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廖勇的问话，李听寒点了点头，点开自己的终端，在空中展开一张标注着八艘战舰各自建造进度的甘特图后，看向廖勇。
“你们的船，船体建造部分已经基本上完成了，各项基本测试在上周完成，需要在船台上忙活的基本上忙活完了，下周下水后开始舾装，按流程表的话，先装护盾发生器组和主炮，然后是导航系统和通讯阵列，最后是舰员生活区装修，按照工程进度推算，预计五周内交付使用。”
她一边说，手指一边从第一艘巴别塔级的进度条上划过去。随着她手指的动作，每个关键节点上的检测报告等诸多建造中信息便逐一展示出来。
看得出来，在和黑曜石那边组建合资造船公司之后，寰宇科工在空军上的一些好习惯也带了过去。如此详尽的信息报告，在之前的舰船建造过程中是不存在的。
“这么快？”齐格弗里德从沙发上微微坐直了身体。
挑了挑眉毛，手指不自觉地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以今天算起，他之前预估的交付周期是七到九周，现在李听寒直接压到了五周，这意味着后续的舰员适应性训练、编队战术演练以及和空军、陆战队的联合合练时间，全都会被相应地往前大幅度推进。
“我有权限调整产线优先级，你们用的这一批船台上本来计划生产一个波次共计24艘的补给舰，这个是作为储备的，同期还有几批船台上在建造，你们这边暂时占用一下，延后几周不碍事。”李听寒关闭终端上的图表，将终端收起，回答得轻描淡写。
但是，对李听寒的身份有了解的几人都知道，这句话背后可不是她说的那么简单。虽然说李听寒是cto，同时也是技术顾问团的副团长，但是产线这种事情事关重大，想要调整哪有那么简单。能成功，基本上只意味着两件事，要么就是李听寒对特遣部队的时间表有着自己的判断，提前做了安排，要么就是真的在会议里舌战群儒一顿。
“你看，这就是好处。”莱因哈特用胳膊肘捅了捅坐在他旁边的廖勇，脸上一脸的揶揄。
很显然，自从前几天廖勇那顿奇怪的发言之后，他就一直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来翻这笔旧账：“早几天你还想着要避嫌，怕别人说你采购未婚妻公司的产品，愁得在自己办公室里团团转。现在呢？五周交付八艘主力舰——这要是按正常流程排队，少说得等到下个季度。避嫌能给你提前一个季度拿到船吗？”
“得了得了。”廖勇急忙摆手，“我认错，我认错。”
“说起装备——”李听寒那是多护犊子的女人，看到莱因哈特即将对廖勇展开穷追猛打，立刻接了茬，改变了话题。
她用一根手指轻轻敲了敲自己的终端屏幕，将圣剑的数据调出来后对廖勇说：“明天的试飞你准备得怎么样了？今天空况一般，高空试车工作延后了一段时间，虽然理论上明天上午可以直接开始试飞，但是进行完整的检测需要不少时间，预计起飞就得在中午左右了，要不改到下午？这样你可以吃完午饭休息休息再来。”
“时间上你安排就好，不耽误你那边就行，我什么时候都方便。”廖勇心里暗道一声干得好，立刻顺坡下，“那今天……”
显然，廖勇已经有了结束这次短会的意图，但是既然一开始是他挑起了话头，现在想跑，那可由不得他了。
“别没问题了。”娜塔莉亚将搭在沙发扶手上的手臂收回来，身体前倾，直接开口问：“飞行员的第二轮筛选——复试，你打算怎么搞？是纯面试一个个聊，还是安排组内模拟对抗？现在过了初试的有五十二个人呢，名单在这里。”
“五十二个？这么多？”廖勇愣了一下，伸手从娜塔莉亚那里接过数据终端，展开名单从上往下快速扫过。
娜塔莉亚的工作做得十分细致，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初试的综合成绩、每个单项的具体得分和飞行员所属单位，甚至还有各个考官的评语。
