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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网游动漫 > 崩坏因缘精灵第一季 > 第527章 新的零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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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了。

娜娜巫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她坐在凳子上,后背靠着工作台的桌腿,脖子歪着,脑袋搭在肩膀旁边,手臂垂在身体两侧。掌心里那枚芯片已经滑到指尖的位置,被她攥了一夜,攥得掌纹里全是印子。她的手指麻了,从指尖到手腕像泡在凉水里太久的那种木。

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脸上。她眯了一下眼睛,慢慢地睁开。

工坊里,创造傀儡们还在。一只都没走。最小的那只蹲在铁爷爷的肩膀上,玻璃珠眼睛对着窗户,亮着。其他的围成一圈,有的在工作台上,有的在凳子上,有的在地上。安静的,像一群守了一夜的小铁哨兵。

娜娜巫坐直了身体。后背的骨头咔咔响了几声,脊椎像很久没动过的木关节。她把掉在腿上的芯片捡起来,攥在手心里,然后站起来。

她站在工作台前面。

铁爷爷躺在她面前,身体已经被她擦过一遍,半边是亮的,半边还是暗的。旧棉布放在它胸口,已经干了,变得硬邦邦的。她拿起那块布,叠好,放进口袋里。

然后她开始拆它。

螺丝刀握在手里,冰凉的,塑料手柄上有一道裂缝,她用胶带缠过,胶带边缘已经翘起来了。她先拆左腿。新换的那颗螺丝拧得很紧,她用点力,螺丝刀在十字槽里卡住,一转,松了。螺丝旋出来,掉在桌上,叮的一声,滚了两圈,被最小的那只创造傀儡按住。她把左腿从关节处取下来,放在工作台旁边。里面是空心的,铁皮薄得像纸,边缘有一层细锈。她用布擦了擦,露出底下的金属色。

右腿。左臂。右臂。

然后拆身体。铁皮盖已经打开了,里面的线路发黑,绝缘皮裂开,露出铜丝,铜丝发暗。她用镊子把线路一根一根地拔开,拔的时候很小心,怕扯断了。旧的线已经硬了,像枯了的藤蔓。她拔一根,放在桌上,拔一根,放在桌上。最小的那只傀儡跑过来,把线一根一根地捡起来,盘成一圈,放在盒子旁边。

最后剩下的是空壳。铁皮身体,被拆掉了所有零件,只剩下一个外壳。它的玻璃珠眼睛还在,暗着的,像两颗灰石头嵌在铁皮里。她用手摸了摸那两颗眼睛,凉的,光滑的。然后她把它们也取下来了。拧开眼眶后面的螺丝,轻轻一推,玻璃珠从正面滑出来,落在她手心里。两颗,圆圆的,冰凉冰凉的,像两颗被水冲了很久的鹅卵石。

她低头看着手心里的玻璃珠。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玻璃珠上。它们在光里不是灰的,是透明的,像两块被磨薄了的冰,能看到里面的气泡,很小,一个接一个,像一串被冻住的呼吸。

她握紧拳头,把玻璃珠攥在掌心里。

创造傀儡们看着它。铁爷爷的身体被拆成了一堆零件,螺丝、弹簧、齿轮、线路、铁皮,全摊在工作台上,分门别类地摆着。最小的那只蹲在那堆零件旁边,像一个小小的仓库管理员,玻璃珠眼睛在阳光里亮晶晶的。

娜娜巫松开手。掌心里玻璃珠又露出来了,没有碎,没有裂。她用手指轻轻拨了一下,它们互相碰撞,发出很清脆的叮叮声。

她把它们放在工作台的最上面,放在太阳光能照到的地方。然后她开始清理每一块零件。用湿布擦,用干布擦,把缝隙里的灰和锈沫子剔出来。弹簧她用手拉了拉,弹性还在,就放回盒子里。齿轮她转了几圈,齿没有崩,齿缝里有铁锈,她用针尖挑出来。螺丝她用酸洗液泡了一下,旧的锈被泡掉一层,露出底下的金属色。线路她全换了新的,铜丝更细更软。铁皮她用砂纸打磨了一遍,粗砂纸去掉锈层,细砂纸打磨光滑,最后抛光。

