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江城,狂徒律师事务所。
阳光透过百叶窗洒在张伟的红木办公桌上。他端着刚泡好的明前龙井,吹了吹热气,惬意地抿了一口。
昨晚那场惊世骇俗的“男小三被骗案”带来的精神创伤,总算在充足的睡眠中被抚平了些许。
“叩叩叩。”
办公室的玻璃门被敲响。
“进。”张伟放下茶杯。
张凯推开门,身后跟着一个二十出头、戴着黑框眼镜、神情极其局促的年轻人。
“老师,这位王先生有法律问题想咨询,已经交过咨询费了。”张凯说完,给年轻人倒了杯水,转身关门离开。
张伟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脸上挂起职业微笑。
“坐。”
“别紧张,喝口水慢慢说。我是狂徒律所的主任张伟,你遇到了什么麻烦?”
年轻人叫王强,是个程序员。
他咽了口唾沫,双手紧紧捧着纸杯。
老实说,他真没想到自己能排到张伟的咨询号。
时至今日,张伟的名气已经不足以让张伟接待每一位咨询者,所以张伟推出类似摇号+服从调剂的服务。
服不服从调剂费用都一样,主要的区别就是前一天狂徒律所会对外开放张伟的专家咨询号,然后当天下班前会从当日所有报名的人当中随即抽取几个幸运儿,以短信的形式通知客户第二天的咨询时间段,如果没摇到,选择服从调剂的则会随即分配给律所的其他律师,如果不服从调剂,则继续放在摇号池里,直到摇中为止!
也就是张伟的号是直接绑定登记信息的客户,不然早就有黄牛把号价抄上天去!
王强和大多数来狂徒咨询的客户一样,抱着或许的希望挂了张伟的号,但他心里其实并不抱有太大的希望。
没曾想昨晚他竟然真的被摇中了!
王强略带着激动地说道:“张律师,我……我被人起诉了,要我赔八十万。”
“公司也把我开除了,还不给我发上个月的工资和绩效。”
张伟眉头微挑。
八十万?这可不是个小数目。
这年轻人犯了什么事让公司把人开除了还不算完,还要追着索要八十万的赔偿,这得闯多大的祸啊?!
“别急。”张伟从笔筒里抽出一支钢笔,翻开面前的笔记本,“你先说说,为什么起诉你?你干什么了?”
“我什么都没干!”王强激动地抬起头,眼眶都有些发红,“我就是……就是在公司点了一份外卖!”
张伟写字的动作一顿,抬眼看着他。
“点外卖?吃出人命了?”
“不是我吃出人命,是偷我外卖的人吃进IcU了!”
王强深吸了一口气,开始倒苦水。
原来,王强所在的公司有个极其恶劣的现象——外卖经常不翼而飞。
王强连续半个月丢了五次外卖。找物业查监控,因为外卖柜在死角,什么都查不到。在公司群里发消息问,也没人理。
前天,王强因为连续加班,肠胃不适加上严重便秘,就在网上下单了一份“变态辣”爆炒肥肠。并且为了治便秘,他还在药店买了一盒强效番泻叶,拿到外卖后,在工位上把一整包番泻叶粉末撒了进去,准备当偏方吃。
结果,他刚把外卖放在茶水间,去上了个洗手间回来,外卖又没影了。
“我当时真没想那么多,丢了就丢了吧,大不了再点一份。”王强苦着脸说道。
“结果到了下午,公司保洁李阿姨突然在洗手间里晕倒了。”
“救护车拉走一检查,急性肠胃炎并发重度脱水,加上李阿姨本身就有严重的心血管基础病,直接被送进了IcU抢救。”
“医生在李阿姨的呕吐物里化验出了极高浓度的辣椒素和番泻叶成分。”
“这下炸锅了。”
“李阿姨的家属跑到公司闹事,报了警,一口咬定是我故意投毒,谋杀同事。”
“警察调查后怎么说?”张伟冷静地问道。
“警察调了茶水间的监控,证明是李阿姨自己翻了我的外卖袋子,躲在杂物间偷吃的。”王强攥着拳头,“警察说这属于意外事件,不构成刑事犯罪,不予立案。”
“那不就结了。”张伟靠在椅背上,“公安机关都定性了,你慌什么?”
“可是她家属不依不饶啊!”王强快哭了,“他们找了律师,去法院起诉我。说我明知外卖放在公共区域,故意在里面添加有害物质,存在主观恶意,要求我赔偿医疗费、误工费和精神损失费一共八十万!”
张伟听到这里,没忍住,直接气笑了。
好家伙。
偷东西的反而成了受害者?这特么是什么强盗逻辑!
这就好比小偷翻墙进你家偷东西,结果摔断了腿,还要告你家墙盖得太高?
“还有更气人的。”王强咬了咬牙,“我们老板怕家属天天来公司闹影响生意,昨天直接找hR给我下了开除通知。”
“说我‘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破坏同事关系,给公司带来恶劣影响’。”
“不仅上个月的工资和提成一分不发,还要保留追究我影响公司声誉的权利!”
“张律师,我真的要赔这八十万吗?我一个月工资才八千,我上哪弄这么多钱啊!我就是想治个便秘,我错哪了?”
看着眼前濒临崩溃的年轻人,张伟放下钢笔,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王强是吧。”张伟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让人安定的力量。
“你不仅不需要赔这八十万。”
“你还要让他们把吃进去的,连本带利吐出来。”
王强愣住了,呆呆地看着张伟。
“啊?”
张伟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刷刷写下几个大字:主观故意、因果关系。
“首先,咱们来理清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
“你点外卖,加番泻叶,是为了治自己的便秘。这东西是你自己的私人财产,你对它拥有完全的处分权。”
“你就算在里面加一斤鹤顶红准备自己紫砂,只要你没逼着别人吃,那也不犯法!”
“其次,你把外卖放在茶水间,茶水间虽然是公共区域,但外卖袋子上写着你的名字。李阿姨作为一个成年人,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她明知道那不是她的东西,却依然选择偷吃。”
“她进IcU,是她自己‘盗窃并食用他人私人物品’这一违法行为直接导致的后果,在法律上,这叫‘自甘风险’!”
“你没有投毒的主观故意,也没有实施侵害的行为,凭什么要你承担侵权责任?”
就在张伟给客户拆解法律原理的时候,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敲响。
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梳着中分头、穿着略显不合身的宽大西装的年轻律师探了半个身子进来。
“张……张主任。”林冬冬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很低,眼神还有些飘忽。
张伟皱眉看了过去。
“怎么了?没看我正接待当事人呢吗?”
“对不起主任,打扰您了。”林冬冬吓得缩了缩脖子,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道,“是……是我这边刚接待了一个委托人,案情我有点拿不准,想请您给把把关。”
张伟挑了挑眉。
狂徒律所现在名声在外,来找他们的案子确实一个比一个奇葩。
大多数律所都是让老律师带实习律师,一般这种情况也找不到律所老板。
但是张伟正当壮年,脾气又比较随和,也愿意帮助新人,所以不少新人遇到疑难杂症会选择来询问张伟。
张伟扫了一眼王强,说道:“你先出去。”
“给那位委托人泡杯最好的龙井,让她稍微等一会儿。”
“我这边处理完就过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