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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其他类型 > 悍玉掌宅 > 第183章 把赌气当骨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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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萧琴只是落泪,似有无限委屈,萧彻最后丢下一句:“哭有何用?你若再这般拧不清是非,只看得到自己那套规矩,看不到别人的付出与艰难,往后自有你哭的时候。沈氏抛头露面是为谁?还不是为了这个家,为了我萧彻!我感念她尚且不及,你倒嫌她丢了你的脸?你若实在看不惯,觉得此地辱没了你的‘清贵’,那便自寻去处吧,萧家不留闲人,更不留忘恩负义、搬弄是非之人。”

这番话,如同腊月冰水,将萧琴从头浇到脚,连心底最后那点因血缘而生的倚仗和怨气,都冻得僵住了。

“你那么在意体面,怎的还把日子过成这样?”萧彻毫不留情地继续锤击她脆弱的心灵,“我看你倒要多给沈氏学学,免得成天困在内宅里,把人都给困迂了。”

……

萧琴被萧彻那番话刺得心口剧痛,羞愤交加,回到屋里便伏案痛哭,只觉得半生委屈都涌了上来。

她是极要脸面的人,如何受得了被亲弟这般指着鼻子骂忘恩负义的米虫?

当下便不管不顾,非要收拾行李离开,仿佛这样便能保住最后一点可怜的尊严。

朱嬷嬷急得团团转,苦口婆心地劝:“我的姑奶奶,您这又是何苦?舅老爷说的是气话,也是一时情急!这大晚上的,您带着表小姐和少奶奶,能去哪儿?外头世道不太平,客栈鱼龙混杂,咱们这老弱妇孺的……”

黄琳也惊得手足无措,她一方面震惊于舅舅对舅母的维护竟到了不惜与母亲撕破脸的地步,心底深处竟隐隐生出一丝陌生的羡慕;另一方面,见母亲哭得伤心,又要立刻离开这好不容易得来的安稳窝,也不免慌乱:“母亲,舅舅他……或许只是一时口快,咱们再等等……”

“等什么?”萧琴猛地抬头,眼圈红肿,声音却带着一股豁出去的执拗,“你没听见吗?人家已经嫌我们碍眼,是白吃白喝的累赘了!还赖在这里做什么?等着被人捧出去吗?赶紧收拾!”

她厉声催促。

钱氏吓得脸色煞白,在萧家这些日子,虽仍是小心伺候,但至少无人刻意刁难,饮食起居安稳,是她嫁入黄家后难得平静的时光。

眼见婆母又要带着她们踏入未知的动荡,她心里怕极了,嘴唇嚅嗫着想劝,却被萧琴一个凌厉的眼神瞪得噤若寒蝉,只得含泪默默收拾起那点简单的行李。

外书房内,萧彻正与幕僚商议要事,对后宅这场风波尚不知情。

而刚刚回府、一身疲惫的沈长乐,迎面撞见的便是这鸡飞狗跳、大包小箱堆了半院子的情景。

她只觉得额角青筋一跳,强压下心头翻涌的烦躁,快步上前拦住正要往门外走的萧琴:“姑太太,这是做什么?天色已晚,有什么事不能明日再说?”

萧琴梗着脖子,侧着脸不看沈长乐,声音又冷又硬:“不劳弟妹费心。我们住了这些时日,平白添了许多麻烦,既然惹人厌弃,自有自知之明,这就搬出去,不碍你们的眼。”

沈长乐听她这话里赌气的意味浓得化不开,又好气又好笑,耐着性子温言道:“姑太太说的哪里话?一家人哪有嫌弃的道理?青云白日里公务烦心,若有言语不周之处,我代他向您赔个不是。这黑灯瞎火的,您带着女眷们出去,万一有个闪失,岂不是让我们愧疚终身?纵使真要另寻住处,也需从长计议,安排妥当了才好。”

然而萧琴此刻已被面子和那股虚火般的骨气冲昏了头,沈长乐越是劝,她越觉得对方是在假惺惺地挽留,实则心里巴不得她们走。

她那份长久以来被压抑、又因近期变故而变得格外敏感脆弱的自尊,此刻畸形地膨胀起来,化作了不顾一切的执拗。

“不必了!”她甩开沈长乐试图搀扶的手,语气决绝,“我们自有去处,不劳萧夫人操心!”

