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门“咔哒”一声关上,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张伟转过头,看着对面的王强,脸上浮现出些许歉意。
“不好意思啊,让你见笑了。”
“那是我们律所新来的实习律师,刚上手,遇到点棘手的案子心里没底,跑来搬救兵了。”
张伟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把话题拉回正轨。
“咱们接着聊你的事。”
“刚才说到哪了?哦对,自甘风险。”
张伟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既然法律上你没有投毒的主观故意,保洁阿姨也是自甘风险,那你不仅不用赔钱,这事儿解决起来也很简单,分两步走就行了。”
“第一,对付那帮家属。”
“他们既然已经向法院起诉了,你积极应诉就行。不仅要应诉,还要反诉。告那个李阿姨侵犯你的私人财产权,让她赔偿你那份爆炒肥肠的外卖钱。”
“虽然也没多少钱,但是重点不在于索赔,而在于定性,她是因为偷导致自己进的icu,而不是你蓄意谋害!”
“至于他们去公司闹事,这就更简单了。直接打110,告他们寻衅滋事,扰乱公共秩序。”
“你工作都丢了,情况还是比较严重的,律师争取一下,有很大机会让他们入刑的,我建议你还是找个律师跟踪刑事立案,督促公安机关,不要和稀泥!”
王强听得一愣一愣的,原本愁云惨淡的脸上终于有了点血色。
“第二,对付你们公司。”张伟竖起两根手指,“没有法定理由单方面开除员工,这叫违法解除劳动合同。”
“有人上门闹事不是开除你的理由,我支持你硬刚!”
“你可以去人社局申请劳动仲裁。要求公司支付双倍赔偿金,也就是俗称的2N,同时补发拖欠的所有工资和绩效。”
“同时你可以同步向劳动监察大队举报你们公司五险一金未足额缴纳,向税务部门举报你们公司偷税漏税,向消防部门举报你们公司消防不过关!”
“当然,我知道你没有证据,但是这些东西都是企业很常见的漏洞,你只管举报就行,一般的中小企业,咱们江城的执法机关不吝出手!”
“毕竟查实后罚来的钱也是他们的绩效。只要不是独角兽企业,他们老积极了!”
王强眼睛彻底亮了,激动得直搓手。
“张律师,这真能行吗?”
“怎么不行?”张伟笑了笑,“不过你这案子,案情清晰,标的小,不用我亲自出马。”
他顺手从桌上抽出一本律所的宣传册,推到王强面前。
“咱们狂徒律所,讲究的是专业对口。”
“打劳动仲裁,你找咱们律所的赵清亮律师。他在业界有个外号叫‘打工人之光’,专门治各种不给钱的黑心老板,保证把你们老板赔得直哆嗦。”
“至于对付那些胡搅蛮缠的家属,找我们律所的孙敏律师。她专攻民事侵权纠纷,对付这种道德绑架最有一套,包管让对方灰头土脸地撤诉。”
王强连连点头,赶紧捧起宣传册,像捧着救命稻草一样。
“行!我都听您的!”
“张律师,我这就去办委托手续!”
送走千恩万谢的王强,张伟揉了揉眉心,站起身。
他走出办公室,顺着走廊来到三号休息室。
推开门,屋内坐着两个人,林冬冬正在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坐在对面的老人聊天。
很明显,这个老人就是本案的委托人!
老人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头发花白。他身子佝偻着,双手不安地在裤腿上搓了两下。
听到开门声,两人同时抬起头。
“主任。”林冬冬赶紧站起身,指了指身边的老人,“这位是赵大爷。”
“赵大爷,这是我们律所的主任,张伟律师。”
赵大爷局促地站了起来,动作显得有些僵硬。
“张律师好。”
张伟摆了摆手,示意两人坐下。
他在单人沙发上落座,目光落在赵大爷面前的茶几上。
那里放着一个厚厚的塑料文件袋,里面塞满了各种病历单和缴费凭证。
似乎是医疗纠纷?!
“赵大爷,不用紧张。”张伟语气温和,“冬冬说您这边的案情有些复杂,具体是怎么回事?”
赵大爷听到这话,眼眶瞬间红了。
他颤抖着手拉开塑料袋的拉链,掏出一沓皱巴巴的病历。
“张律师,我老伴……死得冤啊!”
老人的声音带着浓重的沙哑,眼泪顺着满是皱纹的脸颊往下掉。
张伟接过病历,翻开看了两眼。
这是一份死亡证明和几张急诊科的抢救记录。
“您慢慢说,从头开始。”
赵大爷抹了一把眼泪,声音哽咽。
“两个月前的晚上,大概十一点多。”
“我老伴突然喊肚子疼,疼得在床上直打滚,浑身直冒冷汗。”
“我吓坏了,赶紧打了120,连夜把她送到医院。”
张伟点点头,目光停留在病历的入院时间上。
“到了医院之后呢?”
“急诊科的医生给做了个ct,又抽了血。”赵大爷攥紧了拳头,“折腾了快一个小时,医生告诉我,说是脾动脉瘤破裂,肚子里全是血。”
张伟眼神微凝,虽然他不是学医的,不知道这是什么病,但是肚子里全是血,那不就是内出血吗?!
电视剧里这都是属于很严重的情况!
张伟的目光顺着病历往下看。
“确诊了就该马上安排手术啊。”
“是啊!我也是这么求医生的!”赵大爷激动起来,胸膛剧烈起伏,“我给那个主治医生磕头,求他赶紧救人。”
“可那医生说,他们医院做不了这个手术,没有这个救治能力!”
张伟皱起眉头。
“既然做不了,那就赶紧转院啊。”张伟看着赵大爷,“转到市中心医院或者省级三甲医院。”
“我提了啊!”赵大爷哭出了声,“我当时就说,既然你们治不了,赶紧派救护车把我们转走。”
“可那个急诊科主任死活不让!”
张伟放下病历,身体前倾。
“为什么不让?”
“他说我老伴现在情况危急,属于病危状态,随时可能没命。”赵大爷咬着牙齿,恨声道:“他说按规定,病危患者不能随便移动,出了医院的大门他们概不负责。”
“硬生生把我们扣在了急诊室!”
张伟脸色沉了下来。
医疗纠纷中,这种推诿扯皮的情况并不少见。
首诊负责制确实要求医院对急危重症患者进行抢救,但这并不意味着医院可以在自身没有救治能力的情况下,强行扣留患者,剥夺患者转院求生的机会。
“扣了多久?”张伟问。
“整整八个小时!”赵大爷捂住脸,痛哭失声,“从半夜一点,一直拖到第二天早上九点!”
“我老伴在病床上疼得直叫唤,后来连叫唤的力气都没了。”
“我急得满医院找领导,他们就一句话,病危不能转院。”
“后来我看人实在不行了,跟他们拼了命,找了自家亲戚开车强行把人接走的。”
老人的哭声在休息室里回荡。
“到了市医院,人家急诊科的主任一看,直接就摇头了。”
“说来得太晚了,血都流干了,神仙也救不回来……”
“我老伴连手术台都没上,人就没了。”
林冬冬坐在旁边,眼圈也红了。
张伟拿起桌上的病历,手指在那几张急诊记录上重重地点了点。
没有救治能力,却以病危为由拒绝转院,生生拖延了八个小时的最佳抢救时间。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医疗过失了。
这特么是草菅人命!
不过这似乎就是普通的医疗纠纷案吧?!
权责很清晰啊,这有什么难的?!
又不是什么复合型案件!
张伟奇怪地看了一眼一旁的林冬冬,内心嘀咕道:hr是怎么招的人,这都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