工作台上堆满了新零件。一颗一颗的,亮银色的,像刚从包装袋里拆出来的。她把它们一一检查过,尺寸不对的换掉,螺纹不顺的换掉,角度偏的调回来。

中午的时候,她开始组装。

先是身体。新的铁皮盒,比旧的大一圈,她在底部打了几个孔,用来固定线路。她把新线路一根一根地接好,焊点烫的时候冒出白烟,嗤的一声。手指被焊枪烫了一下,她没有缩,继续焊。

然后是腿。四条新的,关节处装了新的弹簧,弯曲更顺。她把腿接到身体上,螺丝拧紧,转了转关节,没有卡顿,没有涩感。

然后是手臂。两条新的,比旧的粗一点,铁皮厚度增加了一毫米。她把关节滴了机油,转动的时候发出很轻的沙沙声,像新靴子踩在雪地上。

最后是头。新的铁皮脑袋,圆圆的,比旧的小一号,位置刚刚好。她把两颗玻璃珠镶进眼眶里,拧紧螺丝,调整了一下角度——让它们微微向上偏,能看到窗户的方向。

组装完成。她退后一步,看着工作台上站着的那只新的创造傀儡。

全身都是新的。铁皮是亮银色的,打磨过的表面能照出人影。关节是顺的,转动的时候没有声音。四条腿站得很直,手臂垂在身侧,手指微蜷。玻璃珠眼睛亮着——不是暗着的亮,是亮澄澄的,像两颗新洗过的玻璃珠。

她叫了一声。

“铁爷爷。”

新傀儡没有动。没有咔哒。它的玻璃珠眼睛亮着,但里面是空的,没有焦点,没有看向什么。

娜娜巫等了三秒。又等了三秒。它还是没有动。她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亮银色的,光滑的,不凉,是室温。

它不会动了。她想过的。她知道换掉所有零件之后,旧的因缘就断了。铁爷爷不是那些铁皮和螺丝,铁爷爷是等一个人等了五千年的那团执念。执念完成了,它就不在了。

但她还是组装了一整只新的傀儡,把它放在工作台最上面,面朝窗户。窗户开着,能看见外面的天,能看见钟楼的尖顶,能看见更远处荒原的地平线。

创造傀儡们围在工作台下面,仰头看着那只新傀儡。最小的那只爬到工作台边缘,蹲在它的脚边,玻璃珠眼睛亮着。它没有叫。其他傀儡也没有叫。工坊里安静得像一个停了很久的钟。

娜娜巫把旧零件收进盒子里。弹簧,齿轮,螺丝,旧线路。她把铁盒放回抽屉最深处,压在旧扳手下面。然后把那两颗旧的玻璃珠——从铁爷爷眼眶里取下来的那两颗——放进了另一个盒子,放在她自己的抽屉里,跟那枚芯片和那块布放在一起。

她拉上抽屉,没有锁。

晚上,工坊里没有开灯。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工作台上。那只新的傀儡站在光里,亮银色的铁皮反射着月光,像一尊小小的雕塑。创造傀儡们安静地蹲在它脚边,玻璃珠眼睛里映着月光。

娜娜巫坐在凳子上,一只手按在工作台上,手指离那只新傀儡的脚边只有一寸的距离。她看着它,看了很久。

窗外的钟楼,顶层的灯亮着。白天也亮,晚上也亮,像一颗永远不会灭的星星。

她伸手,用食指的指腹轻轻碰了碰那只新傀儡的脚趾。铁的,凉的。

“明天给你上油。”她说。

夜风吹进来,吹动桌上的图纸,哗啦一声。创造傀儡们咔哒了一声,很轻,叠在一起像雨声。那只新傀儡没有动。但它面朝窗户,玻璃珠眼睛映着月光。

像在看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