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希没回答,而是快步走过去,一把抓住灯的手臂。
“你没事吧?”立希的声音很紧,“她没说什么过分的话吧?”
灯摇摇头:“没有。”
“真的?”
“嗯。”灯点头,“小祥只是...说了一些话。”
“什么话?”
灯犹豫了一下,然后转头看向咖啡厅里面。
祥子还坐在靠窗的座位上,背对着门口,似乎没有要出来的意思。
“要不...”灯说,“大家进来坐吧。小祥...应该也有话想和大家说。”
立希的第一反应是拒绝。
但素世已经走上前,轻轻按住她的肩膀。
“进去吧。”素世说,“既然灯这么说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神深处有一丝紧张。
爱音看了看这个,又看了看那个,最后点点头:
“我、我也觉得...该听听。”
白林没有说话,只是站直了身体。
他看了灯一眼,灯也看着他,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情绪。
然后,他迈步走向咖啡厅门口。
其他人跟在他身后。
五人走进咖啡厅,风铃再次响起。
祥子听到声音,转过头。
看到走进来的五人时,她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但她很快站起身,对他们点了点头。
“大家...都来了啊。”她的声音有些干涩。
没有人回应。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灯走到祥子旁边的位置坐下,然后示意大家也坐。
立希在灯旁边坐下,素世坐在立希对面,爱音挨着素世。
白林没有立刻坐下,他站在桌边,看着祥子。
祥子也看着他,眼神里有些不安,但更多的是坚定。
然后,白林拉开椅子,在素世旁边坐下。
六个人围坐在桌边。
谁也没有先开口。
服务员走过来,看到这诡异的氛围,犹豫了一下,小声问:
“要...要点些什么吗?”
“不用了,谢谢。”素世礼貌地回应,“我们谈点事情。”
服务员点点头,迅速离开了。
沉默持续了大约半分钟。
然后,祥子深吸一口气,开口了。
“今天找大家来,”她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是想说一件事。”
所有人都看着她。
祥子放在桌下的手紧紧攥着裙摆,但脸上保持着镇定。
“我想...以crychic的原班人马,再办一次live。”
这句话说出来后,空气凝固了。
立希的表情瞬间变得难看。
素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爱音眨了眨眼,有些茫然,但很快又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
灯低着头,手指轻轻摩挲着笔记本的封面,没有说话。
白林......
白林沉默了。
他低下头,看着桌面,什么话都没说。
但他的身体明显僵硬了。
祥子看着大家的反应,心里涌上一股强烈的不安。
但她还是继续说下去:“我知道这个提议很突然,也知道...这可能会让大家想起不愉快的事。但我想,也许...我们需要这样一次正式的告别。”
“告别?”立希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什么告别?”
“crychic的告别。”祥子说,
“当年的解散太突然了,我们...甚至没有好好地说一声再见。所以我想,也许我们应该有一次正式的live,一次...只为我们自己的live。弹我们曾经练习过的曲子,说我们当年没有说完的话,然后...好好地道别。”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这样,也许我们都能...继续往前走。”
素世的表情越来越阴沉。
她放在桌下的手指紧紧绞在一起,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过头,看向白林。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某种难以言说的愤怒。
她不明白。
她完全搞不懂祥子在想什么。
为什么要在现在提出这种事?
为什么要撕开已经结痂的伤口?
为什么要...把小林也牵扯进来?
她知道crychic对小林意味着什么。
她知道那不仅仅是一支乐队。
那是他在父母意外离世之后,找到的新的归宿。
虽然那个归宿后来也破碎了。
但正是因为她知道,她才更不能理解祥子为什么要这么做。
难道她不知道,这对白林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难道她......
素世忽然意识到,祥子可能真的不知道。
她可能从来没有真正理解过,白林对crychic的感情有多深。
所以才能这么轻描淡写地说出“再办一次live”、“好好地道别”这种话。
素世看向祥子,眼神冰冷。
祥子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但还是强撑着没有移开视线。
“为什么?”素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带着重量,
“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刚才说了——”
“我知道你说了什么。”素世打断她,
“但我想知道,你为什么现在才想起来要做这件事?为什么要在解散这么久之后,在我们都已经有了新的生活之后,突然说要‘好好地道别’?”
祥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没说出来。
素世继续说:“小祥,你知道现在的你,说这些话意味着什么吗?”