廖勇一眼扫过去，排在最前面那一列的名字他几乎全都认识，这些人基本上都是之前和第五舰队一起出发，算是他的老战友，其中有不少都是从首都军校航空系和北方星域航校征调来的优秀学生。
“可不嘛。你别忘了，海军那边的舰载机部队也来凑热闹了，当时发布招募通知的时候我们可没限制军种，也没限制驻地，整个新维多利亚战区范围内所有符合条件的飞行员都能报名，结果报名的远不止地面基地这边，舰队那边也挤进来一大批，人多得很。”娜塔莉亚翻了个白眼，手指在名单总人数那一栏点了两下，“这还是仅取前百分之二十的结果了，要是再低点，像我们一开始商量的那样划在百分之三十，那可又得多不少人呢。”
“这样的话——”廖勇低头重新扫了一遍名单，在心里快速排了一下复试的可行方案，“直接面试不行，太拖时间了，先安排模拟战，根据模拟战的积分筛选一下好了。”
“但是这是52人，哪怕是单循环也得有一千多场模拟战啊。”娜塔莉亚开口说。
“这不是问题，新维多利亚空域内能安排模拟战的空域有很多，模拟战又不是球赛，动不动得一个多小时，不算赶路的时间，二十分钟以内就决胜负了，上午安排二十场，下午安排二十场，一个月左右就能完事。”廖勇摇了摇头，“就算有人想故意放水，他们也得掂量掂量情况。”
“我看这里面有不少学生啊，这样的话，老兵的优势是不是太大了？”莱因哈特从图表上抬起头，看向廖勇，“学生们的平均飞行时长和作战经验同老兵比起来，差的不是一般的多，如果纯靠模拟对抗的积分排名，有充足实战经验的老兵天然占优，你之前不是还专门调过一批学员兵的档案来看吗？要是不管不顾的话，那当时筛选资料是不是有点多此一举了？”
“哎呀，把这茬给忘了。”廖勇一拍脑门，皱了下眉，随后将目光投向图表，“嗯？没有完全统计入选人里的学生人数吗？”
“对飞行员所属单位的统计在附表里，不过内容比较出乎你的意料哦。”娜塔莉亚将附表打开，上面是更具体的统计情况：飞行员执飞时使用的是什么飞机，具体的起飞挂载方案，所属单位，训练情况等都在上面。
看到廖勇在看，娜塔莉亚也没闲着，开始了讲解：“五十二人里面，有三十人是直接从航校调过来的在校生，其中十六人来自深红战斗群在剩下那批在役飞行员里，也有八人曾经或正在深红战斗群服役，初试成绩排名第一的是修司，米莉亚排第三。深红的人包揽了前十里的六个位置。”
“战斗群的大家表现都不错嘛。”廖勇看着那张表格，嘴角微微上翘。
他毕竟是深红战斗群的主官，整个战斗群的训练也好作战任务安排也好都是他一把抓的。现在自己手底下的人表现好，他不开心是不可能的。
“毕竟都是挑选出来的优等生，技术好也正常。”莱因哈特端起水杯喝了口水，随后开口说：“你们空军那边之前不是有研究显示吗，接受过良好训练的新手有着更好的技术可塑性，这批学生本来就是优等生，来了前线之后，日常的训练对象要么是你和娜塔莉亚这种天才，要么是邓恩阁下这种技术和经验都有着深厚积累的AcE，被这种级别的教官轮番操练了这么久，在弱对抗的纯技术项目里，排名高是正常的。”
“确实是这样的，我之前对比过他们在学校里的数据，他们的技术上升的非常明显。”娜塔莉亚点了点头，“不过这样的话，我倒是有个主意，把新兵和老兵进行分组，在组内进行双循环，然后在组内根据积分进行筛选，你认为怎么样？我刚才算了一下，这样的话比不分组单循环要少个一百多场，而且双循环还能避免偶然情况发生，可以尽可能地反映飞行员的实际水准。”
“我认为可以。”廖勇点了点头，打开自己的终端在备忘录上记了一下，然后看向其他人，“你们觉得呢？”
“得了吧，在这的就你们两个空军口的，我和齐格是参谋，普莱斯是陆军，李主任是技术顾问，我们这些人连战斗机座舱都没坐进去过几次，能有什么建设性意见？”莱因哈特站起身，从后面拍了廖勇的后背一巴掌，“这里不是议会之类的地方，你觉得没问题就行，我们是军队，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做才是对的，不用讲那么多。”