沈长乐见她油盐不进,一味蛮横,心头那簇火苗终于噌地窜了上来。

连日来的奔波劳累、家中拮据的压力、以及此刻萧琴毫不体谅的胡搅蛮缠,让她彻底失去了耐心。

她往门廊前稳稳一站,挡住了去路,脸色沉了下来,声音也不再温和,而是带着一种冰冷的锐利:

“姑太太,您非要走,我拦不住。但有些话,我得说在前头——您这是要走给谁看?是走给我看,还是走给你弟弟看,或是走给您自己心里那点过不去的脸面看?”

她目光如炬,直刺萧琴躲闪的眼睛:“您口口声声说不碍眼、有骨气,那我问您,出了萧家大门,房子租好了吗?车马雇妥了吗?今夜是去睡城门洞,还是去挤那三教九流混杂的客栈?您自己也就罢了,琳姐儿和钱氏也跟着您去冒险?您这到底是有骨气,还是拿自己、拿女儿儿媳的安危来赌气,来成全您那点可笑又脆弱的面子?”

萧琴被她问得脸色阵红阵白,嘴唇哆嗦着,却一时语塞。

沈长乐却不给她喘息的机会,言辞愈发激烈,句句如鞭:“姑太太,您活了半辈子,难道还不明白?这世上最无用的,就是把赌气当骨气!真正有骨气的人,是能在逆境中看清现实、担起责任、咬牙把日子过好的人,而不是像您这样,受不得半句重话,一听不顺耳就撂挑子、摆烂、不顾后果地闹着要走!您这不是有骨气,您是任性,是自私,是拿别人的关心和现实的风险,来喂养您那点可怜的虚荣心!”

“您以为您这样一走,就清高了?就有面子了?我告诉您,外头的人只会笑话萧家姑太太不识好歹、不通人情,更会笑话我家老爷连亲姐都容不下!您这不是在争气,您这是在往自己弟弟脸上抹黑,在给这个刚刚缓过一口气的家添堵、招祸!”

“您若真觉得自己是累赘,真想为这个家做点什么,就该收起这身动不动就要人哄着的娇骄二气!该养病就安心养病,该教导女儿就好好教导,该体谅弟媳辛苦就少说两句风凉话!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不如意就闹着要走,仿佛全天下都欠了您、都该捧着您!您这脾气,在黄家还没吃够亏吗?是不是非要等到真出了门,流落街头、遭了难,您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没脸?”

沈长乐一番疾言厉色,如同冰雹般砸下,毫不留情地撕开了萧琴那层骨气的伪装,露出里面任性、脆弱、乃至自私的内核。

院子里鸦雀无声,朱嬷嬷低着头不敢说话,黄琳和钱氏更是吓得屏住了呼吸。

萧琴被骂得浑身发抖,脸上血色褪尽,沈长乐的话像一把把刀子,精准地戳破了她为自己构建的心理防线。

她想反驳,想尖叫,却发现对方说的每一句,都让她无法理直气壮地辩驳。

那股支撑她要离开的虚火,在沈长乐犀利的现实剖析和严厉斥责下,如同被泼了一盆冰水,嗤嗤作响,迅速熄灭,只剩下无尽的难堪和一丝被点醒后的茫然与后怕。

她僵立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方才那股不顾一切的劲头泄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狼狈的空虚。

夜风吹过,她忽然激灵灵打了个冷颤。

沈长乐见萧琴那副梗着脖子的神情,心中冷笑更甚。

她太了解这类把骨气挂在嘴边、实则分不清骨气与赌气区别的人了。

对付她们,最好的办法不是温言劝慰,而是把最现实的账目摊开,用她们最在意的不占人便宜来将上一军。

她面色一寒,声音清晰而刻板:“既然姑太太如此讲究骨气,不愿沾娘家兄弟一丝一毫的便宜,那咱们就彻底算清楚,亲兄弟,明算账!”