“我——”
“意味着你在要求我们,再次面对过去。”素世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神锐利,“要求我们,再次想起那些我们努力想要忘记的事。”
“我不是——”
“还有。”素世再次打断她,“你知道这对小林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这句话让祥子的身体僵住了。
她看向白林。
白林依旧低着头,没有说话。
但他的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分量。
祥子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了。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犯了一个很严重的错误。
但她已经说出口了。
已经无法收回了。
“我...”她的声音有些发颤,“我只是想......”
“想什么?”立希接话,语气尖锐,“想让我们再陪你演一出戏?想让我们再给你一次机会,让你证明自己不是那么冷酷无情的人?”
她冷笑一声:“你是不是太自以为是了?”
祥子的脸瞬间白了。
爱音在旁边看着,忍不住小声开口:“那个...我觉得吧...”
所有人都看向她。
爱音缩了缩脖子,但还是继续说下去:“我觉得...只是一次live的话,好像也不是不行?”
立希瞪向她:“爱音!”
“我知道我知道!”爱音连忙摆手,“我只是说,如果只是作为一次正式的告别的话...听起来也不是坏事?”
她看向灯:“tomorin,你觉得呢?”
灯抬起头,看向祥子。
祥子也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恳求。
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我觉得...可以。”
立希和素世都愣住了。
“灯?!”立希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嗯。”灯点头,“我觉得...小祥说得对。当年的解散太突然了,我们...确实没有好好地道别。”
“而且,如果现在不道别的话,以后可能...就没有机会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立希,素世,白林。
最后,回到祥子身上。
“所以我觉得...可以。”灯重复了一遍,“但是,要所有人都同意才行。”
她看向白林。
白林依旧低着头,没有反应。
祥子的心脏越跳越快。
她知道,最关键的一关在白林这里。
如果白林不同意,这件事就成不了。
而且,她也知道,自己刚才的话可能伤害到了白林。
可能...比她自己想象的还要深。
“小林。”素世轻声开口,“你...怎么想?”
白林终于抬起头。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也很平静。
但那种平静,反而让祥子感到害怕。
因为她太熟悉白林了。
她知道,当白林露出这种表情的时候,通常意味着他在压抑着什么。
“我...”白林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没什么可说的。”
说完,他站起身。
“我先回去了。”
他转身走向门口。
动作很平静,但背影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
祥子看着他离开,想叫住他,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白林推开门,走了出去。
风铃叮当作响。
然后,门关上了。
咖啡厅里重新陷入沉默。
立希看着白林离开的方向,咬了咬牙,也站起身。
“我也走了。”她说,
“这种无聊的事,我才不要参与。”
她瞪了祥子一眼,然后转身离开。
素世看了看灯,又看了看祥子,最终叹了口气。
“小祥。”她轻声说,
“你...太急了。”
然后,她也站起身,离开了。
爱音左看看右看看,最后对灯和祥子笑了笑。
“那...我也先走了。tomorin,需要我送你吗?”
灯摇摇头:“不用,谢谢。”
“好吧。”爱音也离开了。
咖啡厅里只剩下灯和祥子。
祥子坐在座位上,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灯安静地看着她,过了一会儿,轻声说:“小祥。”
祥子抬起头,眼眶有些红。
“我刚才...是不是说错话了?”
灯摇摇头:“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小木...很难过。”
祥子的心脏狠狠抽了一下。
“为什么?”她问,“为什么他会这么难过?我只是...想弥补而已。”
“也许是因为,”灯说,“对小木来说,crychic不只是乐队。”
她看着祥子,眼神很温柔,但也带着一丝悲伤。
“那是家。”
祥子愣住了。
家?
她从来没有这样想过。
对她来说,crychic是梦想,是寄托,是...逃离现实的地方。
但从来不是家。
因为她有家,或者说,曾经有家。
所以她无法理解,为什么一支乐队会成为一个人的家。
但现在,她好像明白了。
“所以......”祥子的声音有些哽咽,“所以他才会......”
“嗯。”灯点头。
祥子低下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用手背胡乱擦了擦,但越擦越多。
“我...我不知道。”她哽咽着说,“我真的不知道...”
“没关系。”灯轻声说,“所以,你要去告诉他你不是故意的。告诉他...你在想什么。”
“他会听吗?”
“不知道。”灯诚实地说。
祥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用力点头。
“我知道了。”她说,“我会去的。”
“现在吗?”
“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