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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网游动漫 > 崩坏因缘精灵第一季 > 第508章 爱莉希雅的最后一根丝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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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8章 爱莉希雅的最后一根丝线

芽衣没有醒。但她的睫毛动了一下。

不是那种睡梦中自然的颤动,是被人从里面拨了一下。像有人在紧闭的窗户后面用手指弹了一下玻璃,声音不大,但玻璃确实震了。

娜娜巫跪在芽衣旁边,盯着那排睫毛。睫毛很黑,很长,末端微微翘着,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她又等了几秒。睫毛没有再动。但她看到了别的东西——芽衣的眼球在眼皮底下滚动。不是左右滚,是从眼角往眼角滚,像在看什么东西移动。

她把手按在芽衣的手腕上。脉搏很弱,跳三下停一下,停的那一下特别长,长到娜娜巫开始数数,一、二、三——第四下的时候脉搏才又跳了。

芽衣的意识不在身体里。

苏晓靠坐在钟楼的墙根,因缘网络在他意识中铺开。所有光点都正常,只有芽衣的——她的光点不在原位。不是暗了,不是灭了,是移位了。从她的身体所在的位置移开了大概一掌的距离,悬浮在身体上方,像一颗被风吹离了枝头的果实,还连着一点点果柄,没有完全脱落,但随时会。

“她在别的地方。”苏晓说,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意识不在。”

“在哪?”樱蹲在芽衣的另一侧,左臂的疤在发暗,金色丝线嵌在里面像一根快烧完的灯丝。她用右手按着疤,感觉到疤下面的血管在跳,跳得很急,像有什么东西要冲出来。

苏晓没有回答。

芽衣的意识回到了因缘之境。

不是她主动回去的,是被拉回去的。那根缠在她手腕上的金色丝线——爱莉希雅给她缠的那根,在樱把她拽出裂缝的时候被扯断了,断口留在她手腕上,像一根剪断的脐带。现在那根断线在往回收,不是往因缘之境的方向收,是往她的皮肤里收。

断口扎进血管里了。

星尘的气味先灌进来的。

不是香的,不是甜的,是——像冬天早上推开窗户,冷空气扑在脸上,鼻腔里全是冰凉的、干燥的、什么都没有的味道。但什么都没有也是一种味道。她的肺在收缩,肺泡被冷空气刺激得发紧,像被人用手攥了一下。

然后她看到了。

因缘之境的穹顶在她头顶裂开了。不是裂缝,是裂成了碎片。十二颗星星还在,但光柱歪了,歪得像暴风雨里的电线杆,互相靠着才没有倒。星尘不转了,悬在半空中,像被人按了暂停键的视频画面,每一颗光点都定在原位,一动不动。

安静。不是宁静的安静,是死寂。没有声音,没有风,连星尘之间细微的摩擦声都消失了。

然后她听到了呼吸。

很重,像有人用尽全力在吸一口气,但吸进去的全是沙子。声音从她身后传来,离她很近。

她转身。

爱莉希雅倒在地上。

不是躺着,是倒着。像一棵被连根拔起的树,横在星尘里,翅膀在她身后摊开,但已经不是翅膀了。是骨架。金色的丝线全部断了,断口参差不齐,有的长,有的短,长的拖在地上,短的只露出骨头一截。骨架是银白色的,像鱼的肋骨,一根一根地从肩胛骨的位置延伸出来,末端悬空,没有东西连着。

