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宇握着法槌的手指微微用力。
虽然已经过去半个月了，但是他的内心依旧激动。
院长说得太对了！
基层是没有前途的！
他大学毕业考进江南法院，六年时间，兢兢业业，加班熬夜是常态。
一年办结三百多个案子，累出了严重的颈椎病。
结果六年下来，他除了一个“骨干法官”的虚名，什么都没有！
他那些当年考上市局或者省厅的同学，早早就解决了副科的问题！
每年同学聚会，那些在省厅的同学谈论的都是全省的大案要案，结交的都是处级以上的领导。
而他，只能坐在角落，听他们高谈阔论，自己手里办的却全是邻里纠纷、离婚财产分割、民间借贷。
六年了，他还在股级原地踏步。
为什么？
不就是因为基层编制少，没有名额吗？
院里一堆四五十多岁的老前辈在排队等退休待遇。
他再怎么拼命，也熬不过资历。
考进省厅的同学按部就班，不出头也能很快从股级升到副科。
如果像他这么卷，早就升正科了！
刘宇太渴望进步了！
张伟的案子，就是他脱离基层泥坑的跳板。
只要庭审表现出色，判决书写得出彩，中院或者高院的领导看中他，他就能彻底脱离基层的泥坑！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快到九点了。
刘宇坐在审判席上，身体微微颤抖。
那是激动的！
他盯着桌面上的案卷，脑子里全是如何在庭审中展现控场能力，如何撰写一份教科书级别的判决书。
江南法院官方网站的第三审判庭直播间内，在线人数突破了百万。
弹幕密密麻麻，遮挡了整个屏幕。
【时间快到了，法官怎么还不开庭？】
【这法官发什么呆呢？是不是被张伟的名头吓傻了？】
【赶紧开庭！我要看张伟怎么被锤死！】
【五十万敲诈犯，今天必须让他进去！】
【前面的收了建安医院多少钱？张伟老师必胜！】
【别吵了，法官动都不动，卡了吗？】
【江南法院的服务器不行啊，太卡了。】
【不卡，你看旁听席上的人在动，就是法官不动。】
【这法官手抖什么？帕金森？】
【估计是第一次审这么大的案子，紧张了。】
【建安医院必胜！严惩医闹和无良律师！】
【张伟的粉丝别洗了，院长实名举报还能有假？】
【坐等法庭宣判张伟败诉！】
右侧的审判员察觉到异样。
他转头看了一眼刘宇。
刘宇双眼盯着虚空，面色潮红，身体轻颤。
审判员凑近，轻声咳嗽。
“咳咳。”
刘宇没反应。
审判员在桌子底下用脚碰了碰刘宇的小腿。
刘宇猛地惊醒。
他转过头去，不解地看向身旁的同事。
右边的审判员伸手指了指手腕上的手表。
刘宇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表，八点五十八分。
还好，时间还没到！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内心的躁动。
他挺直腰板，目光瞬间变得锐利，扫视全场。
整个第三审判庭立刻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审判席上。
时钟的秒针走向十二。
九点整。
刘宇拿起法槌。
“咚！”
“本庭受理原告赵海诉被告江城建安医院、李俊、王志强、王江允、王振华医疗损害责任纠纷及刑事附带民事诉讼一案。”
刘宇声音洪亮，吐字清晰。
“现在开庭！”
他目光转向原告席。
“请原告代理律师陈述案由，并宣读起诉状！”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原告席。
张伟缓缓站起身。
被告席上，王振华脸上的嘲讽之色愈发浓郁，他甚至向后靠了靠，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眼神仿佛在看一只即将被碾死的蝼蚁。
张伟拿起桌上的起诉状。
“审判长，各位审判员。”
“在宣读起诉状之前，请允许我先为法庭梳理一下本案的经过。”
“两个月前的深夜，一位普通的江城市民，在家中突发剧痛，生命垂危。她的丈夫，一位年过六旬的老人，拨通了我们这个城市最值得信赖的生命热线120。”
“急救中心第一时间向距离最近的急救站下达了调度指令单，白纸黑字，清清楚楚，要求救护车将病人送往最近、且具备顶级救治能力的公立三甲医院，江城第三人民医院。”
“然而，隶属于被告江城建安医院的救护车，在接到这位命悬一线的病人后，却无视调度指令，舍近求远，将病人拉向了四公里外，根本不具备相应手术能力的被告医院。”
“在被告医院，ct检查结果很快就出来了，脾动脉瘤破裂，腹腔大出血！连当班的主治医生都在病历中明确写下：病情危重，本院无救治能力，建议转院！”
说到这里，张伟的语气陡然一转，声音里透出压抑的怒火。
“建议转院！”
“多么专业，多么负责的四个字！”
“但是！”
张伟猛地一顿，法庭内无数人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
“但是！从那一刻起，接下来发生的每一件事，都完全违背了‘救死扶伤’这四个字！”
“在病人血流不止，家属反复哀求，主治医生明确建议转院的情况下，被告建安医院，以一个荒谬到极致的理由‘病人病情危重，不宜移动’，强行将病人扣留！”
“整整八个小时！”
张伟伸出八根手指，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
“一个腹腔大出血的病人，被你们摁在急诊室里，活生生拖了八个小时！你们是在救人吗？！”
“这他妈是草菅人命！”
“我代表原告，正式向法庭提出诉讼请求！”
“第一，我们请求法庭判令被告江城建安医院，赔偿原告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以及因其极其恶劣的行为给家属造成的毁灭性精神创伤抚慰金，合计人民币3,580,000元！”
“第二！”
“我们请求法庭，依法追究被告人，救护车司机王江允的刑事责任！”
“此人，为了一己私利，为了一点肮脏的回扣，在接到调度中心明确的救人指令后，故意将救命车开上了通往死亡的道路！”
“他的行为，已涉嫌构成医疗事故罪共犯、诈骗罪、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过失致人死亡罪！必须严惩！”
王江允浑身一颤，不是说好了只要他配合就帮他说情吗？
这是说情吗？
是我语文不好吗？
还是我理解能力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