“那就这么定下了。”廖勇合上数据终端，身体微微前倾，两只手撑在膝盖上，“至于具体的模拟战要求，我想还是需要找邓恩阁下商量一下，毕竟我们要面对的环境不是简单的空战，首先，我们是突击到敌方首都的大气层内，而且艾辛格本身就是堡垒星球，届时极大概率会面临强电子压制环境，另外，敌方的王牌部队现在至少还有四人，他们的队长实力很强，外加到时候我们必然陷入劣势，我不可能像在新维多利亚这样肆意的去牵制他，因此，我认为需要在筛选的时候就考虑到精英敌人乱入和遭遇强电子压制的可能性。”
“行，那明天……算了，后天吧，等你的试飞任务完成了再去。”娜塔莉亚开口说，“反正现在新维多利亚空域还是二级警戒状态，一两天内也解除不了。”
“好，空军的事就先这么定下。”廖勇将目光转向坐在沙发左侧的齐格，“海军那边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别忘了我们这边新装备有点多，战舰一方面是作战舰艇，另一方面也要负责大气层内作战装备的运送工作，适应这种作战要求需要不少时间，要给你们额外留点时间窗口吗？”
“没必要。”齐格摇了摇头，“昨天上去的时候，达米安阁下亲口和我说了，会尽可能选择已经在巴别塔级或罗德岛级上有过服役经验的熟练舰员调配给我们，联合舰队在新维多利亚驻扎的这段时间，这两型战舰的换装比例已经很高，找到足够的人手不是难事，就算有部分舰员之前在第五舰队，没有操作过加装粒子护盾的最新批次巴别塔级和罗德岛级，最多也就是需要一些时间熟悉护盾发生器的维护流程而已，这个时间不会超过一周。”
“那就好，对了普莱斯，你们能在太空环境里进行装备维护吧？”
“没问题。”普莱斯点了点头：“这方面就不需要齐格阁下费心了。”
“好，不过说到海军这边，”齐格点头确认之后，看向廖勇：“有一件事，你必须得好好考虑一下。”
“嗯？什么事？”廖勇有些意外。
海军方面他是全权交给齐格的，这可不是简单的放手，而是认真的全权。他知道自己的海军战术素养和齐格之间有多大的差距，所以在划分职能的时候，他把舰队的战术编制、人员调配、舰艇适配全部扔给了齐格，自己只管把握大方向。
此刻齐格用这种语气说“你必须好好考虑”，那多半不是战术层面的事。
“我们这个旅说是合成部队，但是实际上主要的航行载具以及作战中指挥部的位置，还是在战舰。”齐格开口说，“也就是说，你需要设置一艘战舰作为旗舰，而旗舰是需要一个明确代号的。”
“没错，你需要确定一艘战舰作为旗舰，这样我们才好安装更进一步的指挥用套件。”李听寒也点了点头，“虽然罗德岛级也有改装为旗舰的能力，但是考虑到你们的工作环境，有很大概率需要在太空直接向地面发出作战指令，那就需要更大功率的信息设备，这方面，我建议使用泰坦级的套件，但这需要加装额外的反应堆以及更大的舰体空间，所以，在四艘巴别塔里选一艘吧。”
“呃，那四艘巴别塔级之间有什么区别吗？”廖勇下意识地先回避了“给旗舰命名”这个问题，挑了一个他觉得自己可以做出技术性判断的角度来切入。
“没有，这四艘巴别塔级超级战列舰是在同一产线上的同一批次、执行同一建造规格和同一配置的四艘船，连预计下水时间都在同一天，厂区编号都是连着的，从bS-bb-到bS-bb-。”李听寒摇了摇头，“考虑到新维多利亚这边的工业空间站和军港的扩建工作也即将完成，甚至连舾装都可以转移到这边来做。所以你在技术层面上找不到任何可以用来做选择的标准——这四艘船在出厂的那一刻是完全一样的。不管选哪一艘，做旗舰的硬件条件都满足。”
她知道廖勇在逃避什么，但是这方面李听寒也无能为力。
“那就第一艘。”廖勇放弃了挣扎，直接从序列里挑了排在最前面的那艘，语气斩钉截铁。
然后他抬起头，望向齐格，用那种把锅甩给专业人士的坦诚表情开口问：“至于名字……舰队那边有没有现成的舰名表可以拿来参考？比如按惯例自动分配的，或者从退役舰艇里沿用过来的？”