她的头发散了,铺在星尘上,粉色的,像一摊被泼翻的颜料。脸上有泪痕,干了,留下两条亮晶晶的线,从眼角一直拖到下巴。嘴角有血,干了的,暗红色的,在嘴角结了一小块痂。

她的眼睛是闭着的。

芽衣想叫她。嘴张开了,肺里的空气被推出来,声带在震,但没有声音出来。像有人在她的喉咙外面罩了一个玻璃罩,声音全部闷在里面,出不去。

她又试了一次。嘴型是“爱莉希雅”,嘴唇碰在一起然后分开,舌尖顶住上颚然后放开。标准的口型。但没有声音。

爱莉希雅的眼皮颤了一下。

没有睁眼。但她的嘴角动了。不是笑,是那种——听到有人在叫自己、但没有力气回应、只能用嘴角动一下表示“我知道你在”的那种动。

芽衣跪下去,膝盖磕在星尘上,星尘被她砸得飘起来一团,光点沾在她的裤子上,亮晶晶的。她伸手去碰爱莉希雅的脸。手指碰到脸颊的瞬间,凉的。不是冰凉的凉,是那种——放在外面太久了、身体里的热量已经散尽了的凉。皮肤下面是骨头,颧骨的轮廓很尖,像刀削过的。

爱莉希雅的眼睛睁开了。绿色的,很浅,像被水洗过太多次的玻璃珠。瞳孔是散的,焦点不在芽衣脸上,在天上那十二颗歪倒的星星上。

她看了一会儿那些星星。

然后她的眼珠转过来,对准了芽衣。

“你还在。”她说。声音很轻,像一个人在很远的房间里说话,隔着几道墙传过来。

芽衣点头。点头的动作很大,脖子上的筋拉得很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她想说话,还是说不出来。

爱莉希雅笑了。嘴角裂开的时候,干在嘴角的血痂裂了,新的血从裂缝里渗出来,很细,像一条红线。她没有擦。

“我快没了。”她说,声音还是那么轻,但语气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翅膀没了。丝线断了。因缘之境在塌。我撑不住了。”

她抬起右手。手指在抖,从指根到指尖都在抖,像冬天的树枝被风吹得簌簌响。她把手伸到自己的左肩上,摸到翅膀骨架的根部。银白色的骨头,从肩胛骨里刺出来,露在外面一截。她用两根手指捏住最细的那根骨头,用力一拔。

骨头出来了。不是拔出来的,是抽出来的,像从刀鞘里抽一把卡住的刀。骨头表面是粗糙的,不光滑,有细小的骨刺,拔出来的时候骨刺刮过皮肤和肌肉,带出了一小片血肉。

爱莉希雅没有出声。但她的身体在发抖,从肩膀到腰到腿,像过电一样,抖了整整三秒才停。血从伤口里涌出来,不是红色的,是金色的,很亮,像融化的黄金。

她捏着那根骨头,看了一眼。骨头的末端连着一根丝线。很细,比头发丝还细,银白色的,半透明,像蜘蛛丝。丝线的一端长在骨头里,另一端是断的,参差不齐的断口,像被扯断的。

她用另一只手的指甲掐住断口附近,把丝线从骨头里剥出来。动作很慢,指甲掐进骨头缝里,撬,撬开一点,再撬。剥到一半的时候丝线断了,她又从更靠近根部的地方重新剥。

芽衣伸手想帮她。手指刚碰到丝线,爱莉希雅说了一句话。

“别碰。会粘住。这是最后的了。”

芽衣把手缩回去了。

爱莉希雅把那根丝线从骨头里完整地剥了出来。长度大概有一个手臂那么长,从指根到肘弯。丝线在她手心里蜷着,像一条睡觉的蛇。银白色的光在丝线里流动,很慢,像冬天粘稠的蜂蜜。

她把骨头扔了。骨头落在星尘上,没有声音,砸不出坑,就那么搁在上面,像一根被丢弃的枯枝。

然后她抓住芽衣的左手腕。手指很凉,但握得很紧,紧到指甲掐进芽衣的皮肤里,掐出五个半月形的凹坑。她把丝线的一端按在芽衣的脉搏上,用力按,按到丝线陷进皮肤里,像把一根针推进血管。

丝线进去了。

芽衣没有感觉到疼。她感觉到的是热。从手腕开始,热度沿着血管往上走,走到肘弯,走到肩膀,走到锁骨,走到心脏。心脏被那团热包住了,像被人用手掌捂住,捂得很紧,但不会窒息。

