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伟一把扣住赵海的手腕，硬生生将他拽回椅子上。
“冷静！”
“狗咬你一口，你还要咬回去吗？留着力气，等会儿看戏。”
原被告席距离旁听席不过几米远。张伟和王振华的对话，一字不落地传到了后面那些记者和律师的耳朵里。
旁听席瞬间炸开了一阵低声的哗然。
“卧槽！”刚才那个大背头律师瞪大了眼睛，压低声音惊呼，“听见没？五十万！”
“我就说张伟怎么可能看得上那五十万！”老李一拍大腿，恍然大悟，“其中果然有猫腻！听王振华这口气，那五十万就是他在钓鱼陷害！”
“妈的，这老狐狸太阴了！”胖律师倒吸一口凉气，“敲诈五十万是假的，那他们医院急救视频里的那些说辞，估计全他妈是假的！贼喊捉贼啊！”
一时间，旁听席上无数道鄙视、厌恶的目光射向王振华的后背。
但王振华稳如泰山，连头都没回。
他根本不在乎在座这些人怎么看他。
他的目标，是互联网上那上亿的网民！
只要网民认为张伟是个敲诈勒索的无良律师，他的目的就达到了。
至于这些旁听的律师会不会出去乱说？
开玩笑！
同行是冤家，在座的律师巴不得张伟立刻跌落神坛，谁会吃饱了撑的去帮张伟澄清？
至于那些记者？
王振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们只是记者，不是各大媒体的话事人！
他早就动用关系，和江城乃至全国各大主流媒体的话事人打过招呼了。
新闻根本就发不出去！
真以为资本的力量是吃素的？！
就算有几个正义感爆棚的个人记者想在网上爆料，几只小虾米的声音，怎么可能撼动他花五百万砸出来的全网黑热搜？
资本的力量，就是这么蛮横不讲理。
他有恃无恐。
王振华身体前倾，隔着几米的距离继续挑衅。
“张律师，这个社会，不是只有你们律师界。”
“不要成了什么大律师，就觉得可以无视所有人。资本和舆论，才是这个世界真正的规矩。”
张伟看着王振华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噗嗤”一声笑了。
他摇了摇头，看王振华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智力发育迟缓的巨婴。
这傻子，难道不知道智能手机有个功能叫“通话录音”吗？
特别是干律师这一行的，常年游走在灰与黑的边缘。很多证据没办法通过正常途径拿到，只能一次次和双方当事人沟通。
其中，电话沟通和微信语音是最常见的重灾区。
因为留不下纸面证据，很多当事人会在电话里有恃无恐地说一些真话，甚至自爆其短。
而这种录音是合法的，是可以做为证据提交给法庭的！
所以，只要是稍微有点经验的律师，手机的通话录音功能永远是默认开启状态。
说不定哪次谈话中，就藏着能一击致命的关键证据。
王振华打来电话，试图用四百万加五百万顾问合同“买撤诉”的那一刻，他说的每一个字，甚至连呼吸的停顿，都已经被清清楚楚地录了下来。
在法庭上，这份录音，就是足以将王振华锤进地狱的铁证！
张伟甚至懒得再跟王振华废话。和死人争辩，没有任何意义。
就在王振华准备继续开口嘲讽时，法庭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全体起立！”
书记员清脆有力的声音在法庭内回荡，瞬间压下了所有的窃窃私语。
三名穿着黑色法袍的法官，神情肃穆，步伐稳健地走上审判席。
中间那位主审法官，正是江南法院的年轻骨干刘宇法官，不到三十岁，正是当打之年。
刘宇在审判席正中落座，右手下意识握住桌上的法槌，视线扫过下方座无虚席的旁听席。
半个月前，江南法院六楼院长办公室的场景在脑海中浮现。
那天下午，院长林振英将一份厚厚的卷宗推到他面前。
“小刘，看看这个案子。”林振英端着保温杯，语气随意。
刘宇翻开卷宗。
医疗损害责任纠纷。索要三百五十万赔偿。
这两项很正常。
但往下看，他瞪大了眼睛。
被告一：急诊科主治医师李俊。指控罪名：医疗事故罪、过失致人死亡罪。
被告二：急诊科主任王志强。指控罪名：间接故意杀人罪、医疗事故罪。
被告三：救护车司机王江允。指控罪名：医疗事故罪（共犯）、诈骗罪、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过失致人死亡罪。
被告四：建安医院院长王振华。指控罪名：间接故意杀人罪、重大事故责任罪。
刘宇倒吸一口冷气。
医疗纠纷带个医疗事故罪，已经是极限操作。
四个被告过失致人死亡和间接故意杀人罪是什么鬼？
什么时候医生没把病人救活，就要担上杀人的罪名？
代理律师一栏，印着“张伟”两个字。
江城第一律师！
这还有天理吗？
这要是给他告赢了，那以后医生还敢接急救患者吗？！
“院长，这诉状……”刘宇抬头。
林振英放下保温杯，走到刘宇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刘啊！你的机会到了！”林振英语重心长道。
刘宇一愣。
“这个案子诉求确实离谱。但是，代理律师名气高啊！”林振英指着卷宗敲了两下，“你也知道咱们基层法院就是太基层了，平时干的都是鸡毛蒜皮的案子，上面的领导根本看不见。”
林振英叹了口气。
“你是我看着成长起来的。你是我们法院的骨干法官，业务能力没得挑。一直在基层待着，太埋没人才了。”
刘宇呼吸一滞，院长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个张伟的案子，自带流量。诉求这么离谱，上面的领导一定会重点关注。”林振英拍着刘宇的后背，“你好好审。特别是判决书，写漂亮点。领导看到了你的业务水平，说不定就把你调上去了！”
林振英目光殷切。
“好好干，我看好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