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来到后院,推门见一位气质温婉,身着素雅青衫的女修正端坐品茶,正是秋叶居士。见二人进来,秋叶居士起身施礼:“云掌柜,雪道友。”
“秋叶道友不必多礼。”云荦还礼,“这个月的货可带来了?”
秋叶居士从袖中取出一只储物袋,递给云荦:“按约定,一阶符箓三百张,其中上品五十张,中品一百五十张,下品一百张。另外……”她顿了顿,感激地看了岩耕一眼“还有四种二阶符箓,各二十张,请云掌柜过目。”
云荦神识探入,清点片刻,面露惊喜:“金元厚土符、金煞破甲符、流风遁影符、缚灵锁元符……皆是二阶下品,品质上乘!秋叶道友的制符之术,进步神速!”
秋叶居士微微欠身:“全赖雪魄阁照拂。有贵阁代为销售,我与弟子生活改善,可抽出更多时间修炼、研习符道。这半年多潜心钻研,总算在二阶符箓上有所突破。”
云荦清点完毕,又聊几句,便起身道:“二位道友慢聊,我前头还有事务。”
云荦离开后,客房中只剩岩耕与秋叶居士。
岩耕从怀中取出一枚温润玉简,双手递上:“秋叶道友,这是在下偶然所得的‘惊雷破邪符’修炼与绘制之法。此符以雷霆之力专克阴邪,威力不俗,想来对道友符道钻研或有裨益。”
秋叶居士接过玉简,神识略探,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克制地恢复平静。她将玉简置于桌案,正色道:“此符珍贵,雪道友如此厚赠,不知有何吩咐?”
岩耕拱手道:“实不相瞒,在下参悟‘生死轮回印’已久,却始终进展甚微,道友在此术上浸淫多年,特来求教。”
秋叶居士闻言,眼中讶色一闪,沉吟片刻:“章道友客气了。若非道友与雪魄阁相助,我师徒几人也难在此城立足。只是此术玄奥,我所知也有限……”她顿了顿,望向窗外庭院中一株叶落将尽、枝头已萌新绿的灵木。
“道友可知,此术核心何在?”
岩耕思索道:“既是‘生死轮回’,当是参悟生死之变?”
秋叶居士轻摇其首:“世人多作此想,实则不然。此术真意,不在‘生’,亦不在‘死’,而在‘回’之一字。”
“回字?”岩耕心中微动。
“不错。”秋叶居士目光悠远,“当年我为至亲守灵七日,见生机尽灭,躯壳渐冷,悲苦无尽。然第七日拂晓,其枕畔一株枯干的‘还魂草’籽,受晨露滋养,竟在眼前抽出新芽。”
她转回目光:“那一瞬我方悟,死非终点,生非起点,其间有一模糊地带,如日夜交替之黄昏黎明。‘生死轮回印’之力,便是捕捉那‘回’的意境——向死而生,向生而死,循环往复。此印所成,名为‘回果’,并非杀伤,而是让对手陷入短暂的‘生死回旋’,神通法力、气血神魂在此回旋中滞涩紊乱,乃至短暂倒逆。”
岩耕心头震动。他以往总试图调和“生”“死”二意,却忽略了连接二者的弧线本身。
见他若有所悟,秋叶居士继续道:“此外,此术对神魂要求极高。需以强大神识勾勒轮回道纹,我每日以‘养神香’辅修‘凝神诀’两时辰,十数年方有小成。”
岩耕点头:“在下神识虽较同阶稍强,却非专修,这或是症结之一。只是……”他顿了顿,“我观传承中提及,此印修至高深处,需辅以《分神化劫术》割裂神魂,不知这其中有何关联?”
秋叶居士神色一凝:“不错,这正是我要说的另一点——替劫之术的玄机。”
她正色道:“章道友可知,替劫之物为何能代修士承受劫难?”
“请道友解惑。”
“关键在于那缕分魂。”秋叶居士声音压低,“分魂与主魂同源,承载着修士的部分生命印记与因果。以此法门割裂一缕神魂注入替劫之物,方能以假乱真,在关键时刻骗过天地法则,代主体受劫。”
岩耕心头一震。他虽在玉简中见过《分神化劫术》,却不知其原理如此。
“然此法凶险异常。”她直视岩耕,“割裂神魂,如剜心剔骨,痛苦尚在其次,更有神识本源受损、境界跌落之险。即便成功,分魂若损,本体亦会受创,需长时间温养。故除非轮回印修至‘轮回道纹’凝实之境,万不可轻试。”
“竟有这般凶险……。”岩耕肃然道,“不知修炼此《分神化劫术》,可有何需特别注意之处?”
