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两点半，祥子站在羽沢咖啡厅门外。
她依旧是平时那副打扮，但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但她的手指紧紧攥着包带，指节微微发白。
紧张。
她知道自己应该紧张。
和灯的这次见面，她计划了很久，也犹豫了很久。
有很多话想说，有很多事想问，有很多...需要面对。
但真的站到这里，她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深呼吸。
她告诉自己，没什么好怕的。
灯是个温柔的人，不会对她恶语相向。
但正是因为那份温柔，才更让人愧疚。
门开了。
祥子抬起头，看到灯从里面走出来。
她手里抱着那个熟悉的笔记本。
看到祥子，灯愣了一下，然后对她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
“小祥。”
“灯。”祥子也扯出一个笑容，但很勉强，
“抱歉，我来早了。”
“没关系。”灯摇摇头，“进去吧。”
两人走进咖啡厅。
店里人不多，她们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
服务员走过来，灯点了杯热牛奶，祥子点了杯美式。
等服务员离开后，两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灯抱着笔记本，手指轻轻摩挲着封面。
祥子则看着窗外，手指无意识地搅着裙摆。
“那个......”祥子先开口，声音有些干涩，“谢谢你愿意来。”
“嗯。”灯应了一声，“小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祥子深吸一口气。
该来的总要来。
“我想...向你道歉。”
灯抬起头，看着她，眼神里没什么情绪，只是平静。
“道歉？”
“嗯。”祥子点头，“为crychic的事，为当年...我的离开。”
她顿了顿，继续说：
“我知道，一句道歉改变不了什么。我知道，有些伤害已经造成了，无法弥补。但我还是想说...对不起。”
她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
“对不起，我毁了我们的乐队。对不起，我伤害了你，伤害了大家。对不起...我没能遵守诺言。”
灯安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她的手指还在摩挲着笔记本的封面，动作很轻，很慢。
“小祥，”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我不恨你。”
祥子抬起头，惊讶地看着她。
“不恨？”
“嗯。”灯点点头，“刚开始的时候...确实很难过。小祥离开的那天，我哭了很久。后来也一直在想，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才让你选择离开。”
“但现在...我不恨你了。”
“为什么？”
“因为......”灯想了想，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因为小祥也在痛苦，不是吗？”
祥子愣住了。
“我看到小祥在Ave mujica的舞台上弹琴的样子。”灯说，“虽然戴着面具，虽然风格完全不一样，但小祥弹琴的时候...很痛苦。”
“我能感觉到，琴声里的痛苦。”
她看着祥子，眼神很温柔。
“所以我想，小祥离开crychic，一定有自己的理由。一定有什么...让小祥不得不这么做。”
“我不想恨一个在痛苦的人。”
祥子的眼眶有些发热。
她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酸涩压下去。
“谢谢你，灯。”她低声说。
“不用谢。”灯摇摇头，“小祥来找我，不只是为了道歉吧？”
祥子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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椎名立希背靠着墙壁，双手抱在胸前，眉头紧锁。
她站在咖啡厅的侧面，透过玻璃窗能看到里面靠窗角落的位置。
祥子和灯面对面坐着，桌上摆着饮料，两人正在说话。
具体说了什么听不清，但从肢体语言来看，气氛还算平和。
但这不能打消立希的疑虑。
“啧。”
她发出不耐烦的声音，脚尖烦躁地在地上点着。
旁边站着千早爱音和长崎素世，再旁边是白林。
“rikki，你别这么紧张嘛。”爱音试图缓和气氛，“tomorin说了没事的。”
“她说没事就没事？”立希转过头，眼神凌厉。
爱音缩了缩脖子，没敢接话。
素世站在另一边，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微笑，但手指轻轻绞在一起，暴露了内心的紧张。
“我相信小灯。”她轻声说，“而且...小祥既然主动提出见面，应该是有话想说。”
“谁知道她想说什么。”立希哼了一声，“谁知道她又想搞什么鬼。”
她说完，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的白林。
“你。”
白林抬起头。
“你为什么要答应她？”立希质问，
“为什么要让那家伙单独和小灯说话？你忘了她当初是怎么伤灯的心的吗？怎么伤...大家的心的？”
她说到后面，声音有点发颤。
白林看着她，能清楚地看到她眼中的愤怒、不安，还有...某种深藏的受伤。
立希对crychic的感情，其实比表面看起来要深得多。
她总是摆出一副“乐队只是乐队，散了就散了”的强硬姿态，但白林知道，不是这样的。
那些东西在立希心里留下了无法磨灭的痕迹。
所以她才会这么激动。
所以她才会对祥子的再次出现，反应这么激烈。
“我没有忘记。”白林平静地说。
“那你为什么——”
“因为那是灯的意愿。”白林打断她，“灯想见她，想和她谈谈，我没有权利阻止。”
“但你可以——”
“没有‘但是’。”白林的声音很坚定，“立希，灯不是小孩子。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知道该不该见祥子，知道该怎么保护自己。”
他顿了顿，继续说：“而且，这次见面是祥子主动提出的。她如果想伤害灯，根本不需要这么大费周章。”
