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梅丽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死死盯着张伟手里那份文件,双腿不受控制地开始打颤。
谁家好人打个普通的离婚官司,会去把对手律师过去三年的关联案件全部扒出来查一遍啊?!
还要一个个去调阅卷宗,找出其中的联系!
这得花多少精力和时间?!
她只是一个打婚姻官司的律师。
一个正常的婚姻案件,前期的固定律师费也就五千块钱。
就这点钱,除去给律所上交的管理费和税费,落到她手里还能剩几个子?
社保的个人部分和公司部分都得自己全额缴纳。
一个月累死累活,其实根本赚不到几个钱。
有能力的、案源多的大律师,谁看得上婚姻案这三瓜两枣?
所以她只能另辟蹊径,靠着在小绿书上打女权牌引流。
她费尽心思煽动情绪,甚至不惜用这种打擦边球的手段,指导女方去开虚假的抑郁症证明。
为的就是能多分财产,她好从中按比例抽取高额提成。
她就靠这个吃饭,她花点心思,担点风险去搞这些擦边球很正常,但是正常的婚姻律师不可能为了那五千块钱去查东查西的!
所以根本就没有人去查过,包括法院在内,哪怕有人有怀疑也不会去花心思调查,因为这和他们的绩效没关系,和他们没有利益关系,自然没有人愿意去多事!
可是张伟呢?!
陈梅丽根本无法理解张伟的行事逻辑。
她没打过标的额动辄上亿的商业大案,也没接触过那些关乎生死的重大刑事案件。
她根本不知道,那些大案子的律师费有多高。
高到足以让代理律师去想尽一切办法、动用一切资源去争取胜诉。
对于那些大律师来说,调查对手律师的过往履历、寻找破绽,只是常规的基本操作。
有枣没枣打一杆,说不定就能从对手的黑历史里找到逆风翻盘的希望。
看着沉默的陈梅丽,张伟再度开口质问道:“陈律师,你怎么不说话了?”
“《中*****国刑法》第三百零六条,辩护人、诉讼代理人毁灭证据、伪造证据、妨害作证罪。”
“在刑事诉讼中,辩护人、诉讼代理人毁灭、伪造证据,帮助当事人毁灭、伪造证据,威胁、引诱证人违背事实改变证言或者作伪证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
“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
张伟身体前倾,目光如炬。
“陈律师,你该不会想说,这九十八份重度抑郁的诊断证明,全都是当事人自己恰好找了同一家机构、同一个医生开出来的吧?”
“你作为执业律师,对这种批量生产的‘抑郁症’毫不知情?”
陈梅丽哆哆嗦嗦地张着嘴,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她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无知者无罪?
她能用不知情来撇清关系吗?
不可能的。
一次两次可以说是巧合,九十八次呢?!
法官不是傻子,警察更不是傻子!
只要随便抓几个她以前代理过的女当事人一问,她指导开假证明的利益链条就会被查得底儿掉。
不仅是这个案子涉嫌伪证。
以前那九十八个案子,全都是伪证!
涉案金额加起来,绝对是个天文数字。
这绝对属于情节极其严重。
顶格判刑七年?!
陈梅丽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跌坐在椅子上,眼神彻底失去了焦距。
张伟看着陈梅丽这副烂泥扶不上墙的表现,微微摇了摇头。
就这点心理素质,也敢批量制造伪证?
他还以为能碰上个硬骨头,结果一诈就全交代在脸上了。
张伟转过头,看向审判席。
“审判长!”
“被告律师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虽然我目前手里还没有直接的证据,证明陈梅丽律师在本案及过往九十八起案件中存在教唆伪证的绝对事实。”
“但是,这九十八份高度雷同的诊断证明,已经构成了合理的犯罪怀疑!”
“我方申请法庭对陈梅丽律师采取司法拘留措施,并于庭后将相关线索移交公安机关及司法机关立案侦办!”
林静坐在审判席上,脸色凝重到了极点。
作为家事法庭的法官,她平时最痛恨的就是这种在婚姻案件中弄虚作假、恶意煽动对立的无良律师。
九十八份虚假抑郁症证明。
她想干什么?!
拿法院当作自己的敛财工具?!
一个小姑娘胆子也忒大了吧!!!
林静重重敲下法槌,“本庭准许!”
“法警!将原告代理人陈梅丽带下去,采取司法拘留措施,移交相关部门调查!”
两名身材高大的法警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陈梅丽的胳膊。
陈梅丽整个人像是一滩烂泥,没有挣扎,没有求饶。
她的大脑已经处于严重的过载状态,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
她就这么被两名法警半拖半架着,带出了法庭。
法庭的大门重新关上。
被告席上,王丽呆呆地看着陈梅丽空荡荡的座位,浑身冰冷。
那个在小绿书上叱咤风云、告诉她能拿四十万家务补偿、能让陈钰海净身出户的知心大姐姐。
就这么被抓了?!
不是说好了张伟算个屁吗?!
怎么开庭不到半个小时人就没了?!
那我怎么办?!
这钱还能要到手吗?!
“王丽!”
张伟的一声大喝,将王丽的魂魄强行拉回了法庭。
王丽浑身一激灵,惊恐地看向原告席。
张伟目光锐利地盯着她。
“你给法官解释解释,你那份诊断证明,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我……”
王丽嘴唇发白,结结巴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还想硬扛吗?”
张伟的语气严厉,却又带着一丝劝导的意味。
“陈梅丽已经被抓了,那家心理诊所的刘医生也跑不掉。”
“警方只要一查他们的转账记录和聊天记录,真相大白只是时间问题。”
“你作为伪造证据的直接参与者,在刑事自诉案件中提交伪证,同样涉嫌妨害作证罪!”
“你真想进去坐牢吗?!”
王丽眼泪夺眶而出,双手死死抓着桌沿,心理防线正在全面崩塌。
“嫂子。”
张伟突然放缓了语气,换了称呼。
“这是法庭,法官在看着你。”
“你现在如实交代,属于配合法庭调查真相,在法律上可以认定为认罪态度良好,是可以从轻甚至减轻处罚的。”
“你就算不为你自己想,你也得为甜甜想想吧?”
提到女儿,王丽猛地抬起头。
“虐待罪加上妨害作证罪,如果你死不悔改,数罪并罚,实刑是跑不掉的。”
“但只要你现在坦白,争取宽大处理,三年以下的刑期,完全有机会争取一个缓刑!”
张伟直视着王丽的眼睛。
“只要判了缓刑,你就不需要进去踩缝纫机。”
“不管今天这场官司打完,甜甜的抚养权到底判给谁。”
“只要你人还在外面,你就是一个自由的人,你随时都可以去看望你的女儿。”
“可你要是进去了……”
“甜甜的童年里,将彻底失去母亲这个角色。”
“你总不能,让甜甜以后去监狱的探视窗口,隔着玻璃叫你妈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