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的空间无风无浪,连一丝光线都没有,五感像是完全消失一般,就连声音都无法被耳膜接收到,眼前和耳畔独独剩下死寂般的虚无。
肉体的感知还算正常,叶晨能感觉到身体正在以一种高速的状态朝下坠落,那种空前绝后的失重感如同从万丈悬崖纵身跃下,血液倒涌,像是瞬间灌满了脑袋,就连心脏都似乎到了嗓子眼,仿佛灵魂要被强行扯离肉体。
这般下坠了足足有半盏茶水的时间,身周依然空无一物,就连精神力能延伸到的极限距离也空空荡荡,当真如同无底深渊一般不见尽头。
起初还有些许不安恐惧,这般时间久了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心倒反而安定了下来。
“不会是真着了道吧?还是说我已经被被这恶兽吞食,只是自己不知道。”
相传人死之后,若魂魄没有收到伤害,自然就会被天地法则牵引,最后流落道虚无的魂域之内,在长久的黑暗尽头迷失一切意识,最后默默的消亡。
叶晨也不知道这个传说是真是假,他下意识的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臂软肉,感觉到疼痛的那一刻,他稍微放心了一些。
事实证明他现在还活着,只是在这样一个奇怪的空间内,没有任何物体作为参照,若是待的太久,恐怕连时间的流逝也会无从感知,到那个时候就真的危险了。
身体表面忽然传来阵阵灼烧感,下方吸扯的力量也越发的强劲,想要聚集魔力朝上飞驰,那吸附身体的力量陡然变得更强,压着他的魔力死死锁在魔源不能冲出,陡然间温度明显提高,皮肤伴随烧灼的火辣疼痛袭遍全身。
叶晨如置身熔炉,虽目光所及皆为黑暗,却在感知中犹如烈焰舔舐,只得使出琉璃金身,这才将那股滚烫炙烤暂时消弭。
“喂!你是谁?你倒是说话呀!”
叶晨虽然听不见自己说的话,但他还是用自己觉得很大的声音喊了出来,不管对方出于什么目的,按理说在这种情况下也会和自己交流。
等了许久,脑海中并没有等到任何回音,叶晨几乎已经笃定这是上了那个神秘女音的老当,只能自己另想它法离开这里了。
想想简单,做起来却异常困难。现在的他就像深陷泥潭的猛兽,空有力量却使不上劲,若是无法弄明白这个空间的原理,只怕永生都无法重见天日。
脑海中翻来覆去回忆着进入这里之前的种种画面,想要从中找到蛛丝马迹,正苦苦思索,眼前忽然闪过一道亮光,视线顿时变得清明起来。
下方黑暗出现一个圆形的大口,光线汇成一束白茫茫的光柱破开黑暗,照亮了数十丈方圆。左右环顾,此地无边无际,除了光柱所在的部分范围可以看清,更深处依旧暗如黑夜,无声无息好似冥域鬼府。
光柱像是深海巨兽的眼睛,在叶晨凝视它的时候,它也在凝望着这位不速之客。雾白色的光辉忽然冲出一条光波,深红色的火焰从光柱中心如龙冲涌,激起漫漫烈焰。
“快!快扎进火龙柱中!”
在光柱彻底变作一根通天火柱的同时,那个神秘的女子声音透着急切又在叶晨脑海中响起。
这一次叶晨的神魂意外的和女子产生了联系,在上了一次当之后,他没有贸然的听从女子,而是以神魂传音道:“你以为我还会相信你么?早不出现晚不出现,空间刚有异动你就主动出现给我指路,你不觉得这巧合的有些过头了么?”
女子的声音变得更急了,透着明显的焦虑,“这个世界分为好几层,想要来到核心区域就必须经过这个虚无空间,那光柱是核心断层和外层产生的裂隙,只有它出现之后我才能感应到你,否则在虚无规则的影响下,我是无法感知到你的存在的。”
“就算你说的天花乱坠,我也不会再信你一个字的。这火焰怕是不下一千度,你怂恿我跳入火海,美其名曰还是帮我,你不觉得连傻子也会怀疑你的动机么?”
“可你不是傻子!”
