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哥,你没事吧?”
叶卡捷琳娜眉宇间是藏不住的关切和担忧,急不可待的飞身朝叶晨冲来,双臂平展,一头扎入了他怀中,久别重逢的喜悦令她难以自持,双臂紧紧的抱着叶晨忽然娇躯耸动着默默留下两行清泪。
叶晨双掌轻轻的搭在她的肩膀上,犹豫了一下,缓缓的合抱起来。怀中的佳人身躯一颤,如八爪鱼挂在他的身上,抱的更紧了一些。
“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出现在这个地方的?”似乎生怕惊动佳人的心绪,叶晨的声音极尽温柔。
叶卡捷琳娜松开手臂,抬起头时,眼中充满了哀伤。她将泪痕轻轻擦去,却又似心头悲苦,哽咽啜泣着吟喃道:“魔族大军已经将红土大陆几乎全部侵占了,凯瑟琳会长她为了保护我身陷重围,最后力竭不敌,被抓走了。晨哥,你快想想办法救救会长她们,我真的很担心……”说到最后似伤心难抑,早已泣不成声。
“你也别太担心了,魔族既然没有伤会长性命,一时半会她应该没有性命之忧。对了,你可知道抓走会长是魔族中的什么人?”
叶晨轻抚其后背,平静的安抚着,看似镇定,眉宇间的忧愁却始终挥之不去。
叶卡捷琳娜接口便道:“是莫斯提马,是他带着魔族大军提前设下埋伏,我们中了他的圈套,除了我被罗克萨打入异次元裂缝侥幸到了这里之外,其余人死的死,伤的伤,大部分的同伴都被他们抓走了。”
叶晨微微点头,似在思索对策,深邃的目光在叶卡捷琳娜身上停留了片刻,道:“除了莫斯提马还有其他高等魔族么?”
叶卡捷琳娜略微迟疑了片刻,缓声道:“当时情况太乱,我也无暇顾及,好像就看到了莫斯提马一人。魔族人数太多,加上有罗克萨带领的星辰元界,场面一度混乱不堪,我们都被逐个分割,各自为战,根本无暇摸清对方的底细。”
“原来是这样。”叶晨食指摩擦着下颚,喃喃自语,略作沉吟之后,指着外围的一处沙土丘壑嘱咐道:“这样吧,你先到那个地方等我,这里太危险,待我破了此地的机关,我自会寻你,到时我们再想办法。”
“不行!这样太危险了,我不放心你一个人行动,若是再遇到刚才那样强大的妖兽,想想都让人害怕。就让我留在这陪着你,好歹两个人行动,我也放心一些。”
叶卡捷琳娜斩钉截铁的摇头,死活不愿意独自离开,那满含热切的担忧之色炙热的如同无法熄灭的山火,落在叶晨此刻的眼中却有种心脏被挖出后扔进冰窖的森冷酷寒。
叶晨默念星耀静心诀,将内心最真实的感受深深掩埋起来,柔柔一笑,点头道:“那好吧,我听你的。”他一指湖面兀自还在缓缓旋转的水涡乱流,道:“我怀疑此处机关的关键就隐藏在这个漩涡之下,你且在这里帮我护法,我下去看看情况。”
“那你一定要小心些。”叶卡捷琳娜煞有其事的叮咛,眼波款款,似如柔和流水。
“嗯。”叶晨转身之际,脸上笑容快速消退,眼珠微转,斜后而视,心中暗生警惕。
他闲庭信步,不疾不徐缓缓而落,身外魔力不显,来到旋涡边缘。
他作势欲一头扎入湖底,尚未激发护体魔力,叶卡捷琳娜表情却已变的阴沉,眼睛死死的盯着他的后心位置,倏然挥出一条如毒蛇一般的阴风魔纹。
灵光壁障似如圆盘当空浮现,与那阴冷气劲撞击之下,激起淼淼碎雨珠幕。叶晨缓缓转身,嘴角微扬,似笑非笑道:“你终于还是等不及了。”
眼见被识破,那叶卡捷琳娜也不装了,声音不再柔和,反而变成了一个沙哑中透着阴沉的男音,他冷厉的目光带着些许惊诧,森森然道:“你是什么时候把我看穿的。”
