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文放轻脚步走过去,熟稔地打招呼:
“陈哥,忙着呢?”
“进度怎么样了?”
陈平良闻声抬起头,见是谢文,脸上立刻露出了温和谦卑的笑容。
“谢文小弟,你回来了?考试辛苦了。”
他指了指桌上摊开的画本子和旁边一沓已经画好了的成稿。
“目前进展还算顺利。
我们已经完成了所有画本子的画稿创作。
现在正一一核对画本子上面的文字部分,
最后捋一遍故事线就能刊印成册了。”
谢文听着,又看了眼画稿,频频点头,赞道:
“陈哥,你这画面构思能力越来越强了!抓关键抓得很准!”
陈平良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都是秋芝引导得好。她总说, ‘图话剧’的灵魂不是画得多精美,而是能不能用最少的画面,讲明白最核心的故事和道理。”
“我正在努力学,希望有一天也能独立创作,给她分担一些压力。”
正说着,谢秋芝也从茶水间走了出来,手里端着一个茶点的木质大托盘。
面对自己的亲弟弟,谢秋芝可不会客气,很自然的开始“使唤”他干活。
“小文,你来得正好!最近的活有点多,你等会儿就帮我们梳理一下《万兽朝斗》的画稿和故事线。
要是有哪里看着不对劲的,就把页码和图画编号记下来,我们回头再做画面校正。”
谢文接过姐姐递过来的一杯咖啡,呷了一口,咖啡的醇苦让他精神一振。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正好考完试脑子也需要换换副本,整理故事线就当放松了。”
他拉了把椅子在陈平良旁边坐下,翻开了那沓厚厚的《万兽朝斗》画稿。
没多久,芝镜台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说笑声。
是沈萱带着三个丫鬟和嬷嬷来了。
她一来,原本安静的工作间顿时热闹了几分。
有了沈萱的加入,芝镜台里更添了几分人气。
谢秋芝和陈平良专注于画面调整和最终定稿。
谢文快速梳理着故事逻辑与画面衔接。
沈萱则仔细核对画稿旁边的解说文字是否有错漏。
大家的工作氛围认真而融洽,只偶尔响起低低的讨论声和翻动纸张的沙沙声。
夏日的阳光透过芝镜台侧面那扇巨大的玻璃窗洒进来,
又被窗外空中花园垂吊下来的茂密紫藤花叶切割成细碎的光斑,
光斑摇曳着落在木质地板上,落在堆积的画稿上,落在每个人专注的侧脸上。
时光仿佛在这里变得缓慢而宁静,只有光影在悄悄移动,记录着这群年轻人专注而努力的美好画面。
中午时分,门又被推开了。
张图图拎着一个多层的大食盒,笑盈盈地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个淮月楼的新厨娘,新厨娘手里也拎着消过毒的碗碟筷子。
“各位,歇一歇,开饭啦!”
芝镜台的午饭一直是和淮月楼定的,到了时辰张图图便会亲自来送饭,顺便和谢秋芝、沈萱闲聊几句。
张图图摆摆手,招呼大家。
“快来,今天有荷叶粉蒸肉、翡翠虾仁、清蒸鲈鱼,还有老火鸡汤,大家趁热吃!”
食盒一层层打开,诱人的菜香立刻弥漫开来,冲淡了满室的墨香。
众人围坐过来,边吃边聊,说说笑笑,疲惫似乎也一扫而空。
宝婶、花婶和沈萱带来的丫鬟嬷嬷都是自己走路去淮月楼吃饭的。
中午的午饭时光,基本上是几人的闲聊午休时光,无人打扰。
午饭过后,稍作休息,众人又投入了工作。
有了谢文这个学霸的超强思维和逻辑能力助阵,今天的效率明显更高了。
一些原本有些纠结的故事转折和画面表达,经他三言两语一点拨,往往就能豁然开朗。
陈平良更是受益良多,他发现自己许多潜意识里觉得“有点不对劲”但又说不出所以然的地方,谢文总能一针见血地指出关键所在,并且给出清晰的修改方向。
他看向谢文的眼神,除了原本的温和谦卑,更多了几分由衷的佩服。
“谢文小弟,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看问题也太透彻了。”
谢文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陈哥过奖了,我就是看书杂,乱七八糟的想法多。主要还是你和姐姐画得好,故事底子扎实。”
夕阳西下时,今日的工作超额完成。
众人收拾好东西,互相道别。
家里,李月兰已经张罗好了一桌丰盛的晚饭。
但这顿饭,谢文吃得“压力山大”。
因为他左边坐着李大宸,右边坐着李三煜,对面是笑吟吟看着他的李五琰。
这三位,一边吃饭,一边见缝插针地跟他“探讨”问题。
李大宸说的是器械厂那批商用大水车的联动装置,几个老匠人算出来的数据总是对不上,导致模型运行不畅。
李三煜问的是关于一套新设计纺纱机的传动效率问题,怎么优化才能既省力又出活。
李五琰讨教这“积分入学”要如何处理,才能既不得罪人,又守住学堂公平的底线。
谢文一边扒饭,一边在心里飞快地过着这些问题,偶尔简短地回答几句,说出关键点。
谢锋和安月瑶在一旁看着,偷偷交换了一个好笑的眼神。
谢广福和李月兰则是见怪不怪,知道这小儿子有能耐,也乐得见他被几个皇子哥哥们“需要”。
只是苦了谢文,感觉自己吃下去的都不是饭菜,而是一个个待解决的技术难题。
好不容易捱到吃完饭,他溜到院子里,深吸了几口院子里的空气,觉得脑子清醒了点。
一回头,看见老爹谢广福正坐在廊下的摇椅上,悠哉悠哉摇着蒲扇,笑眯眯地看着他。
谢文立刻凑了过去,一屁股坐在谢广福脚边的小板凳上,故意装出一副惨兮兮的样子,扯着谢广福的衣角晃了晃:
“爹,爹!救救你小儿子吧!我快要被他们吃掉了啦!
你看看,饭都没让我吃安生,你怎么都不帮我说两句?
自己倒是躲得清闲优哉的,你还是不是我亲生的了?
啊,不,我还是不是你亲生的最爱的小儿子了?”
谢广福被他逗得直乐,用蒲扇轻轻敲了敲他的脑袋:
“少来这套!你好久不回来,他们攒了一个月的问题,就等着问你呢。
这都是正经事,能帮就帮,忍忍吧。你爹我可帮不了他们,也替不了你的脑活儿。”
谢文立刻坐直身体,脸上的嬉笑收了起来,换上了一种难得的严正认真:
“爹,这个帮不帮其实是小事,他们的问题我大概心里有数,花点时间总能解决。
不过,儿子现在有另一件事,觉得是时候了,您肯定能帮,而且必须您出马才行。”
“哦?”
谢广福挑了挑眉,来了兴趣。
“什么事?要是让我去器械厂帮你顶岗看图纸,我可不去啊。
我现在只看建筑图纸,那些烧脑的器械结构图,
我看一眼都头晕,还是留给你这‘最强大脑’吧。”
“唉!”
谢文立马解释:
“这回您还真说对了,我拜托您的,就是和建筑图纸有关的活!”
“你先说说看,我考虑考虑。”
谢广福摇着蒲扇,不紧不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