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王丽彻底崩溃了。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会这么严重!”
王丽整个人瘫软在被告席的桌面上,哭得撕心裂肺。
她精心打理的发型早就散乱不堪。
几缕被汗水和泪水浸透的头发,死死贴在她苍白的脸颊上。
她的精致全妆,此刻已经彻底毁了。
昂贵的正红色口红晕染到了下巴,防水睫毛膏也扛不住决堤般的泪水,在眼眶周围晕出两团骇人的青黑。
她现在的样子,哪里还有半点之前庭审时趾高气昂、咄咄逼人的模样。
活像个被逼入绝境、彻底丧失理智的疯婆子。
“我就是平时在小绿书上,刷到了陈律师的视频。”
王丽一边剧烈地抽噎,一边拼命向审判席上的法官解释。
她的两只手在空中毫无章法地比划着,试图抓住最后一丝希望。
“她视频里说的话,句句都戳中我们这些全职妈妈的心。”
“她说女人结了婚就是免费的保姆,说男人的钱在哪里,心就在哪里。”
“我看她又是江城本地的知名律师,粉丝那么多。”
“她账号的评论区里,全是被她帮过的女人在感谢她,把她当成救世主。”
“我以为她真的是为了我们好,是真心实意帮我们维权的,我才去律所找了她。”
“我一开始真的没想那么多!”
王丽激动地喊道:“我发誓!”
“我本来只打算要回一半的存款,把甜甜的抚养权要过来就行了。”
“我没想过要让他净身出户,更没想过要去坐牢啊!”
在面临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甚至实刑的巨大恐惧面前,王丽彻底崩溃了。
什么姐妹情深,什么女性互助,统统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
死道友不死贫道。
只要能不用去踩缝纫机,只要还能见到女儿。
她现在恨不得把陈梅丽生吞活剥了。
“是她!是陈梅丽一直蛊惑我!”
王丽猛地指向陈梅丽刚才坐过的空位,眼神里充满了怨毒。
“她说我为这个家付出了这么多,生孩子养孩子,熬成了黄脸婆,凭什么离婚了还要受委屈?”
“她说不能就这么便宜了男方,必须争取利益最大化,必须把他榨干!”
“我明明跟她说过,那辆车是陈钰海结婚前存的钱买的,名字也是他的。”
“可她非说,只要购买行为发生在婚后,只要这车我也坐过,就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就有我的一半!”
“还有那个什么家务补偿费,也是她教我怎么算的……”
“她说一天做饭扫地算两百,带孩子算三百,一年就是十几万。”
“五年下来,必须让陈钰海赔我几十万的青春损失费!”
王丽语无伦次,前言不搭后语。
她把所有的责任一股脑儿地往陈梅丽身上推,试图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单纯受骗的受害者。
审判席上,林静眉头紧锁。
她看着台下哭得毫无形象的王丽,眼神冷漠。
作为家事法庭的法官,她见过太多因为利益在法庭上撕破脸的夫妻。
但像这种被无良律师洗脑,连基本的是非观都丧失的女人,依然让她感到悲哀。
成年人,终究要为自己的贪婪和愚蠢付出代价。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早知今日,当初在法庭上信口雌黄、提交伪证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
原告席上,陈钰海低着头,死死咬着牙关。
他的双手放在桌子底下,十根手指紧紧绞在一起。
他听着王丽的哭诉,听着那些荒谬的算计,内心翻江倒海。
自从王丽怀孕后,她对他就一直在实行折磨和打压。
他本以为自己对这个女人只剩下厌恶和恨意。
可当他真的看到王丽面临牢狱之灾,看到她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时。
他的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抽痛了一下。
他看着王丽哭花的脸,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两人刚结婚时的画面。
那时候的王丽,为了省钱给他买生日礼物,连续吃了一个月泡面。
那时候的她,眼里是有光的,是温柔的。
怎么后来就变成了满嘴利益、算计防备的模样?
是小绿书那些毒鸡汤害了她,还是她骨子里的贪婪被别有用心的人放大了?
陈钰海伸出颤抖的手,在桌子底下轻轻扯了扯张伟的衣角。
张伟转过头。
他冲张伟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祈求和不忍。
张伟在心里重重地叹息一声。
自己这个表哥,终究还是个念旧情的老实人。
哪怕被伤得体无完肤,到了最后关头,还是狠不下心下死手。
如果王丽没有那么变态的控制欲。
他们一家三口,原本可以过得很幸福。
只可惜,这世上没有如果。
事情走到这一步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只能说缘分太浅了吧!
张伟收起思绪,开口打断王丽的胡言乱语。
“被告!”
“你刚刚说,这些过分的要求,都是你的代理律师鼓动你的?”
“包括这两份重度抑郁症和中度焦虑症的诊断书,也是她的主意?”
张伟死死盯着王丽的眼睛,在最后一个句话上加重了语气,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全都是她,蛊惑你的吗?!”
王丽像是一个溺水的人,猛地抓住了这根救命稻草。
她连连点头,语速飞快道:“对对对!是她!全是她蛊惑我的!”
“你们要相信我,我真的是被她洗脑了!”
“她教我怎么去诊所挂号,教我怎么在医生面前装可怜。”
“就连那些心理测试题的答案,都是她发给我一个文档让我背下来的!”
“我……我……”
王丽拼命转动着大脑,试图想出能证明自己清白的绝对证据。
空口无凭,法官不一定会信她的一面之词。
她必须拿出实质性的东西。
突然,她眼睛一亮,瞳孔瞬间放大。
“监控!对!就是监控!”
“她办公室里有监控!”
王丽激动得直接站了起来,双手撑着桌面,身体拼命向前倾。
“你们去查,一定还能查到!”
张伟的眉头彻底舒展开来。
有监控那就好办了!
他转身面向审判席,声音洪亮。
“审判长!”
“鉴于本案被告当庭供述,其代理律师陈梅丽存在教唆伪造证据的重大嫌疑。”
“且该行为已涉嫌严重的刑事犯罪,可能牵扯到过往上百起案件的公正性。”
“为防止关键证据被犯罪嫌疑人或其利益同伙销毁。”
“我方正式申请法庭立即开出调查令!”
“前往西丽律所,查封并调取陈梅丽办公室的所有监控录像及相关电脑硬盘数据!”
林静的面容冷峻如霜。
这起原本普通的离婚纠纷案,现在已经彻底演变成了一起性质极其恶劣的刑事连带案件。
律师带头搞黑产,批量制造伪证。
这是在公然践踏司法体系的尊严!
林静果断地拿起法槌。
“当!”
一声脆响,在法庭上空回荡。
“本庭同意原告方的申请!”
林静的声音威严而肃穆。
“现在宣布,暂时休庭!”
“法警队长!”
一直站在法庭边缘待命的法警队长立刻上前一步,立正敬礼。
“到!”
“你立刻带队,持本院调查令,前往西丽律所保全证据!”
“任何人敢阻拦,以妨碍司法公正论处!”
“是!”
法警队长转身,带着几名全副武装的法警,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法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