“不得不说,你伪装的很好,但有时候太过刻意的伪装便会漏洞百出。”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刚开始我确实把你当成了她,但你接二连三的晨哥却无疑让我心中起疑。叶子虽然曾经也这般称呼我,但彼时气氛特殊,在正常的情况下她是不可能用这样的词汇的。”
“难道就因为这?久别重逢,情绪激动些也说得过去,你不可能单单仅凭这一点就断定我是假冒的。”
“叶卡捷琳娜”实在是想不明白,他自认为不管是对情绪的把控,还是说辞的圆通,他都表现的滴水不漏,不可能被这般轻易看穿。
对于他的追问,叶晨只觉的可笑,那毫不掩饰的讽刺眼神一下子激怒了对方。
“你笑什么?”因为太过愤怒,他的尖啸配合着他沙哑的声音,听起来就像破风箱在鼓动。
“我笑你太过天真,笑你愚昧无知,我若猜的不错,你应该就是破除阴极潭机关的关键。”
“你猜到了又如何?你杀不了我,但我随时都可以杀掉你!在我杀你之前,我还是很好奇是我哪里露出了破绽。”双眼微眯,两道精光透目而出,似乎想要看穿叶晨的内心。
叶晨倒也无所谓瞒他,索性直言道:“你能模仿一个人的样貌,但却模仿不出她的性格和脾气,犹如纸上画虎,徒有其表却难有其神。叶子性格刚强,纵然天崩于面前,断然也不会哭哭啼啼,况且你说是被莫斯提马伏击这一点就彻底将你暴露,你应该还不知道我在来到星辰界之前,莫斯提马已经被我灭掉分身,斩断了根基,在他实力大损的情况之下,断然不会是凯瑟琳的对手。”
“这还只是其一,其二你说你是被罗克萨打入异次元裂缝来到这里的。我想你之所以选择这样的说辞,估计你有某种能力可以窥测我的记忆,你想不出其他理由来解释你出现在这里,便借鉴了我的经历编撰出了这套措辞。哼,只怕你对异次元裂缝中是什么样的情况根本没有概念,以叶子的能力若真的被打入异次元裂缝,她能进入星辰界的几率也极为渺茫,因为她根本不是星耀魔法师,无法在到处都是元素乱流的次元裂缝准确捕捉到细微的星辰元气,如此,她便无法进入星辰界。”
“换种说话,即便侥幸和我一样从次元裂缝脱险,即便一切条件都满足,她也应该出现在星辰界,而不是这里!湮元之境作为独立的秘境之地,可没有通道和异次元裂缝相连。”
“最后一点,也只让我彻底认定你是假冒的原因……”叶晨伸出第三个手指,一字字道:“刚才那条蛟龙想来也是你用术法幻化出来的,我曾短暂的在脑海中想到了它,但却没有回忆和它在寂静森林中相处的情景,你虽从我记忆中看到了青蛟的存在,却不知道我和叶子和青蛟的感情,叶子可不会这么果决的杀死曾经的朋友,更不会称其为所谓的怪物。”
“你自以为滴水不漏的表演,在我看来不过是一块破洞百出的抹布,令人恶心作呕,若非怕打草惊蛇让你跑了,我也不用和你虚与委蛇浪费这么多的时间。”
话音未落,四方天地忽然传来强烈的元素波动,天空流光倒转,阵图显形的那一刻,层层光幕已经将二人这方天地彻底封死。
“叶卡捷琳娜”目光落在叶晨刚刚停下的手指,才知刚才他一直在暗中布阵,得知上当的他当即化作一团黑雾准备隐匿,四方光幕却射出道道锁链,前端尖锐的匕首刺入黑雾,打的他又不得不现出原型。
这是一个眼袋垂挂,眼睑暗紫色的老头形象,满头的白发的中间现出一片红紫色,十指的指甲暗沉而纤长,透着阴沉的寒光。
魔魅似的老头气急败坏,又极速俯冲先遁入暗湖,湖面倏然泛起光幕,如铁壁横亘将他挡了下来,眼见无从遁形,他索性停了下来,喉咙中挤出低沉的咆音,“你以为这样就能杀了我么?你杀不了我的,你所作的这一切不过是断绝了自己的生路。”
这话听起来怎么都显得太过色厉内敛,叶晨不禁摇头嘲弄道:“你字里行间听起来杀我都像是易如反掌,却怎么迟迟不敢动手?我怎么看你这般紧张呢?”