“自您被接回萧家起,延请名医、购置珍稀药材的费用;当日举家前往黄府救人,动用护卫、车马、人情的花费;后续为助您义绝、追索嫁妆,幕僚出谋划策、文书撰写状纸、账房清点核算、护卫维持秩序、上下各级衙门打点疏通……林林总总,人力物力财力,哪一项不是真金白银堆出来的?更遑论您与琳姐儿、钱氏并一众仆役在府中的一应饮食起居、四季衣裳、日常用度。这些,可都不是大风刮来的。”

她看着萧琴的脸色,语气愈发公事公办:“姑太太既觉寄人篱下伤了颜面,非要两清才痛快,那我便成全您这份骨气。稍后便让账房将各项支出明细核算清楚,您按数结清便是。届时,是去是留,悉听尊便,绝无半句闲话!”

这番话,正中萧琴死穴。

她可以忍受责骂,却绝不能忍受被人指着鼻子说占便宜、没骨气。

沈长乐这把清算的刀,精准地扎在了她最脆弱也最敏感的那根神经上。

很快,两名账房先生被唤来,在沈长乐隐晦的授意下,算盘珠子拨得劈啪作响,一项项开销被放大、累加,最后呈到萧琴面前的,是一张总计四万七千二百零九两七钱的账单。

账房还贴心地注明:已扣除萧琴先前赠送的一千二百亩庄子(折价约一万五千两),尚需补三万一千四百六十一两。

看着那密密麻麻的项目和触目惊心的总数,萧琴眼前发黑,心肝脾肺肾都揪着疼。

这数目远超她的预期,几乎是她目前能动用现银和易变现产业的一半!

可“骨气”二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得她无法退缩。

她咬着后槽牙,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声音:“朱嬷嬷,清点!有现银给现银,不够的,拿田契、铺面抵!”

一番割肉般的清算后,沈长乐如愿拿到了两间开封闹市铺面、五间县城铺面的契书,以及六千两现银。

看着那些契书和银票,沈长乐心中那口因经济拮据而生的郁气,总算舒缓了不少。

萧琴交出大半财产,心头滴血,可奇怪的是,一种近乎自虐的轻松和昂然随之升起。

她背脊挺得笔直,看向沈长乐,语气竟带着几分如释重负的硬气:“这下,总该两清了吧?我不欠你们萧家什么了!”

沈长乐仔细收好契银,闻言抬眸,淡淡一笑:“姑太太慷慨。既然账目两清,那咱们再谈谈往后。姑太太是打算继续在舍下屈就呢,还是另觅佳所?若是继续住下,这房租嘛,看在亲戚份上,算您每月二十两;一应伙食日用,折合一百两。给您打个折,每月统共交一百两即可。您看如何?”

萧琴此刻正沉浸在付清巨款、不欠人情的快意中,闻言几乎未加思索,痛快应下:“行!就按你说的办!”

她自觉付清了旧债,如今是公平交易的租客,腰杆顿时硬了不少,住下来也觉心安理得。

唯有朱嬷嬷在一旁看得真切,心疼得直抽抽。

她这主子,真是被骨气二字拿捏得死死的!

舅太太何等精明人物,一眼看穿她的命门,三言两语一激,便让她心甘情愿掏出了大半身家往后每月还得固定上交一笔不小的住宿费!

这哪是骨气,分明是愚蠢啊!

黄琳也觉母亲这骨气的代价未免太大,心中暗暗心疼那些产业银钱。

可她骨子里到底流着萧琴的血,虽觉不妥,却又隐隐觉得母亲这样做硬气、有担当,只是沈长乐算得太狠,少了人情味。

钱氏默默垂首,心中唯有叹息。

婆母这性子,恐怕今后还要吃亏。

当晚,萧彻回房得知此事后,沉默良久,最终连骂都懒得骂了,只余一声疲惫的冷笑:“果然……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她这辈子,就是被这口虚妄的骨气给害了。旁人稍用话一激,她便迫不及待跳进坑里,还自觉英勇无比。罢了,往后她的事,你点到为止即可,不必深管。至于黄琳……”

他摇了摇头,“看她母亲便知,多半也是耳濡目染,性子倔强听不进劝,且自有她的一套歪理。这种人,不吃一次颠覆性的大亏,是绝不会醒悟,甚至可能永远都不会醒悟。你费心教导,她反而觉得你多事、看不起她。由她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