爱莉希雅松开手。芽衣手腕上多了一圈银白色的纹路,很细,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像一只镯子。

“这是我的最后一根。”爱莉希雅说,“给你了。”

她把手放下来,手掌落在星尘上,手指还在抖,但比刚才轻了。她的眼睛又看向了那十二颗歪倒的星星。凯文的星星在闪,符华的也在闪,帕朵的、樱的、阿波尼亚的、千劫的、梅比乌斯的、苏的、格蕾修的、科斯魔的、维尔薇的——全在闪。不是快灭的那种闪,是像在说话。

她用嘴唇读那些闪光的信号。没有声音,但芽衣看到她的嘴唇在动,念出了每一个名字。

念完最后一个的时候,她闭上了眼睛。

“你在念什么?”芽衣终于发出了声音。嗓子像被砂纸打磨过,粗糙的,沙哑的。

爱莉希雅没有睁眼。她笑了,这次嘴角没有裂开,血痂没有破。笑得很轻,像一个人在梦里笑了一下。

“我在告别。”

芽衣的手指蜷了一下。不是她自己要蜷的,是手腕上那圈银白色的纹路在收缩,像一根橡皮筋被拉紧,勒着她的皮肤。她不觉得疼。但她的心脏跳得很重,每一下都像有人在她胸腔里捶了一拳,肋骨在震。

爱莉希雅睁开眼睛。绿色的眼睛比刚才亮了一点,不是恢复光,是回光。瞳孔里映出芽衣的脸,很小,很清晰,连睫毛都根根分明。

“你嘴里在说什么。”她说。

芽衣愣了一下。她没有说话。但她的嘴唇在动。她用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嘴,嘴唇确实在动,上下碰在一起,分开,再碰在一起。舌头在动,顶住上颚,放开。她在说一个名字。

“琪亚娜。”爱莉希雅替她说出来了。

芽衣的嘴唇停了。

“你一直在说。”爱莉希雅看着她。“从你倒下去的那一刻就在说。我听不到声音,但我能看到你的嘴型。翻来覆去,就是这三个字。琪亚娜。琪亚娜。琪亚娜。”

芽衣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在抖。不是害怕的抖,是——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抖。她知道这个名字,知道这三个字代表一个人,但那个人长什么样,她记不起来了。她只知道这个名字很重要,重要到她的嘴唇在昏迷中一直在念,像心脏在跳一样不需要大脑控制。

“你忘了她的脸。”爱莉希雅说。不是问句。

“嗯。”

“忘了她的声音。”

“嗯。”

“忘了她叫你名字的时候是什么调。”

“嗯。”

爱莉希雅把手从星尘上抬起来,手指还在抖,但比刚才稳了。她用食指的指腹按住芽衣的眉心,按在两眉之间,那里的皮肤很薄,下面是骨头,骨头下面是大脑。大脑里有一小块区域,专门存放一个人的脸。

“我帮你记。”

她的手指在芽衣眉心处按了五秒。热度从眉心灌进去,不是从皮肤表面渗进去的,是直接灌进脑子里的,像有人往干涸的河道里倒了一桶水。水冲进每一条裂缝,填满每一个凹坑。

芽衣看到了。

一张脸。白头发,蓝眼睛。不是模糊的,不是褪色的,是清晰的。头发不是雪白,是那种——在阳光下会反光的白,像新的棉絮。眼睛不是浅蓝,是深的,像冬天的夜空,像她在某个地方见过的某种矿石。眉毛的形状,鼻梁的高度,嘴唇的颜色,嘴角的弧度。全在。不是被记住的,是被刻进去的,像用刀刻在石头上,笔画很深,深到不可能被磨平。

她看到那张脸在笑。笑的时候眼睛会弯,眼角会有一条细细的纹,左边比右边深一点。

她的鼻子酸了。酸到眼睛也酸了,眼眶热了,有什么东西从眼角滑出来,滚烫的,沿着脸颊往下淌。她用手背擦了一下,手背上沾了一滴,透明的,咸的。

“别哭。”爱莉希雅把手指收回去,手落在星尘上。“哭了就看不清了。你记住她的脸了吗?”