“胡说!在阴极潭范围内,我就是这天,我就是这地,我岂会害怕?”老头被说破心事,当即就沉不住气了。说实在的,他并不是害怕打不过叶晨,只是对方仿佛将一切洞穿般的胸有成竹让他心里没底,心中产生了迟疑,一时不敢贸然出手。
叶晨也不会和他长时间这般耗着,湖面隐隐散发的元素变化让他意识到对方肚子里正在憋着坏水,所以他很干脆的率先出手了。
雷光长鞭脱手飞出,在老头脖子间绕了数圈,对方虽第一时间就聚集魔力反抗,强大的电流还是击溃了他喷涌的魔力,随着叶晨手臂用力一扯,对方的头颅都立刻被割断了。
看着高高抛起的头颅,叶晨也大感意外,对方的弱小始料未及,如此轻易的解决战斗令他有些感觉不真实。
断裂的脖颈没有鲜血喷出,却涌出了大量的黑气,如巨蟒冲出,与头颅断口连接,猛然拖拽而回,须臾间就严丝合缝。老头桀桀怪笑,身躯膨胀了一倍多,双臂齐肩断裂,带着阴风似如鬼爪射出。
电鞭弹射抽出,引得湖面卷起一层浪潮,与两只鬼爪相撞,顿时电光和黑雾相继涌动,如凝雷云。闪雷交错,湖面大浪层叠排击,卷起冲天水花。
叶晨念力如炽,渗入鬼魅闪现腾挪,绕道一侧方甫现形,手腕一抖间,又一条雷光长鞭破风穿透大浪卷舞挥扫。
银色鞭影重重密布,如一张大网舞的密不透风,像抽打破布袋一样瞬间舞动了数百下,将魔魅老头整个身躯都打爆成舞,随后回弹而回,双鞭交汇一起,又将两只鬼爪打的蓬蓬爆散。
凝立虚空,目光死死的盯着黑雾,任由浪潮澎湃,他始终神念交织,注视着眼前的变化。
那黑雾似如蠕动的活物,正在快速的恢复。
叶晨眉头紧皱,挥掌又打出两道烈焰,将黑雾团团裹聚,魔力如潮喷涌,火焰猛然高窜,朝外勃然鼓涨。
透过赤红的光影,内中黑影绵绵,渐渐化作人形。
“我说过了,你杀不死我的。”
似抖灰尘般身躯轻轻摇摆,火苗朵朵而落。
老头依旧笑的邪魅,浑身不仅毫发无伤,就连气息也没有出现任何衰减。
叶晨胸膛处闪过七星亮点,低声暴喝,身形从原地消失。
无边劲风贯彻长空,一柄巨大的黑色长刀从天而降,恐怖的威压令整片阴极潭水浪倒冲,极深的潭底淤泥飞溅,汹涌的巨浪冲起数十丈高,洪水猛兽般冲击四方礁岸,瞬间水位就降下了大半。
七星食日在这一刻被叶晨不遗余力的发动了。
作为叶晨至今为止领悟的最强魔法之一,当黑色长刀出现了那一刻,只是刀身透出的气机就令老头的身躯不可抑制的爆裂了,当长刀落下之际,就如同狂风扫落叶,将一切污秽都吹扫的干干净净,所有黑雾在这一刻全部消失。
当空闪过金铁爆裂的长音,七点寒星绽放耀眼光辉,在阴极潭七处地方爆闪带出猛烈冲击,整个黑湖之水彻底被这股无上的力量瞬息间蒸发干净,伴随着七声急促彷如同时响彻的轰鸣震响,弹底出现深不见底的裂口,沦为了一条七拐八折的深壑峡谷。
叶晨在壑谷上方出现,余风呼呼在耳旁刮过,他长发后扬,衣袍猎猎舞动,脸孔依旧紧绷,看不到一丝松懈。
只因他神念感知中,那股本应该被毁灭的气息正若有若无的徘徊在四周,并且正在慢慢的增强。
少顷,四面八方又出现了一缕缕的黑雾,并朝着彼此汇合聚拢,很快就形成了一个似如肉球般的存在。外层的黑雾一点点的消散,又四肢穿透黑雾渐渐成型。
“你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看着又恢复原状的魔魅老头,叶晨眉目皱的更深了一些。他能感觉到对方的气息不算太强大,甚至远远没有达到自己遇到过的低级魔族的地步,但这诡异的重生能力却强的逆天,让他有些束手无策。
世上不可能存在无限重生的生灵,强如星耀王和传说中深渊中至强的那位魔尊也不可能有这样的力量,他们作为独霸一界的顶级强者都做不到的事情,又岂会有他人能够做到?