“还有三点需特别注意。”秋叶居士续道,“其一,分割前需将状态调至巅峰,最好辅以‘养魂玉’、‘定神丹’等宝物。其二,须在绝对安全的静室中进行,布下防护阵法。其三……”
她顿了顿:“分割出的那缕神魂,其强度与灵性直接关系替劫效果。分魂太弱则效果不佳,太强又恐伤及根本。这其中分寸,需自行体会。我当年初试时,仅分割发丝般细微一缕,便头痛欲裂,调养半月方愈。”
岩耕肃然:“多谢道友坦言相告。只是……以此法炼制替劫之物,可会沾染因果?”
秋叶居士轻叹一声:“这正是我要提醒的。以分魂替劫,确可能沾染未知因果。此术不可轻用、不可多用,更不可随意传授或售卖替劫之物,以免因果纠缠,后患无穷。”
岩耕听得心潮起伏。他原本只知“生死轮回印”难修,却不知其中还有这般凶险。割裂神魂、元气大损、因果纠缠……难怪替劫之术虽好,却少有人修成。
岩耕将这番话牢牢记下。这已不仅是修炼经验的分享,更是关乎道途安危的郑重提醒。他再次郑重施礼:“道友肺腑之言,在下铭记于心。”
秋叶居士摆摆手,神色缓和:“说来惭愧,我收下道友的‘惊雷破邪符’,却只能以这些浅见相报……”
接着,她从储物袋中取出几张符箓样品,在桌案上铺开。
“雪道友……。”她将其中一张青色符箓推向岩耕,“这是我绘制的‘缚灵锁元符’,虽能成符,却总觉滞涩不畅,成符效力距典籍描述相去甚远。道友在符法上造诣精深,不知可否指点一二?”
岩耕拿起符箓,以指轻触符纹,闭目感知片刻,又将其余几张符箓一一细观。
半晌,他睁开眼,以指蘸了茶水,在光洁的桌面上勾勒起来:“金元厚土符,道友绘制时灵力是否过于求均?大地承物,各处厚薄本有差异。符胆核心需稳如磐石,外围防御层却可略有流转,如地气升降,反增其韧。”
秋叶居士若有所思。
“金煞破甲符,”岩耕指向符头,“关键在‘凝’与‘发’。道友此处金锐符文收束略显犹豫。若能在激发处以神念做一次极微‘锤锻’意念,模拟炼器锻打,破坚之效或可提升三成。”
“原来如此!”秋叶居士恍然,“我一直拘泥于符文本身,却忘了‘意’在符先!”
“而这缚灵锁元符……”岩耕拿起那张青色符箓,“道友是否试图同时构建神魂与灵力两套束缚体系?”
“典籍记载此符确有双重之效。”
“问题就在此处。”岩耕在桌面画了两个相交的圆,“神魂与灵力,一虚一实,运转不同。不妨以此双圆为符胆核心,左圆主镇灵力,右圆主锁神魂,二圆相交处设一转换枢纽。激发时,可视对手情况侧重一方,亦可二力交织。虽单方面威力稍减,但成符率与适应性会大增。”
秋叶居士怔怔看着桌面水迹,良久长叹:“听君一席话,胜我十年苦修!这‘双圆枢纽’之想,精妙绝伦!”
岩耕摆手:“不过是从炼器、阵法中借了些思路。符、器、阵三道,本就相通。”
二人又探讨许久,直至茶凉。
秋叶居士为岩耕续上新茶,忽道:“对了,我今日除了送货,还准备去城南‘论道阁’看看。听说近日有些同道在那里交换材料,或许能寻到炼制本命灵符的好材料。雪道友可要同去?”
岩耕想起云荦所说,万年地心玉髓和九天息壤曾在论道阁出现过,当即点头:“正有此意。听闻论道阁信息灵通,在下也想打听几样材料。”
“那便同去。”秋叶居士微笑起身。