“这个真没有。”齐格回答得很干脆，但脸上的表情并不意外，显然他早就料到廖勇会问这个问题，“如果是一般的舰队或者分舰队，命名反倒不需要这么费事，各星域的舰队司令部以及国防军整体都有现成的舰名表，按批次按舰种按顺序往下分配就行，但我们现在是全新编制，这意味着既有的舰名分配规则全部不适用，所以旗舰以及剩下七艘战舰的命名，得我们自己来，你是旅长，这个锅你甩不掉的。”
“哎呀，我是个起名废，这事你和莱特又不是不知道。”廖勇靠在沙发里，双手一摊，表情里混合着无奈和坦诚，“这名字急吗？不急的话，大家集思广益一下怎么样？每个人出几个提案，然后一起挑。”
“急倒是不急。”齐格先回答了这个问题，然后转向李听寒，“不过最好是能在交付前定下来。另外，李主任，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我们的八艘战舰能在新维多利亚进行舾装工作，上次大战的时候，联邦海军有个传统做法，让舰员参与舾装过程，舰员在舾装阶段上舰，跟着安装班组进行舾装工作，这样在战舰交付的时候，舰员已经对全舰的运作系统了如指掌，不需要再进行漫长的适应性训练。”
“这个没问题，我们这边和黑曜石联合体那边合并后，有对应的工作流程，我一会回去就通知船厂那边，把你们的舾装计划调整为‘舰员参与模式’。”李听寒在自己终端上的备忘录里记了一笔，随后抬起头：“但这样的话，出于惯例考虑，舰名最好还是先定一下，联邦那边的舰名表虽然因为编制原因用不上，但至少可以当个参考，比如说，我们至少不能用那些已经被占用的，或者因为历史原因不能再用名字吧？这些信息多少能帮你们缩小选择范围。你们觉得呢？”
“也是。”莱因哈特点了点头，他站起身，“联邦选定舰名的规则并不复杂，无非是几个大类：联邦地名，旧地球时期地名，历史着名人物，功勋舰艇沿用，以及神话或文学作品内容，除此之外就是各星域特别编订的命名表，我们照着这个思路来，应该比较容易找到一个合适的方向，这样，我回去之后整理一份参考标准，把不能用或者不太合适的名字提前排除掉，明天同步给各位，到时候也不用再专门开会讨论了，每人在线上出几个提案，三天后统一投票表决，怎么样？”
“好好好，就这么办，就这么办。”廖勇第一个跳出来表示同意，声音里的迫不及待几乎不加掩饰。
“你这家伙倒是会甩锅。”李听寒无奈地摇了摇头，将终端收进工作服的口袋里，然后揉了揉太阳穴，“我没意见。三天时间够我想几个名字了。”
娜塔莉亚没有开口表态，只是点了点头以示同意。她对命名这件事没太多想法，女王隼的代号是自己定的，“拿破仑”的呼号也是自己定的，但在给一艘上万吨的主力舰起名字这件事上，她宁可把话语权留给那些更擅长这种事的人。
普莱斯也是同样的态度，他唯一的要求是“别叫什么的抽象或者有歧义的名字，这样通讯起来不方便，”，除此之外就没有任何额外要求了。
“大体上没有问题，我倒是觉得以前那些功勋舰的名字也能拿来用，海军里迷信，认为功勋舰的历史太沉重，新船新人扛不起来，所以一直搁置，但是诺埃尔阁下的意思，恐怕也是让我们打出点名堂来，要不然也不可能一口气给我们升这么多级军衔。”齐格想了想，开口补充道，“总之，只要别是太两极分化的名字就好，只不过廖勇有一个意见是很正确的，不过区区一个舰名而已，确实不需要专门开一次会来讨论，线上投票就挺好的。”
“那就这么定了，参考标准交给莱因哈特，你今晚辛苦一下，把几个大的命名类别整理出来，最好带一下避雷提示，我明天要飞试飞任务，后天要和邓恩阁下聊模拟战，那就三天后线上表决，表决结果我直接报到听寒那边，让她在舾装启动之前把舰名录入产线系统，时间上应该来得及。”廖勇站起身，双手撑着桌沿，目光从每个人的脸上一一扫过，然后一拍桌面——
“好了，散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