况且还是一个气息如此弱小,连普通的雷元素术法都无法抵挡的生灵?
大脑飞速转动,叶晨猜测对方的身体本质一定存在某种未知的特殊之处,这种重生并不是无限次数的,肯定存在一定的上限。
叶晨双手并飞,又是接连几道术法齐轰,结果无一例外都将对方轰爆,却又很快恢复原状。
“哈哈哈……”魔魅老头猖狂的大笑,“我早就说过没有用的,你杀不死我,你不用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我知道你现在一定很气恼,你费尽心机拖延时间来布置阵法将我困在这里,那又如何?你不也一样被困死在了这里?我虽然杀不死你,但我的生命和湮元之境互为一体,而你不可能永远保持这样高度的战斗姿态,我只要耐心的和你耗着,总有一刻能将你活活耗死。”
魔魅老头以为自己的话会让叶晨感觉到深深的挫败,进而变得一直消沉,孰料叶晨不但没有被其言语影响心境,反而冷眼轻笑了起来。
“你又在笑什么?难道你还有翻盘的机会么?”魔魅老头脸色阴沉,叶晨深邃的目光中隐隐散发的自信,令他不免有些感到忐忑。
“你不用装腔作势,我虽然还没有完全把你看穿,但也差不多了。”叶晨信誓旦旦道:“你不用在我面前大吹法螺,若真如你所言,你的生命和湮元之境共生,你早就应该已经离开阴极潭,甚至破开空间壁垒离开这片天地了。我想你的身体应该异于常理,大概率是类似于借尸还魂,或类似诅咒般转移伤害,造成能够无限重生的假象。你说我说的对与不对?”
叶晨虽没有明确说出老头的秘密,但猜测已经八九不离十,再一次被看穿隐藏的手段,魔魅老头顿时有些把持不住了,当即恶狠狠瞪眼道:“那又如何?我不妨告诉你,我本是死在湮元之境的众多星耀的负面情绪所化身的魔念集合体,你每一次杀我,不过是灭杀了某个死去星耀的破碎灵魂。”
他越说越得意忘形,手舞足蹈,神情狂放,“湮元之境中死亡的星耀如天空之星无穷无尽,你的魔力足够你杀我多少次?是一千次?还是一万次?纵然你杀我百万次又能如何?我照样能够重生,而你注定会有魔力耗尽的一刻,但凡等到你魔力不支,我就有机会杀掉你。想要杀我,哼,除非你是魔族,只有魔族的魔气因和我身体的能量同宗同源,并且因为等级上高我一筹,才能够彻底灭杀我。”
“而你……呵呵,作为一个人类,你能奈我何?”
魔念作为负面情绪的黑暗能量的具象化形体,虽然有了高等的灵智,但终究还只是单纯的恶。他的思绪没有人心那么复杂,不知道深藏底牌,而这恰恰给了叶晨击败他的机会。
叶晨看似愁容惨淡,内心却涌出了自信之火,不动声色的将手腕伸入衣服内,暗中魔力渗透储物戒,手掌中已经握住了一件本以为永远也用不到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