁军团共同体内部的代理人,这种能游离于星际法案之外的海盗国家,在这种相对和平的时期有着独到的情报优势——各国不能直接动手的事情,都可以通过海盗来做。几个大国不在里面安插自己的人,那才是奇怪。”
“没错。”廖勇点了点头。。
“那十五分钟是不是也有点太慢了?”普莱斯从椅子上微微前倾,双手撑在膝盖上,眉头拧着,“一旦开战,战机稍纵即逝,空降部队的突击窗口可能只有几分钟,轨道舰队的火力支援窗口更短,如果通讯延迟十五分钟——前线炸完了,后方还在等命令签字,这仗怎么打?”
“这个没办法的。”依旧是齐格开口解释,“我调来这边之前,一直在参谋二处工作,这种绝密通讯频道我了解一点,为了尽可能避免信息泄露,通过频道通信的双方并不是直接通信,而是要先在联邦的情报机构里走一圈完成脱密再加密的工作,能压缩到15分钟,意味着这中间最多只过了两道手续,已经是最快了。”
“还有这种说法。在陆战队打了这么多年仗,从来没想过情报还要在后方兜这么大一个圈子。”普莱斯将身体靠回椅背,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脸上是那种老兵在面对超出自己专业范畴的新知识时特有的表情:不是抗拒,是认真在学。
“好了,既然大家都在,我们就顺带聊点正事。”廖勇看到众人的讨论已经从最初的震惊和好奇中平复下来,适时将话题拉回到工作轨道上,“听寒,海军那边的船还有多久能到?齐格那边的战术框架已经基本成型了,但如果没有船,他就是纸上谈兵——连模拟对抗都没法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