叶晨仿佛看到了女子捶胸顿足的模样,她的声音带着急促的呼吸,仿佛事态已经刻不容缓,“我现在没法和你解释太多……断层破开空间的力量在数十个呼吸之后就会结束,下次出现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在虚无空间停留的时间越久,神魂的感知就会越加的衰弱,也许等不到这样的机会再次重现,你就会彻底迷失意识,忘记你是何人,你来自哪里。所有的记忆到最后都会消失,那时候就真的来不及了。”
“求求你,全且相信我这一次吧!”
女子一口气将话说完,深怕迟疑片刻就错过了这稍纵即逝的机会。最后一句话更是带着恳切,犹如发自心灵深处的呼唤。
当最后的音节在脑海中消失,烈焰火柱焰火倒卷回落,光柱也随之快速缩小,目力所及范围内,黑暗又重新围拢过来,眼看着最后的光明将彻底被吞噬。
叶晨已经来不及多想,几乎用了一息不到的视线权衡利弊,想着此前无知无觉的身处黑暗的光景,那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索性也不犹豫,将琉璃金身的力量催发到极致,硬顶着高温烈焰投身扎入了火柱之中。
身体方甫被光柱环绕,火舌化成链锁就朝着他卷来,猝不及防下就像瞬间被无数双手拖拽,骤然一沉,直坠那光星点点的漩涡中心。
脑中轰的一声,在穿过耀红光斑之时,只觉的天旋地转,继而清风扑面,热压的空气化作凉爽的晨风,令久经憋闷的胸腹舒畅起伏。不等细细观察眼前景物变化,坚实的地面已经踩在脚下,放眼望去皆是五颜六色的松软岩石,而头顶天空却悬挂着喷薄的岩浆,正翻滚不息的散发着惊人的热浪。
“这里难道是地底深处?天空的岩浆层莫非是湮元之境的地核中心?”
只有在数万米的地底深处的岩石才会和眼前所见一般颜色和质地,而按照正常情况,继续深入便会到达一个世界的中心区域,在那个地方,强大的能量会聚集成中年喷薄的岩浆,以湮元之境天地倒转的特性,不难推测现在所处的位置正是这个空间的最深处,也是能量最集中的地方。
不远处一个身穿珑沙娥黄长裙的女子见叶晨有惊无险的从天而降,她不禁长长舒了一口大气,边向他这边走来,边说道:“你说的没错,头顶的岩浆层就是维持湮元之境存在的核心能量,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正处于中心区域,换句话说,现在的你才算真正进入了湮元之境。”
女子样貌清丽脱俗,身上自带的清冷涤尘气质让她给人的第一印象就如同墙角孤零零绽放的寒梅,带着孤芳自赏的美感和不惧风雪的冰洁傲骨。女子虽有意的将自己的气息收敛内蕴,但神魂强大如叶晨还是敏锐的觉察到了她体内犹如游丝般细微的星力。
转头朝她望来之际,叶晨心中已有计较,随口问道:“你是赫拉?”
女子一惊,初见陌生之人,没想到对方一语说出了她的名字,她顿生惊讶,“你怎么会认得我?”
叶晨当即将从星耀王那里知道的一切都说了出来,并将自己来此的目的也和盘托出,最后,对于赫拉友善的指引,他还不忘道了声谢。
得知叶晨是为了说服自己的哥哥撤开星辰通道的禁制才冒险进入湮元之境,她先是露出期盼喜色,但很快又愁容满面,只听她吟喃低语道:“现在的湮元之境比你所知的情况更为复杂,我哥哥因我之事被牵连而被尊王放逐此地,本就恨意浓烈,而今他又掌控了此地部分规则,想要他放下仇恨便更是难上加难了。”
“接近一百多年的时间,足足三万多个日夜,我几乎天天都在劝他放下对星耀王的复仇,可他非但听不进一丝一毫,如今便是连我也不愿意见了,就这么彻底将自己封闭在烈焰火海的深处,企图掌握湮元之境全部的规则,重新回到星辰界向所有人展开报复。”
“一百年?你在这里已经待了百年?不可能啊,你们被流放到这里也就在星辰通道被封闭之后不久,按照时间上推算,最多也就不超过二十年。”
赫拉对此很快做出了解释,“从星辰界的时间上来讲,你说的没有任何问题,但湮元之境作为流放星耀之地,为了更快的惩罚流放者,快速的消耗他们的星力,此地的时间流速就远远超过星辰界,差不多是五倍的差距。”
“原来是这样,如此一来,对于我而言倒是未必不是一个好消息。”
见叶晨不忧反喜,赫拉颇为不解,疑窦重生,诧然道:“你这人好生奇怪,时间流速加快会更快的消耗魔力,加上你不是星耀,这种负面影响会更加剧烈,你怎么还反倒高兴起来了?”