芽衣点头。点头的动作很大,眼泪被甩出去了,甩到星尘上,砸出几个小坑。

“记住。”爱莉希雅说,“别摘手链。摘了会忘。但如果你真的忘了——也没关系。”她顿了顿,嘴唇在抖。“她会重新让你记住的。”

芽衣想说什么。嘴张开了,但爱莉希雅先说了。

“你该走了。有人来接你了。”

她看着因缘之境的穹顶。穹顶上出现了一道裂缝。不是之前那种银色的裂缝,是金色的,很细,很长,从东边天际线一直延伸到西边。裂缝里有光洒下来,不是冷的,是暖的,像夏天的傍晚,太阳快落山之前的那种光。

裂缝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下坠。一个人影,越来越近。紫色的头发,手里握着剑。

樱。

爱莉希雅看着那个人影,笑了一下。

“来得真慢。”

她把按在芽衣眉心处的手拿开了,然后推了芽衣的肩膀一下。力气不大,芽衣的身体没有动,但她感觉自己被推开了。从爱莉希雅身边推开,从因缘之境的中心推开,往那道裂缝的方向飘去,像一片被风吹走的树叶。

她伸手去抓爱莉希雅的手。指尖碰到了。凉的。但爱莉希雅的手指没有握回来。

爱莉希雅倒在星尘上,翅膀的骨架在她身后散成一堆,像被折断的枯枝堆在一起。她的眼睛看着芽衣,嘴在动。念了一个词。

芽衣读出了那个词的口型。

不是“再见”。是“活着”。

星尘从芽衣的视野边缘涌过来,像潮水漫过沙滩。金色的,紫色的,琥珀色的,所有的颜色混在一起,搅成一团,模糊了爱莉希雅的脸。那张脸越来越小,越来越远,像沉入深水的人,水面合拢了。

芽衣睁开眼睛。

石板路的凉意先传过来,从后背渗进脊椎,冷得她打了个哆嗦。头顶是灰蓝色的天空,有几朵白云,移动得很慢。钟楼顶层的灯还亮着,白天也亮,灯泡在阳光下几乎是透明的,只能看到灯丝发出的橘红色光。娜娜巫的脸从上方探进她的视线里,头发乱得像鸟窝,鼻头红红的,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她在笑。嘴角咧得很开,牙龈都露出来了,眼泪从眼角滑下去,滑进耳朵里。

“你醒了。”娜娜巫说。声音在抖。

芽衣没有回答。她抬起左手,看着手腕。星珠手链还在,十三颗,一颗不少。手链旁边多了一圈银白色的纹路,很细,像一只镯子。她用手指摸了摸那圈纹路,皮肤是平的,摸不到凸起。

她把手指放下来,握住了娜娜巫的手。娜娜巫的手指很烫,指甲断了两根,断口处有干了的血。

“爱莉希雅。”芽衣说。声音很小,像刚从水里被捞上来的人在吐肺里的水。“她还在吗?”

娜娜巫没有回答。樱没有回答。苏晓没有回答。帕拉雅雅没有回答。凯不在。他走了。

芽衣闭上眼睛。

手腕上那圈银白色的纹路在发烫。不是爱莉希雅的体温。是她的——是爱莉希雅留给她用来记住一个人的体温。

她睁开眼睛,看着天空。

天空什么都没有。但在云的后面,在灰蓝色的更深处,有一颗很暗很暗的星星。白天不该看到星星。但她看到了。不是用眼睛看到的,是用那圈银白色的纹路感觉到的。那颗星星在闪,很慢,一下,一下,一下。

像在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