“谁知道她在想什么。”立希别过脸，“那种人...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立希。”素世轻声开口，“你这样...对小灯不公平。”
立希猛地转头：“什么？”
“我说，你这样对小灯不公平。”素世重复了一遍，语气依旧温和，但眼神认真，
“小灯已经长大了，不再是那个只会跟在我们身后、需要保护的小女孩了。她有她自己的想法，有她自己的判断。我们应该相信她。”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素世说，“立希，我知道你担心小灯，但过度保护也是一种伤害。”
立希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最终没说出来。
她重新靠回墙上，低下头，刘海遮住了眼睛。
爱音在旁边看着，叹了口气。
“其实我觉得吧......”她小心翼翼地说，“小祥这次...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立希和素世同时看向她。
“什、什么意思？”立希皱眉。
“就是...”爱音组织着语言，“我之前不是在RiNG见过她几次吗？她来店里弹钢琴。虽然弹的都是些...嗯，很生疏的东西，但能看出来，她在很认真地弹。”
她继续说：“而且，她和小睦还有rinn现在住在一起对吧？如果她真的还是以前那个样子，小睦怎么可能会接受她？”
“所以...”爱音总结道，
“我觉得，小祥可能是真的想改变。所以才会主动找tomorin见面，才会想...弥补些什么。”
“弥补？”立希冷笑一声，“有些事，不是想弥补就能弥补的。”
“但至少她在努力。”素世接话，“而且，不管结果如何，小灯都有权利知道她想说什么，有权利选择原谅或是不原谅。”
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扫过白林。
白林没说话。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咖啡厅里的两人。
祥子低着头，似乎在说什么。
灯则静静地听着。
从这个角度看，灯的表情很平静，没有愤怒，没有悲伤，甚至没有什么明显的情绪波动。
就像在听一个普通的故事。
白林知道，这是因为灯在努力理解。
她在努力理解祥子的想法，理解她的选择，理解她的痛苦。
这就是灯的方式。
不争不吵，不怨不恨，只是安静地倾听，然后...用自己的方式消化。
白林忽然觉得，也许这次见面，对灯来说也是一次解脱。
一次放下过去，继续前进的机会。
“白林。”
立希的声音忽然响起。
白林转过头。
立希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觉得...祥子是真的想道歉吗？”
这个问题，白林刚才已经想过很多次了。
现在立希又问了一遍。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觉得...她是真的想说些什么。”
“说什么？”
“我不知道。”白林如实说，“可能是道歉，可能是解释，可能只是...倾诉。”
他继续说：“但不管是什么，对灯来说都有意义。”
“为什么？”
“因为灯需要知道。”白林说，“她需要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需要知道祥子为什么要那么做，需要知道...那些她没有得到的答案。”
立希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声音很轻：
“那...我们呢？”
白林一愣：“什么？”
“我们这些被抛下的人，”立希抬起头，眼眶有点红，“我们就不需要知道吗？”
这个问题，白林无法回答。
因为答案太复杂了。
每个人都需要知道。
每个人都需要答案。
但有些答案，也许永远得不到。
有些问题，也许永远无解。
“立希，”素世轻声开口，“如果你想知道，也可以去问她。”
立希猛地摇头：“我才不要。”
“为什么？”
“因为...”立希咬紧嘴唇，
“因为我不想再被她影响。不想再因为她的一句话、一个眼神，就动摇，就难过，就...想起那些已经过去的事。”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里带着脆弱的倔强。
立希不是在恨祥子。
她是在害怕。
害怕再次被伤害，害怕再次被抛下，害怕...再次经历那种无能为力的痛苦。
所以她选择回避，选择强硬，选择用愤怒来掩饰恐惧。
这很立希。
也很真实。
“那就不要去问。”白林说。
立希看着他，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重新靠回墙上。
“知道了。”她说，“反正...不关我的事。”
她嘴上这么说，但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地飘向咖啡厅里的那两个人。
白林知道，她还是在意。
在意到必须亲自站在这里，亲眼确认灯不会有事。
爱音在旁边看着，轻轻碰了碰素世的手臂。
“soyorin，”她小声问，“你会想和小祥聊聊吗？”
素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
笑容有点苦涩。
“会吧。”她轻声说，“但可能...不是现在。”
“为什么？”
“因为我还需要一点时间。”素世说，“需要一点时间，想清楚自己想说什么，想问什么。”
她看向咖啡厅里的祥子，眼神复杂。
“那......”爱音想了想，“如果小祥主动找你呢？”
素世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她说：“那我会见她。”
“真的？”
“嗯。”素世点头，“因为有些话，迟早要说清楚。”
她说得很平静，但白林能感觉到，那平静下藏着一丝紧张。
素世也在害怕。
害怕面对，害怕答案，害怕...那些她不愿承认的期待。
就在四人陷入各自的思绪时，咖啡厅的门开了。
灯走了出来。
她手里还抱着那个笔记本，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眼眶有些红。
看到站在外面的四人，她愣了一下，然后对他们露出了一个淡淡的微笑。
“大家...怎么都在这里？”
（这章发完刚好百万字了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