叶晨道:“你有所不知,魔界已经重出深渊,降临到了魔法界,我的朋友和亲人每时每刻都处在危险之中,此地时间流速既然是星辰界的五倍,那么相比较魔法界,也许这里过去十天,魔法界连一天都不到,借着这个时间差,或许我还来及在他们没有受到致命危险的时候重新回去。”
“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想法还是太过天真了一些。”
见她话里有话,叶晨下意识皱了皱眉头。
赫拉睫毛颤动,挑眉道:“你难道不知道星辰界一天,魔法界一年么?”
“什么?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
他在星辰界待了可远不止一天,算来魔法界已经过去了数年,这么长的时间变数太多,很难想象如今的魔法界是该是一番怎样的光景?叶子她们的境况又是否还算安全?
叶晨神情的变化都落在赫拉眼中,她言简意赅,将眼下叶晨要面对的困难逐一点出,“光阴流速是不可控制的,我看出你很担忧你的朋友,如果你想要救你的朋友,其实真正留给你的时间并不多。”顿了顿,望着叶晨的眼睛,她专注认真道:“想要从此地回到魔法界无疑只有两种方法。”
“湮元之境本是一处特殊之地,可以将其看作是一处连接魔法界和星辰界的暗道,这第一个方法就是打败镇守暗道入口的哥哥,直接跨越空间壁障回到魔法界。”
赫拉正要说第二个方法,却听叶晨插口道:“我想你要说的第二个方法应该就是试图说服奥迪斯,让他散去干扰星辰通道打开的禁制,然后由星耀王重开通道,再由经星辰界返回魔法界。”
叶晨直视赫拉似星光般柔和的眼眸,沉吟道:“表面看上去第二种方法的可行性要更高,但其实难度不言而喻。我来之前也曾想过能够说服奥迪斯,但既然他可以连你这个亲妹妹都不顾及,足可看出他心中的仇恨已经无法消除,单凭苍白的口舌已经不足以能说动他了。”
赫拉为难道:“可第一种方法同样艰巨。”她指着头顶的岩浆,“哥哥他就在岩浆内部的地核中心,其中有重重凶险的禁制,想从外部强行进入几乎是九死一生,而破除禁制的关键在于东西两处机关,只有破解了机关,湮元之境的天地规则才能发生彻底的改变,当混乱的元气重新恢复正常流转,清气上升为天,浊气下降为地,熔岩核心的禁制之力就会自动解开,哥哥也就无所遁形了。”
“只是,这还仅仅是一地步。”
赫拉抿了抿嘴,艰难道:“哥哥已经融合我部分规则的力量,他在湮元之境所收到的规则反噬可下降百分之五十左右,换个说法,也就是他的术法产生的威力比其他人可以增幅近半,并且掌握规则之后他可以在战斗中补充魔力,就算你整体实力哥哥强,只要不能短时间击败他,被他拖到战斗后期,他也能因这点优势将你魔力耗尽。”
“那只要我同样参悟了这里的规则,问题不就解决了么?”
“你有没有好好的听我说话!”赫拉见他说的轻松,似乎完全不当回事,素来纹如止水的心性也不免急躁起来,“规则之力哪有这么好参破的?哥哥也是花了数十年才摸到了窍门,而后经过长时间的修炼才到如今的地步,这还完全没有彻底达到掌握规则的上限。”
见她愠恼生气,眼中却毫无责备,叶晨倒觉得现在的赫拉有些可爱,比那一贯的冰山美人有了几分烟火气息,不觉好笑。
“你还笑的出来……你……”赫拉原本正自气恼,正待厉声喝醒叶晨,却骤然感受到叶晨气机的变化,双眼陡然睁大,露出不可置信之色。
“你什么时候……不可能……你怎么能在湮元之境随意的吞吸元素魔力?”
视线中,叶晨微微含笑,洒然似初晨雨露。他的身体随着胸脯起伏,在一呼一吸间自然韵动,极富节奏,而身外道道元素之力环绕舞动,与魔源紧密相连,正被逐一缓缓炼化吸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