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姓王的男人腿肚子发软,一屁股跌坐在尘土里。
顾砚深甚至没再看他一眼,对身后的警卫员递了个眼色。两名身材高大的警卫员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将男人从地上架了起来,手臂反剪在身后,让他动弹不得。
“货源在哪?”顾砚深冷声问。
“在……在城西的废弃化工厂……”男人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结巴道。
“上线是谁?”顾砚深追问。
“是……是白干事的舅舅,周副局长……”男人答道。
顾砚深最后看向不远处脸色惨白的白婷婷。“她给了你什么好处?”
男人哆嗦着供述:“她……她承诺事成之后,让我当供销社的采购科副科长!”
三个问题,句句见血。
白婷婷的身体晃了晃,最后一丝血色也从脸上褪去。她指着被架住的男人,声音尖利地叫起来:“你胡说!我根本不认识你!是你自己要来卖化肥的!”
顾砚深转过头,看着她。
他的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却让白婷婷的叫嚷声卡在了喉咙里。她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脖子,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刚刚烫好的波浪卷发沾满了泥土和草屑。
一阵急促的汽车喇叭声由远及近。
一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横冲直撞地开了过来,在吉普车旁一个急刹停下。车门推开,一个穿着中山装、腆着肚子的中年男人跳下车,正是白婷婷的舅舅,周副局长。
“干什么!你们这是干什么!”周副局长一下车就官威十足地嚷嚷起来,“谁给你们的权力,在村里随便抓人?还有没有王法了!”
他指着顾砚深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我不管你是哪个部队的,立刻把人给我放了!不然我一个电话打到你们军区去!”
村民们被这阵仗吓得往后退了退。
顾砚深没有说话,只是朝后方那辆吉普车抬了抬下巴。
车门打开,一名穿着军装的干事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快步走来,将文件袋递到顾砚深手中。
顾砚深抽出里面的几页纸,当着所有人的面,用一种平铺直叙的语调念道:“周建国,四十二岁,市经济农业发展办副局长。去年十月,利用职权,将三吨不合格水泥调换成特供水泥,倒卖获利三千元。今年一月,将城西化工厂判定为报废资产,私下转卖给黑市商人,用于生产假化肥,约定利润三七分成。”
他每念一句,周副局长的脸色就白一分。
当顾砚深念完最后一句,周副局长的额头上已经布满了冷汗,他指着顾砚深,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副局长,”顾砚深将文件纸折好,重新放回文件袋里,“这些证据,保卫科已经核实完毕。现在,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话音刚落,那名军装干事一挥手,从吉普车后面又下来两名军人,直接上前架住了周副局长的胳膊。
周副局长还在做最后的挣扎,大喊道:“你们……你们这是污蔑!我要见我的律师!”
没有人理会他的叫喊。
他和瘫在地上的白婷婷,以及那个假专家,被一并押上了后面那辆吉普车。军车发动,卷起一阵烟尘,很快消失在村口的土路上。
一场闹剧,雷霆万钧地结束了。
可红星村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林技术员,”老村长吧嗒吧嗒抽着旱烟,满脸愁容地走到林晚意身边,“人是抓走了,可咱们这地可咋办啊?眼瞅着就要春耕了,没化肥,这几百亩地种下去,怕是连种子钱都收不回来。”
村民们也围了上来,七嘴八舌。
有人附和:“是啊,这盐碱地,不上肥根本不出苗。”
另一人叹气:“这下可误了大事了。”
林晚意示意大家安静。
她从自己随身携带的帆布包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玻璃瓶。瓶子里装着半瓶清透的淡绿色液体,在阳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老乡们,谁说我们没有肥料?”林晚意拧开瓶盖,一股草木的清香立刻弥漫开来,“这是我最新研制的浓缩营养液。”
她走到旁边的一口水缸前,舀了一瓢水倒进木盆里,然后将玻璃瓶倾斜,小心地往盆里滴了一滴。
仅仅一滴。
那淡绿色的液体落入水中,立刻化开,整盆清水像被注入了生命力。
“这一瓶,可以兑一百盆水。一亩地,只需要用稀释过的营养液浇灌一次。”林晚意看着众人震惊的模样,声音清晰而坚定,“我向大家保证,用我的营养液,今年的收成,至少是去年的两倍。”
两倍?
村民们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怀疑。
这比吹牛还厉害。
“林技术员,这……这不是开玩笑吧?”老村长犹豫着问。
“是不是玩笑,明天早上就知道了。”林晚意将那一盆稀释过的营养液交给老村长,“村长,就用这盆水,去浇我们昨天刚开垦出来的那分试验田。”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红星村的试验田边,已经围满了人。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盯着那片昨晚才浇过水的土地。一夜过去,在他们看来,最多也就是土壤湿润一些。
“快看!那是什么!”人群中,一个眼尖的年轻人突然大叫起来。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田地中央。
只见那片平整的土地上,冒出了一片齐刷刷的嫩绿色。一株株麦苗破土而出,精神抖擞地挺立着,叶片肥厚,绿得发亮。那长势,比用了最好化肥、长了一个星期的麦苗还要旺盛。
这哪里是庄稼,这简直是神迹!
短暂的寂静之后,人群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人群中有人高喊:“长出来了!真的长出来了!”
大家纷纷惊叹:“天哪!神了!林技术员是活神仙啊!”
老村长激动得老泪纵横,他冲到田边,跪下来用手抚摸着那些茁壮的麦苗,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有救了,红星村有救了!”
就在全村人陷入狂喜之时,一辆吉普车以比昨天更快的速度冲进了村子。
车还没停稳,省农学院的李院长就从副驾驶上跳了下来。他手里挥舞着一份文件,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狂喜和激动,连眼镜滑到了鼻尖都顾不上扶。
他穿过欢呼的人群,一把抓住林晚意的手臂,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晚意!成了!市里决定了!”李院长举起手里的红头文件,用尽全身力气喊道,“这个试点项目,以你的名字命名!你就是咱们京市农业改革的先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